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花不解

20、第二十章

　　　　“严夫人差一点就要香消玉殒了。”玉衡冷冷地点出了事实，对这女鬼丝毫没有同情心，还没心没肺地问她：“你要见见他们么？比如，向他们亲自道一声歉？”

　　“这……”

　　面露难色的女鬼敛目垂眼，思忖片刻后才柔声答道：“小女子容貌粗鄙，又是鬼身，恐惊扰了园内众人，还是请道长代为转达吧！”

　　玉衡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彬彬有礼气质温婉的女鬼，再想想方才她那歇斯底里状若疯癫的模样，觉得若不是就在他眼前转变，他真的会以为眼前的女鬼换了一个魂。

　　不过他也懒得细究，反正只要无辜的人没事就好，至于女鬼道不道歉，他并不强求。所以玉衡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替女鬼代为转达歉意的请求。

　　鬼，已经找到了，那么，该想想怎样送鬼去地府了。玉衡环视了一圈，问道：“你的尸骨在何处？”

　　女鬼闻言，幽幽地一指角落的屏风：“在那儿。”

　　玉衡随着女鬼所指，几步绕到屏风后面，只见一具身穿红衣的枯骨端坐在案前，案上摆着酒壶和酒杯，而那扇绘着十里桃花的屏风上，也溅了一些褐色斑点。这些斑点，应该就是二十多年前，女鬼饮毒酒后咳出的鲜血。

　　玉衡看着这扇屏风，想象着当时殷红的血迹溅在纱屏上，桃花与鲜血相映，应该是挺诗意漂亮的。

　　不过，这样的想法，还是埋在心底里不要说出来为妙。玉衡不动声色地瞥了女鬼一眼，问道：“你当初是服毒自尽的吧，这屏风上的血迹是你留下的？”

　　女鬼黯然地点了点头。

　　“屏者，障也。”玉衡想着他所知道的，对女鬼解释道：“普通的屏风，只是阻隔视线之用。但这扇屏风无意中沾上了你的血，也就沾上了你的怨气，于是就有了变化。”

　　生前的女鬼也是大家闺秀，读过不少诗书，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恭敬地问道：“道长的意思，是这扇屏风让我一直困在这里？”

　　玉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心中其实也觉得奇怪，这架屏风并没有丝毫的灵气，显然只是普通的东西，就算沾染了女鬼的怨气，也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困住一个强大的怨魂，所以必定还有其他的因素存在，只是……他没能找到。

　　“我要烧了这架屏风和你的尸骨，可以接受么？”玉衡问道。

　　女鬼柔柔地点了点头：“全凭道长做主。”

　　于是玉衡取出两道火符将尸骨和屏风烧了个干净，只余下一些灰烬。他看了下周围的瓶瓶罐罐，最后挑了一个小巧的陶罐，将所有灰烬都装在了里面。

　　他捧着小陶罐，轻问眼前的女鬼：“你如今尘身已死，只余魂体，可愿重入轮回？”

　　女鬼垂目视地，犹豫不答。

　　“心中有怨，执念未消，是么？”

　　玉衡问她，却也没劝她放下，只是指指小陶罐：“你先进去吧，我打算带你去寺庙，不管你想不想投胎，先把这身怨气去了。到时，不管你是想当个孤魂野鬼还是等着地府开门，只要不害无辜之人，都随你。”

　　“多谢……道长！”女鬼哽咽出声，心里十分激动。既为能够脱出这个暗室囚笼也为眼前之人的通情达理，于是她更加恭敬地向玉衡欠身道谢，而后化作一道青烟飘进了骨灰罐。玉衡颠了颠手里的罐子，刚想迈步，余光就瞥见了一旁的物什，当下问女鬼：“你那玉扇和七弦琴，我见之欢喜，不知可否割爱？”

　　难道这是在要报酬？罐中女鬼对玉衡的高人形象稍稍减了一些，不过还是立刻回道：“能被道长看中那是天大的福气，这暗室内的所有物什，道长若喜欢，尽可拿去把玩。”

　　“……嗯。”玉衡幽幽地应了一声，心想到，这些都可以算是这位女鬼的陪葬品了，可不是什么把玩的好东西，若不是那两样东西让他感觉有些特别，他也不会开这个口。

　　玉衡伸手轻轻拂过，默默将那玉扇和七弦琴收入了储物袋，至于其他的物件，分毫未动。

　　一出这暗室，玉衡确认了女鬼还在陶罐里没有被拦在下面，就将密道彻底封了。他料想这严家经此一闹，恐怕全家都会怕鬼怕得要死，也不会生出想进密道的念头来，索性封了，权当做是罐中女鬼的衣冠冢。

　　封完密道，玉衡才推开房门，把在庭院里等得焦急的众人叫了进来。

　　严富商迫不及待地首个冲了进来：“怎么样，仙师，抓到鬼了吗？”

　　玉衡看着严富商如此激动的神情，抽了抽嘴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接生呢！

　　啊呸，这什么烂比喻！玉衡赶紧拍飞自己脑海里浮出的奇怪念头，抬手示意严富商与众仆人不要急：“你们不要激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大家尽可以放心。”

　　殷殷期盼的众人，听到此言，皆是大松了一口气。而没了性命威胁之后，大家都开始恭维起了眼前的高人。

　　“仙师真不愧是仙师啊！”

　　“是啦是啦，仙师太厉害了！”

　　“仙长您有没有受伤啊，衣服上都沾了灰了。”

　　“仙师那鬼长什么样啊，是不是青面獠牙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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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衡听得头都大了，不过他还是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人说的话，连忙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拍掉衣服上的灰尘，感觉自己又恢复了整洁，这才慢条斯理地指着桌上的陶罐，讲道：“这是那女鬼的骨灰。”

　　嚯！众人立刻都惊得大退一步，显然，这些日子都被这女鬼给吓惨了。

　　玉衡轻笑了一声：“不碍事的，贫道准备将这骨灰送到寺庙超度，她不会再祸害你们了。”

　　一个自称贫道的道士要将女鬼送到寺庙超度，真不知该说些才好，于是大家只好笑笑避开了这个话题。严富商也是很有眼色的，他见玉衡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哪管他是送到寺庙还是道观呢，反正只要不在他家就好。于是他笑眯眯地对玉衡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就有劳仙师、辛苦仙师了。”

　　“来人，快备宴！”

　　但是他们不提，玉衡却是要提的。说来也怪，这回龙镇内竟然没有一个道观，所以玉衡只好选择寺庙了。

　　只是这寺庙的选择，玉衡也有些苦恼。女鬼身上的怨气太重，若是有修为的僧人还好，若是凡僧，那就需要慢慢化解，至少也得有个几年光阴。这僧人太多，信众太多，人心莫测，万一让这女鬼动了凡心害了人，那可就罪过了。但若是人太少，僧人穷得连经都没时间念，那就是把女鬼供在佛前也没用。

　　至于他自己，不仅修行时日善短，且练的不是剑法就是术法，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把女鬼打得魂飞魄散，却没半点办法能够完好超度她。

　　于是在宴上，玉衡就把选寺庙这个难题抛给了富商夫妇。

　　“香客不多的寺庙啊，这个么……”严富商摸了摸下巴，半天没想出来。倒是已经能下榻的严夫人，轻轻推了推自家相公的手臂，小声说道：“夫君你忘啦，城郊的白云寺啊，你不是去那里请过大师的嘛？”

　　“去请过，可不是没请动么，”严富商嫌弃地说道，“那白云寺整个寺庙都破破烂烂的，连买香烛的钱都没有，我捐香油钱的时候他们可高兴了。可一提请他们出门降妖除魔，却是个个都不理人了！”

　　严富商说完，愤愤地转头寻求玉衡的肯定：“仙长，你说这样子的僧人，算什么慈悲为怀！”

　　玉衡听了，却不置可否，只是浅笑喝茶。

　　不出寺门，这寺里的僧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