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花不解

30、第六章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玉衡心中冷笑。既然这位黑袍人采取迂回下毒的方式来捕捉望月犀，要么是修为与这两只望月犀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要么就是修为根本不如望月犀。

　　无论哪一种，盛怒之下的望月犀可不是好打发的，这次黑袍人想全身而退，难矣。

　　“咳咳……”情绪激动之下玉衡又再度呕血，他连忙捂住嘴，尽量压低声音。暗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闻着血气中所带的一丝香甜气息，玉衡眼里不由地浮现出了一丝阴霾。即使他看过很多医书典籍，也还是没能确定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而可以在望月犀这种无限接近金丹期的妖兽身上发挥作用的，就绝对不是一般的毒。

　　如今他受伤过重肯定跑不远，还不如以逸待劳，希望那黑袍人不要太聪明吧。玉衡擦干净了血，取出几道敛息符，以九宫八卦之阵隐入四周，虽然简陋了些，但聊胜于无，掩盖身上的血气还是可以的。又取出之前的紫参全部吞下，阖眼运转真气。

　　紫参入体，经混元真气一绞，凝练成一股紫红的灵液，随着真气的运转渗入四肢百脉。

　　修行混元真决所得的是以天地间的阴阳二气凝练而成的混元之气，虽然他此时的修为尚浅，体内的混元真气更谈不上是真正的混元之气，但是在疗伤养生方面确实比一般的真气要强上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奇效。不过短短几个周天，紫参的精华就全部都被吸收，就连有些破损的经脉也修复了不少。玉衡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也不知道那边的战况如何了，声响倒是越来越小。

　　静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玉衡才握紧了玉扇，悄悄过去。他借力飞出来的时候是一瞬间，慢慢走回去却是花了一点时间。其实他本可以悄悄离开，只是他自知身受重伤，就算离开此地也走不了多远，毕竟，他已经身处忘忧林深处了。

　　玉衡的脚步很轻。

　　但即使他的脚步再轻，也瞒不过望月犀的灵识。还在十丈外，他就听到望月犀的声音了，带着痛苦和警告的叫声。

　　玉衡停顿了片刻，却还是过去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场景很不好。树毁石崩，鲜血遍地，地上、洞边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但是却只有一只垂死的望月犀，另一只望月犀和黑袍人都不见了。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黑袍人应付两只默契的望月犀也许够呛，但是对付单独的一只估计不会太难，能够孤身只影在忘忧林深处混的果然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玉衡打量了下四周，又转头看向垂死的望月犀，他到底还是没敢上前，直到那望月犀渐渐不再发出叫声、慢慢合上眼睛彻底沉寂下来了，他才敢接近。感受到死后的望月犀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玉衡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想到了一个藏身之法。

　　他没有碰望月犀的尸体，只是闻了闻空气中的血腥气。而空中弥漫的血气里，果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香甜，看来这望月犀果真早已中毒，难怪这么容易就被黑袍人杀死了。没有乘机剥皮，也应该是与另一只相斗而不得空。

　　依照黑袍人恐怖的实力，估计很快就能抓住另外那只望月犀。即便受伤，杀死他还是如同捏死一只蝼蚁那样简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玉衡望向边上的山洞，也许他的一线生机就在那里。

　　抹掉来时的痕迹，玉衡重新回到山洞之中。

　　原先的月华之泪已经被他毁掉，现在只剩一束孤独的月光照耀在潭水上。除此之外，山洞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吃剩的残骨尸骸，看得玉衡有些作呕。但他还是脱下自己身上的法衣，换上普通的衣裳，忍着腥臭在没被望月犀吃完的尸堆里打了个滚。

　　起身时玉衡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距离截脉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为了不让自己的经脉被废，玉衡只能解开被截住的脉络。一解开，寒气热流就立刻从经脉中相继窜出，疼得他又是一阵冷汗。

　　玉衡忍着浑身的剧痛跳入了潭水之中。

　　在看到潭底也有不少残骨后，终于稍稍安下了心。地上的尸骸不是骨头就是碎肉，根本无法掩盖一个完整无缺的人，玉衡只好想法设法藏身于水潭之内。也幸好，望月犀不像人那样讲究，吃剩的残食皆是随意丢弃。

　　潭水阴寒无比，倒是正好可以掩盖他经脉里时不时窜动的热流。玉衡拨弄着潭底的骨骸，将自己埋在了深处，运用龟息之术封闭了五识。

　　又冷又疼的感觉渐渐远去，在一片黑暗中，玉衡开始不断观想一轮明月。

　　此乃观想法，也是炼神法门中最普遍的一种。想要减少灵识波动不被人发现，就得少想少思像个死人，玉衡在看到望月犀尸体的时候，终于想到了这个法子——沉浸在识海深处彻底放空自己。

　　而他想要长时间达到这个境界，目前来说，唯有观想之法。

　　如同活死人的玉衡，在经历了长久的黑暗之后，识海中终于逐渐出现了一轮散发着朦朦冷光的明月。不去想生死不去念仇怨，只有那永恒的一轮明月……

　　有人气急败坏地冲进山洞里肆意破坏发泄，也有小兽偷偷摸摸地在山洞里寻寻觅觅找食，这些，沉寂在潭底的玉衡全然不知。

　　时间在他这里好似已经停止。

　　倏然间，识海中高悬的明月如同水面的映月一般，波澜渐生，飘然消散了。

　　明月一消散，玉衡的世界重新恢复成了一片黑暗，各种纷乱的记忆与思绪，也如同鱼回大海一般，重新回来占据了他的脑海。埋在骸骨中的“死人”幽幽睁开了眼。

　　清冷的月光一如既往，洒在幽幽的潭水之上，突然间“哗啦”一声，平静无波的水面掀起了一阵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伸出了水面，紧紧扣在了潭边的石块上。

　　湿漉漉的玉衡爬出幽潭，趴在石块上喘着粗气，不大的声响，却惊动了整个山洞的萤火虫。玉衡诧异地抬起头，只见漫天飞舞的美丽萤火绕过他的身边，越过满地苍白的尸骨，又洋洋洒洒地重新落回到石壁和草叶上。满山洞的血腥气早已不再，玉衡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对眼前阴森又漂亮的景致表示由衷的赞叹，生命可真美好！

　　“哈哈哈哈……咳咳……天不亡我……”眼看逃过一劫，玉衡霎时心神一散，放松地倒在潭边，对着山洞顶上那束月光幽幽说起了话：“哼哼，黑袍人，总有一天本公子也要你尝尝躺在尸骨堆里的滋味！”

　　他也懒得再坐起来，直接躺在地上闭目调息。

　　混元真气流过破损严重的经脉，带来一阵阵舒爽，而寒气热流依旧在筋脉中四处流窜，所过之处如刀刮般疼痛，却是再没有破裂。玉衡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是狂喜！破而后立，如此一来，他的经脉比起之前可是要坚韧上不少！

　　思及此，玉衡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混元真气浑厚有余但冲劲不足，太过平和，导致他先前两次冲击玄关都无功而返，如果他修成了剑意倒是可以借助剑意的锐气突破，可是他练剑时日太短，根本无法凝练剑意。而这两股迥然不同的气劲尖锐强劲，浑然不似混元真气的温和，又无法伤害自己的经脉，这难道是上苍给他的机会？

　　不过这两股气劲还是太过伤体，玄关出了问题那可是大大不妙，若是这两股气劲能够引导就好了。

　　看着体内一冷一热交替而行的气流，苦恼的玉衡忽然间明悟——天地间的阴阳二气岂不是正如这两者一般，相互对立却又相辅相成！而混元真诀正是以阴阳二气为基、以阴阳和合混元归一为总纲的法决，但既然可以归一，也应该可以重新分开才对！

　　真诀中所记得“一念点灵，分化阴阳”也绝不仅仅是指因开天辟地而出现的阴阳二气！

　　玉衡不再关注在筋脉里肆虐的寒气热流，而是把心神全部沉浸在了丹田之内。淡淡乳白色的混元真气如云团一样飘飘荡荡，盘踞在丹田之内，玉衡心念一动，混元真气也只是化为两股，根本没有阴阳之分。而无论他怎么分割，混元真气依旧还是毫无变化，难道他理解错了？

　　不免有些气馁的玉衡，愣愣注视着自己体内不停运转的真气，陷入了发呆状态。在看了不知多久之后，玉衡悟了，或者说，他终于看清了。

　　运转混元真决引灵气入体，经过筋脉转为混元真气之后，或者说运转完一周天之后，是与他前一刻的真气有所不同的。而他以前根本没有察觉，还是按照老规矩引入丹田就完事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还好他现在还未筑基还来得及，这真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