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花不解

31、第七章

　　混元真气沉入丹田之时，有一部分是慢慢下沉的，他之前却未曾发现。

　　如今知晓了问题所在，玉衡是既高兴又有点痛苦。因为想改变丹田内的情况他就必须得把丹田内所有真气都散出去。好在，他现在丹田内的真气本就所剩无几，也就不用白白散出体外，只需把丹田内的全部真气引入经脉内即可。

　　只不过，经脉中的寒热两股气劲与大量真气接触时，两厢对冲之下，再度让他疼得面部抽搐、冷汗涔涔。若不是他现在意识还清醒，恐怕早就满地打滚了。

　　但尽管痛得龇牙咧嘴直抽气，玉衡还是忍住了经脉内的剧痛，一点一点将真气重新引入丹田。流入丹田的混元真气这次没有了他的主动引导，果然有一部分开始慢慢下沉，而后形成了一上一下两层完全不同的真气。上层愈发洁白，下层的颜色则变得暗淡，随着真气的增多，颜色也越来越深。

　　天为阳，地为阴，天地之气即为阴阳二气，一念点灵，分化阴阳，原来如此！

　　玉衡心中明悟，原本泾渭分明的两团真气也随之开始逐渐相互靠近，一黑一白黏在一起转化成了太极阴阳球，真气不再是各自流动，而是互相转换，纯白色的真气流入纯黑色的阴阳鱼眼，化为纯黑色的真气，而后流向纯白色的阴阳鱼眼，循环往复……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互生，生生不息。

　　这才是真正的混元真诀么？

　　玉衡十分惊诧地观察着自己丹田内的阴阳鱼球，心中啧啧称奇，这可比之前那一整团的乳白真气有趣多了！

　　经脉中没了大量真气，也就没那么痛，玉衡也顾不上还在身体里作乱的冷热双流，十分新奇地起身试验起了新的真气。

　　纯白的混元真气，看起来洁白无瑕如白云，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是极为暴躁刚烈。于是玉衡便小心翼翼地抽出极细的一丝，轻轻点在了身旁的青石块上，结果这一丁点儿头发丝大小的真气就如同水入油锅一般，瞬间将石块炸了个粉碎，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脸粉，让他跑都来不及跑！

　　很好，够烈够快，他喜欢！玉衡木着脸往自己身上扔了个祛尘术。

　　轮到黑色的混元真气时，尽管这种真气在他感知中是温柔内敛的，他也没在自己身边试验了，而是远远丢了出去。而后，一丝动静也无。

　　玉衡脚尖一动，轻轻挑起一块碎骨，屈指一弹，将碎骨片弹到了真气丢出去的地方。只听轻响一声，被真气丢中的石块，毫无征兆地化粉散落了。

　　嘶……够阴够毒，他喜欢！

　　玉衡喜悦无比地试着将同等的黑白二气引出丹田重新融为原先的混元真气，而后拍在石块上。石块普普通通地碎裂成更小的石块，如同最普通的、烂大街的那种真气所造成的一样。

　　好，非常好！

　　玉衡又试着加多点纯白真气或者加多点纯黑真气，每次造成的伤害都不太一样，全凭他自己如何掌控黑白二气。

　　这般伤害多变又极具伪装的真气，让他给摸索出来了，玉衡高兴地几乎想仰天长啸！

　　但大笑是不可能的，忍不住自己乐呵着闷笑几声还是可以的。

　　玉衡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指尖的真气，给白色的混元真气取名为“混元阳气”，同理，黑色的就叫做“混元阴气”，而后又愉快地开始在石壁上划下一道又一道不同深浅不同大小的痕迹。期间他还想起了栖霞宗给混元真诀的批注——浑厚温和、气息绵长、注重养生、疗伤极佳，真好，又能疗伤养生又能伤害多变！

　　只不过栖霞宗那么多真人也没能发现混元真决的秘密，有些奇怪。

　　但再仔细想想，玉衡又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栖霞宗作为云州第一的修行大派，已经拥有了三部直指元神大道的真法，修行参悟自己本门的功法都还来不及，哪还有空去看一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功法呢？

　　栖霞宗里的真传弟子皆是习练这三部真法。而其余的内门弟子，有天赋的也可以得传这三部真法，没有的也有许多批注了经验之谈的厉害功法可以选择，谁会选择这样一部由一个杂役弟子所创出的功法呢。

　　他可从来没有在栖霞宗内听到过有关聂元的传闻，无涯阁里的名人事迹也没有聂元的痕迹，所以，混元真诀因为它没有名气的创始人而籍籍无名，又因入丹田时与其他功法截然不同的秘密而沦为平庸之辈，也就导致了即使一位真人仔仔细细地去研读它，也没法领悟，除非散功重修才有可能。可好端端的，谁会为了一部未知的功法而散功重来。

　　所以，普普通通却又似乎真的能通大道的它就被不明真相的真人们丢去了外门，给初入仙门的弟子们打基础。外门弟子一板一眼地按照传统教导的方式修行，也就完全错过了真正的混元真诀。而到了内门之后，就不会有人在修行它了，因为普通的“混元真诀”实在是太难突破玄关成功筑基了，除非服用筑基丹。

　　于是这部功法一直沉寂到现在，才被他找到了真正的模样。

　　玉衡觉得这冥冥之中也是一种缘分。最初，他并不知晓情况，从无烟真人手里得到功法时十分喜悦。后来知道了混元真诀在宗门内的地位后，又觉得这功法至少比他原先的要好上太多，而且真的很中正平和十分稳健，也就没打算放弃它，之后又得到了老和尚的馈赠，就一直坚持修行了下去。

　　如今，他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至于当初的老和尚为什么没有发现他功法修行得不对，大概是因为混元真决的气息一直没有改变，他现在的气息和以前相比，真的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十分具有迷惑性。

　　这种情况显然很好，让他连伪装都省了。

　　玉衡敛起笑意，收回划拉石壁的手指，长袖一挥，抹掉了石壁上所有的痕迹。

　　混元真诀这个意外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体内的寒热气劲了。之前，温和的混元真气与它们旗鼓相当，对付它们只能靠水磨工夫，无法快速驱除。如今变了模样，倒是可以再试上一试。

　　玉衡重新闭目而坐，静下心神，指引着一黑一白两股混元真气，自丹田而出，纠缠而上，直扑经脉内的寒热两股气劲而去。所谓强强相遇，必有一伤，但最先受伤的还是玉衡的经脉，本就没有痊愈的经脉经由两股庞大真气的对冲，再度出现了裂痕。

　　一直隐隐作痛了那么久，玉衡也已经有点麻木了，此时只是稍稍皱了些眉头。

　　他对新生的混元二气还不够熟悉，使得两股真气在经脉中僵持住了。眼看经脉越来越胀痛，玉衡一咬牙，真气暴涨，浑厚有力的混元二气霎时气势高涨，而寒热气劲本就如同无根之水，很快便后继无力，直接被混元真气逼出了经脉，但是原本该直接被逼出体外的寒热气劲却是直接从经脉冲入了血肉之中！

　　这痛苦比起筋脉崩裂更为痛苦，犹如千针穿身一般，冷汗直流的玉衡终于忍不住再次咬紧了牙关。他心中一狠，指引着混元二气紧随着寒热气劲而去，不管不顾地将血肉中所有的寒热气劲都逼出了体外。

　　刹那间，端坐的玉衡浑身飙血，整个人几乎被血浸透。

　　而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甜气味，当下心中一沉。玉衡试着用各种真气驱毒，然而没有丝毫效果，那古怪的毒已经与他的血融为一体了。

　　玉衡无法，只能暂时放弃。

　　忽然一阵困倦袭来，原本就失血过多的玉衡，抵挡不住困意，没撑几息就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浑身飘飘浮浮的玉衡突然间一沉，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瞬间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原是小狐狸掩月坐在了他的胸口。

　　玉衡很是奇怪，摸了摸掩月，疑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小东西？”

　　掩月歪歪脑袋，也不知听没听懂，只转过头叼了他的储物袋丢到他胸口上，软软的小爪子摁在上面轻轻叫了一声。玉衡被这细细的叫声叫得心都化了，连忙哄道：“哎呀，这是饿了吧？都怪我都怪我，乖乖哦，马上给你拿吃的。”

　　玉衡小心地把掩月从自己胸口上抱下来，放在一旁，打开储物袋，取出几包灵果糕点放在了掩月的面前。同时也将云鹤放了出来，同样往它面前放了一堆灵果。

　　又见自己浑身血污，赶紧招来水流清洗身体，还用了好几次除尘咒，才感觉自己干净了。

　　洗干净的玉衡发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肤色也再度光泽润白了一个层次，想来是逼出寒热气劲的同时也将身体里的一些杂质一并逼出去了，只可惜还是无法祛毒。

　　重新换上法衣，破损的地方也重新祭炼了一遍，将之修补完好。虽然他对炼器不太在行，但是这上面的阵法在宗门里很普遍，按图描画他还是可以的。玉衡一边在心里感叹着背靠宗门就是好，一边哼着小调慢悠悠地梳理着自己垂腰的发丝。

　　一个满是尸骨的山洞里，坐着一个哼着小调梳着头发的男子，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不过玉衡一点也没自觉，梳理好自己凌乱的头发后，还把四周的尸骨都打劫了——将凡是比较看得过去的法器通通收入了自己囊中。他还翻到好几个储物袋，估计那黑袍人是看不上他们这些炼气期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拿走。

　　不过不知是用尽了还是就那么穷，零零碎碎的东西虽然多，但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灵草、乱七八糟的符箓和低级的法器，一件比得上洛水剑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