《问仙》花不解

36、第十二章

　　湖水不是很冷。

　　玉衡慢慢下沉，直到脚踏实地之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他能微微感觉到不远处有几股沉稳的气息，实力虽未达到筑基阶段，但也已经很接近了。只是如果没有太大变故的话，它们恐怕至死都不能突破。因为它们的气息中都没有太多的灵气，有的只是浑厚旺盛的血气，无法引灵气入体，永远都只能是普通野兽，成不了妖兽。

　　但这对此刻的玉衡来说，是件大好事。因为这代表着，他可以轻易地骗过它们的感知，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不受任何打扰。

　　玉衡知道深水里的鱼类不见日光，视觉早就退化，简单针对肉眼的幻术于它们而言是起不了作用的，所以他也就不准备用幻术。他从储物袋里找出了几颗水精石，催动真气，将其隐入水中，组成了一个简易阵法。阵法一成，水精之气便催动周围的湖水，化为源源不断流动着的四象游水阵。

　　四象游水阵这名字听起来似乎还蛮唬人的，但其实它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阵法。“四象”代表的意义很多，在这里它只是代表着方位而已，所以此时玉衡手中的四象游水阵其实也只是普通的隔绝防御法阵，隔绝气息挡挡野兽罢了。当然了，如果修为足够高，四象游水阵也可以化为极其厉害的困敌杀敌法阵，只是到了那种境界，任何阵法在手中都会很厉害。

　　玉衡聊胜于无地给四象游水阵添了几道禁制，加强其威力。而后接着布下锁灵阵，又用大量灵石在其内布下聚灵阵，最后，坐在了中央慢慢入定。

　　在隔绝了流动的水声之后，玉衡的世界变得万籁俱静。他的心神沉入丹田，先是运转真气几周天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接着才催动一黑一白两股真气往玄关而去。

　　白色的混元阳气暴烈，黑色的混元阴气阴柔，两者纠缠而行，如浪潮般冲击着玄关的窍穴。玉衡一边冲击玄关，一边不断地将阵中的灵气转化为自己的真气。在有了源源不断的奇异真气作为后援之后，玄关终于一点点出现松动。

　　终于，玉衡仿佛听到了“轰隆”一声，好似时间静止一般，感觉不到自身，一切变得空洞无际，唯有一点灵光，通透明亮。

　　这奇妙的感觉只存留了片刻，便彻底消失。而后，玉衡便感知到自己玄关已开，浑身的窍穴开始勾连外界，不再像之前那般只能一点点吸收，而是如同一个漩涡，将周围的灵气全部卷进身体！

　　筑基之后，体内的真气便能一直与外界勾连、生生不息，自主运转吸收。于是，玉衡体内流动的真气渐渐浓稠，由雾状彻底变成液态的真气，流入丹田。丹田内的阴阳鱼在凝聚了大量真气后，突然如同真正的鱼儿一般，一黑一白开始在丹田内四处游走。游走的黑白阴阳鱼不断扩大着他的丹田，仿佛是在开拓地盘一般，勤勤恳恳地将他的丹田扩大至了原先的几十倍，才干累了似的慢悠悠游回丹田中央，重新融在一起，沉寂了下来。

　　一直内视着的玉衡十分惊奇，试着用灵识戳了一下丹田中的阴阳鱼，却不见它再有其他变化。

　　算了，不动就不动吧，能主动把他的丹田扩大，是两条“好鱼”，玉衡想到。

　　他不求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呼风唤雨，他只求能够不被任何人或任何事所束缚，永远自由自在地活下去。这是一个既简单又极其困难的愿望，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实现。

　　如今，他没有借助外力，凭着自己的实力成功筑基迈入了仙道，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了。

　　玉衡睁开了双眼。

　　眼前虽依旧是一片黑暗，但在展开灵识之后，天地立刻为之一变。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同浑身上下都长着眼睛一般，全方位都清晰可见，比如此刻，他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四象游水阵上熠熠生辉的所有禁制。

　　玉衡只知筑基之后灵识可以透体而出，却不知竟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仿佛多了无数只眼睛！他试了一下，自己的灵识大概可以覆盖自身周围十五丈的距离，再远些灵识就开始隐隐发疼。又试了几次之后，玉衡便将灵识保持在自身周围三丈左右，消耗不大且又可以一直保持观察。

　　怪不得都说不入筑基就是不入道途，庞大的真气、可以一直透体而出的灵识，的的确确是与炼气期有天壤之别！

　　玉衡想起坊市里跟在自己身后的就有一个筑基期散修，现在想想，不免有些后怕。他一叶障目，把筑基期看得太浅，幸好，他学会了一个连灵识也看不透的隐藏修为法术，让身后跟踪的那些散修不敢轻举妄动。

　　感谢一念大师，又救了他一命！

　　他以后一定要时时警惕，谨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了解就不应该盲目相信自己。于是玉衡这次用幻术遮掩了自己的身形之后，才悄然跃出湖面。

　　明月当空，静照大地。终于筑基的玉衡无忧一身轻，他思来想去，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上似乎还背着宗门的一个除妖任务。

　　他抬头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发现如今已是深秋十月。玉衡着实惊讶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眨眼就是三个月！也不知道那妖怪被人除去了没有？

　　以防万一，他还是去看一看为好。

　　筑基期的修为，似乎已经可以御剑飞行了。但，他的洛水剑已断，翻翻储物袋，法器也基本卖光了，只可怜兮兮地余下几件不知名的东西、几十颗下品灵石和一堆暂时用不上的灵物材料。玉衡一时之间欲哭无泪。

　　摸摸手中的玉扇，御器似乎也可以，但，这是他仅剩的宝贝了，不太舍得那么粗暴地踩在脚下。唉，哪个筑基期的修士会像他这么穷呢。

　　玉衡只好唤出云鹤。

　　结果小掩月也跟着跑了出来，并且这两只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玉衡抱起掩月顺了几下毛，见它不仅腻在自己怀里，还难得地撒着娇舔了他几下手指，才有些恍然想到：他与这两只已经许久未见了呢。

　　修炼之时只觉时间一晃而过，却忘记了一直被他安置在妖兽袋中的两只宠物，他可真是个不称职的主人。玉衡一边自责，一边怜惜地掏出仅剩的几个灵果喂给掩月和云鹤，想着自己以后闭关一定得把这两只安排好才行。

　　云鹤胃口大，一两个灵果只能解解馋补充一下灵力，又念着自己关了它那么久，玉衡就十分愧疚地给它捉了大量活鱼表示歉意，没让它自己去觅食。同时，也打消了今晚赶路的念头。

　　夜色清冷，星辰浩瀚，筑基之后的窍穴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灵气，玉衡发现沐浴在漫天星光之下时，灵气比白天多添了一分清凉之感，而且似乎对灵识还有些作用。他想起书中记载的灵识修炼多是以观想星辰皓月为主，想来这星光月光确实能够补益灵识。

　　看来以后打坐修行，最好还是选择幕天席地的地方。

　　难怪世人都道仙人餐风饮露，原来这是修行中不可避免的。看他，不过筑基期，就不可避免地要追逐着每日清早的晨曦和夜晚的星月。那些个真人仙君的，指不定日日夜夜都会待在最接近天地的地方。

　　修行，果然是一件需要信念的事情。

　　第二日，吸收完先天紫气的玉衡精神奕奕地睁开眼，抱起身边打盹的掩月，跃上鹤背，慢悠悠地朝云幽边界飞去。

　　白云悠悠，天地间一片宁静祥和。

　　但这份宁静，在玉衡赶路的第三天，被打破了。原本还悠闲躺在鹤背上的玉衡，在感受到这丝不寻常的热度后，立刻翻身而起，寻找它的来源。

　　这个来源也非常明显，就在云鹤的下方，那个火光微闪的地面，那里着火了。玉衡指挥着云鹤向下飞去，而后悄然停在了离地面不远的空中，他没有靠太近，还施展了敛息术，远远隔了百丈就不再前进了。

　　此地是云幽边境的商道，离忘忧林比较远，且灵气稀薄，只是非常普通的山林。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散修突然脑子发热来打劫凡人或者伪装成凡人打劫好心的修者，毕竟像他这样走商道穿过两州边界的低阶修者还是不少的。好在，他凭着消逝流动的气息判断，应该只是普通的凡人商队，没有修者。

　　但玉衡为了安全，还是静静等着，等到那火光渐渐减少、兵器碰撞的声响也逐渐减少后，才悄然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