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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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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杨柳依依,整个回龙镇烟雾朦胧,景色似真似幻。
随着花朝节的结束,各地的游人开始渐渐散去,回龙镇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烟雨蒙蒙的清晨,回龙镇里最贫穷破落的杨柳巷外,却意外地传来了一阵车轱辘的声响。在一双双警惕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下,浅浅烟雾之中,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了杨柳巷的入口。
马车上驾车的小厮跳下马车,恭敬地对着马车里头的人低头行礼:“仙师,这里就是杨柳巷了。”
随着话音落下,马车内的人掀开车帘,第一眼就瞧见了分外脏乱的地面。
玉衡微微蹙了眉,心想着还好他特意换下曳地的法衣,如今穿着普通的黑色锦衣,真是明智。虽说法衣上有避尘法咒不会弄脏,可是拖在这种地上他心里就承受不了。忍着略带杂味的空气,玉衡撩起下摆下了马车,一个小厮立马给他打了油纸伞,另外还有两个小厮手里各提着一个大食盒,玉衡看了一眼,估摸着应该够了。
杨柳巷很窄,地上还坑坑洼洼的,积了满地的脏水。
玉衡缓慢地在前面走着,小心避过积水,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厮,就在后头沿途派发食盒里的糕点。听着一声声的感谢,玉衡也只是默然,这个世上贫穷的百姓太多,派发银钱只会被混子抢走,他能做的也只是让他们今天吃些好的。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走到目的地了——那个卖了春深居的穷书生曾住过的地方。
玉衡面前这扇破旧的木门上还挂着一幅对联,看着墨迹也不过两三月,应当是过年的时候刚换上的。笔迹有些稚嫩,不像是一个书生所写。撑伞的小厮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应声更无人开门,便轻轻推了推。这一推,便发现这门没有落锁。
玉衡是知道里面有人的,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个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
四人进了门,只见半个露天的小院子,长着杂草,除了放着一个破口的小水缸,什么也没有。小厮还在屋外轻喊“有人在没",玉衡却是径自向屋内走去,拨开当做门的稻草,就看见一个小孩子躺在满是稻草的床上,身上也盖满了稻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睡着个死人。
例如玉衡身边的小厮,就睁大了眼睛吓了一跳,不禁出声:“仙长,这人是死了吗?”
“还没,不过快了,”玉衡伸手指了指边上的一个破碗,“去外门的水缸里打碗水。”
“哎,好的,仙师您稍等。”小厮领命去干活。
玉衡上前摸了摸这小孩的额头,烫得吓人,又给他诊了脉,发现果然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只是,玉衡盘算了下他身上的丹药,多是凝神静气之用,治病救人的却没几样。若直接用真气救人,他却没多大把握,毕竟这小孩的身体实在太弱了,要是一不小心,可能会把本就脆弱的经脉给撑断了。
“仙师,水来了。”小厮端着水进了门,另外两个小厮探查完小院,也进来了。
玉衡轻轻颔首:“放着吧。”
他瞧了一眼这碗水,倒是想起来有一道咒术可以一试。
甘霖术,是以真气结合水汽化为甘霖,比起纯正的真气来要柔和许多。他以前躲在山里的时候都是把甘霖术发出的水汽当做水喝的,毕竟山里的水有可能不干净,喝了容易闹肚子。
而这甘霖术,玉衡已经很熟悉,早就用不着朱砂黄纸了。他以手代笔,运转真气,在空中画出一道水色符箓,向下一按,水色的符箓倏然就化作了一蓬濛濛水雾,穿过衣裳直接透入了小孩的身体。不过一会儿,这小孩的气息就渐渐平稳下来了,脸上的红晕也迅速褪去,玉衡再度把了一次脉,这时的脉象已没之前那般弱。
旁边的三个小厮大气不敢出一声,都直愣愣地看着玉衡,等在一旁。
一个胆大的小厮,在玉衡把完脉又眼见着小孩脸上红晕退却,忍不住悄悄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身体,眼里满是惊奇。
玉衡看着快要醒来的小孩,便问身边的小厮们:“还有糕品剩下么?”
“有的有的,仙师您看,还剩好多。”一个小厮连忙打开大食盒,狗腿又敬畏地端出一大盒,递到玉衡的面前。
玉衡取了两块方糕,放入了盛着水的破碗里,以真气运化,很快,一碗水加两块方糕就变成了一碗热腾腾的糊糊,散发出香甜的味道。一个小厮眼疾手快,贴心地递上一个小木勺,玉衡看了一眼,是刚刚清洗过的。
躺在床上的小孩不知是不是也闻到了香味,幽幽转醒了。
玉衡看着这个小孩一醒来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了他手里的碗,温和地笑了笑,搅了搅手中的糊糊,盛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小男孩的嘴边。这小孩瞬间就愣住了,玉衡轻声道了一句:“张嘴。”
直愣愣的小孩很听话地张嘴,两只眼睛却一直在玉衡和三个小厮间打转。
就这样一勺一勺慢慢喂完了整碗糊糊,等到小厮接过玉衡手里的空碗时,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玉衡看着已经有了精神的小孩,便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盯着玉衡身上绣着暗纹的衣角,很是轻声地回答:“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漠。”
玉衡:“小漠不是名吗?”
“我是先生离开前刚捡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替我取名,身上只有一块刻着‘漠’字的木牌,所以他们就叫我小漠。”
“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小漠摇了摇头:“在遇到先生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先生离开之前有什么特别的事么,比如一些字画什么的?”玉衡一直观察着小漠,听到这话的时候这小孩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烁,而且一直避着他的视线。
小漠低着头弱弱地说道:“先生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笔钱,可惜我没能保住,被人抢走了,至于其他的没什么特别,也没有字画。”
“说谎的小孩子可是要被拔舌的,”玉衡温和地说出这句话,丝毫不顾及小孩子瞬间绷紧的身体,“不过,我知道你是为了救过你的先生,所以我也不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先生为什么会拥有春深居的房契,其他的我不关心,也懒得找他的麻烦,你大可以放心。”
小漠依旧绷着身体没有丝毫放松,玉衡觉得这小孩还挺难说服的,便威吓道:“如果你不说,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官府,你的先生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有能力把他找出来,到时候可别怪我。”
听到这话,小漠顿时忍不住抓住了玉衡的袖口,直接爬起来跪在了玉衡的前面,一磕到底:“公子,求您放过先生吧,他不是故意去偷的,他是为了救我才这么做的!”
玉衡笑了笑,道:“说说具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