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花不解

33、第九章

　　玉衡还没想明白，就见抱住掩月的一念抓着掩月的小爪子，向他略带嘚瑟地翘起了唇角。

　　这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在说“你不给我握手，有的是人给我握手”！霎时，玉衡就被一念这孩童般的可爱想法萌得笑出了声。

　　或许，就是因为一念大师心中没有丝毫杂念，所以才会做出之前种种那略显出格的行为？他为什么会觉得出格觉得不自在，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学习的礼法告诉他那是不对的。而这礼法呢，是统治者划定的，用来区分和圈养底下各个阶层的百姓。

　　他实在不必画地为牢，自己把自己困住，他已经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牢笼了！

　　想通了这点，玉衡笑得更开怀了：“谢谢你，一念大师。”

　　一念虽然还没看明白玉衡谢的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打蛇随棍上：“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这下轮到玉衡僵住了笑脸，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酬谢呢。一念在回龙镇时就二话不说帮了他，现在更是对他有救命之恩，还阴差阳错地让他想通了一些事，这恩情确实多得有些难以回报。玉衡不由地严肃了面容，郑重道：“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话音一落，青天白日之下，乍然闪过一道惊雷！

　　玉衡当下一愣。

　　一念也是面露奇色地看向窗外的天空，十分诧异:“它竟然应了？”

　　听到这话，玉衡不免有些奇怪：“他是谁？应了什么？”

　　一念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头顶：“你的老天爷啊~”

　　“我的老天爷……”玉衡嘀咕着，而后不禁瞪大了眼睛：“我刚刚算起誓了？！”

　　“呵~不然呢？”一念摸着怀里的小狐狸，眼神有些奇异地对玉衡说：“难得一片赤子之心，以后可别乱对别人做出承诺。他对你们修行者，可关注着呢。”

　　什么叫他们修行者，难道一念不是么？玉衡心中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念的劝，说道：“别人对我也没有这般恩情。”说完又忍不住问起了他中的毒：“大师，那花下眠是什么样的毒啊？我会突然昏迷是不是因为它？”

　　一念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因为它。”

　　“中了花下眠之后，过上一小段时辰，鲜血就会泛起香甜气息。这时，花下眠会另中毒者昏昏欲睡，过上一段时间就会猛烈爆发一次，令中毒者陷入昏迷，且每一次发作都会比上一次更加严重。至于间隔的时间，就要看个人的体质了。而无论期间间隔多久，只要爆发七次，中毒者就会彻底陷入沉眠。”一念说着，唇边隐隐浮现出了诡异的微笑：“一般来说，如果不受伤不流血，是很难发现自己中了花下眠的。尤其是凡人，根本闻不出血液里的香甜气息，不知不觉就在睡梦中死掉了，一点都不痛苦。”

　　玉衡听得是毛骨悚然。他想着自己这段时日一直受着伤，也长时间昏睡着，根本不清楚到底爆发过多少次花下眠，能捡回一条命，真是全靠了一念大师。他不禁问道：“这花下眠到底有多厉害？”

　　“这嘛~修为越高，能抵抗毒素的时间就越长，不过只要发作七次就必死无疑，连元神真人也不例外。”一念笑道。

　　玉衡惊呆了，这也太恐怖了！连元神真人也没法抵抗！怪不得一念大师会说是大材小用！能放到元神真人的毒药用在他这个小小的炼气期身上，确实很大材小用呢。

　　而看到玉衡吓呆的样子，一念不禁大笑了几声，道：“别怕，花下眠的解药并不难找，所以我还没听过有哪个元神真人死于花下眠之毒的。”

　　说到解药，玉衡就想起之前那碗奇臭无比的汤药，心里又是一阵哆嗦，便问一念：“那都是些什么药材，怎么那么臭？”

　　一念温柔地笑笑：“我的解药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你不会想知道的。”

　　玉衡顿了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追问了，估计没什么好东西。

　　又听外面一直熙熙攘攘，还有不少叫卖声，天地之间的灵气也有些浑浊，不像是修行界的坊市，便再度开口询问：“一念大师，我们现在身在何处啊？”

　　一念微微一笑：“幽州边境，归林城。”

　　“幽州边境！”玉衡是彻底惊了，这是穿过整个忘忧林直接从云州到幽州了？！

　　一念看到玉衡震惊的模样，笑得更加明显了：“你在惊讶什么，幽云两州又不是只有忘忧林可以走，凡人的商队们也开辟了不少道路，你要回去也是很简单的。”

　　玉衡挑了挑眉：“难道一念大师也是？”

　　“那当然不是，浪费时间的事我很少做的。”一念说着，又揶揄道：“要是我真慢悠悠走那些商道，恐怕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玉衡努力忽略掉一念那略带调侃的语气，去想这件事本身。能够横穿整个忘忧林，这修为绝不是普通金丹修士能够做到的，至少要比那个黑袍人强上许多，也就是说一念大师的修为很可能已经接近元婴期甚至已经是元婴期之上了。一个近乎元婴期的修者，对他这种小虾米却如此平等，这心境修为必定十分之高。

　　玉衡感恩地说道：“救命之恩必铭感于心，不知一念大师此次是因何而出寺，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没有目的，只是出来走走。”一念放下怀中的小狐狸，来到窗前，点了点外边的世界：“然后，到处看一看。”

　　玉衡：“云游四海？”

　　一念微微颔首。

　　“那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这里我也不曾来过，”玉衡有点郁闷地说着，“我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少了。”

　　“这个世界我走过的地方也还很少，”一念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道，“这几天你都和我一起吧，陪我四处走走。”

　　“……好。”玉衡乖乖点头，却不由腹诽：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他才刚觉得一念平易近人呢。虽然，他也的确不会拒绝就是了。

　　“你先休息吧。”一念说道。

　　休息？玉衡瞧着窗外明朗无比的晴空，眼神有些奇妙，却还是没有反驳地点了点头：“好。”

　　一念闻言温柔地笑了笑，转身缓步离开了房间。

　　玉衡在塌上呆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有些黏腻，想来是方才药效发作后热汗淋漓所导致的，便往身上扔了几个除尘术，恢复了一身清爽。但没想到没多久就有小二敲门并送上了一个大浴桶和热水，附带的还有一大盆花瓣。

　　看着满盆的辛夷花瓣，玉衡不由地嘴角一抽，这没送错吧？

　　“客官，我们绝对没有送错！这是与您同住的那位僧人让我们送上来的，您要知道，这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人能比你们俩的气质和样貌更出众了，我们怎么会认错呢！”小二信誓旦旦地夸赞着，还拍着胸膛表示了自己的信誉。

　　这……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玉衡用一块碎银打发走了两位店小二，又瞄了一眼花瓣，想着也不能浪费，便将它们全洒进了热水里。

　　享受完热气腾腾的花瓣澡浴，本来打算修炼的玉衡听着窗外的人声鼎沸，忽然就没了那个心思。他抱起掩月站到窗前，兴致勃勃地观察起了热闹的街市。穿着陌生服饰的小姐公子、街边卖着不知名食物的摊子、走街串巷不时叫卖的货郎……这街市上的一切都让玉衡感到无比新奇。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般轻松自在过。

　　也不由得期待起一念说过的话，想着自己该穿些什么。玉衡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一身黑色，这要是和一念大师走在一起，岂不是成了黑白双煞？

　　不行，得换！

　　至于栖霞宗的法衣，材质太过奇异，也不纳入考虑。这么看来，只能临时去买几件凡俗的衣裳了。玉衡摸摸下巴，把怀里的掩月往妖兽袋中一塞，兴致勃勃地出了客栈。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凡俗的金银财物，索性就把自己看上的衣裳和配饰通通都买了下来，让人送回客栈。

　　于是，等到一念推开房门时，迎接他的就是一只埋在衣服配饰堆里的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