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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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其实一点儿也不饿，所以在随便吃了两口点心、喝了半盏茶之后，就推辞了严姓富商殷勤的一路跟随，只在一个丫鬟的陪同下，在这春深居里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春深居的景致确实不错，只可惜这格局实在有问题，正中央的一潭池水就是一大败笔，就不知是人为刻意还是恰巧碰上。不过就算这水池再烂，也不过是阴气稍重，断不至于招致怨鬼。于是玉衡便暂时将这个问题压下，缓步而行，问起了身后的丫鬟：“你叫小菊对吧？你在此做了多久了？”
“回仙长的话，小菊十一岁起的时候就在老爷身边伺候了，现在已经有六年了。”
十七岁，玉衡心中感叹，居然比他还大一岁！
玉衡再问：“你可知你家夫人是何时进的门？我观夫人的面相，应该还不到三十，可比你家老爷年轻多了。你家老爷在夫人之前，可曾娶过妻？”
“这……”小菊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碎嘴说主人家的事。
玉衡也懂得做下人的难处，便解释说：“这事关你家夫人的性命，你家老爷是不会怪罪的，还请细细详说。”
“……好吧。”小菊有些紧张地应了声，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悄悄说道：“老爷之前确实过一位夫人。不过，那位夫人身体不太好，却偏偏有了身孕，临盆之时就……就这样去了，孩子也没保住。而现在的这位夫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夫人原本是江都城里一户诗书世家的大小姐，但无奈家道中落、长辈皆故，府中又没有男丁，以至于剩下的家产也都被旁戚尽数抢去。夫人她一个弱女子人微言轻，那些官吏又收了贿赂根本不管这事，当时还有奸人逼迫想要纳夫人为妾，夫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离乡背井来了回龙镇。夫人那时经常去典当铺变卖首饰，一来二去就和老爷认识了。我记得清楚，夫人是三年前元宵节过后，与老爷成的亲。后来老爷觉得原先的宅子死了前夫人，担心现在的夫人受影响，就搬到了这里。”
那么，难道是原先的夫人在作祟？玉衡便问道：“小菊，你可知原先的那位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小菊：“回仙长的话，小菊其实也只在前夫人身边待了一年左右，那时前夫人的身体就不大好了，每天都得吃药。平日里的话，都是待在房间里绣绣花，也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待下人都是很好的，不小心做错了事、打碎了东西也从不骂人。后来有了身孕，老爷就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毕竟前夫人的身体实在不好，但前夫人很坚持，老爷就专门请了大夫来照顾，只可惜前夫人还是没能熬过去。”
玉衡点点头，又问：“那前夫人喜欢诗词吗？”
“诗词？”小菊摇摇头，“前夫人不识字的，就是刺绣也都是绣些花草鸳鸯什么的。倒是现在的夫人，她很喜欢诗词，常常写写画画，还收集了很多古籍，有时兴致来了还念给我们听呢。”
不识字，那看来就不是前夫人了，玉衡思忖片刻，又言：“小菊，那夫人常念的诗词你还记得吗？”
“这个呀，”小菊微微皱了眉头，不过又很快舒展开来，答道，“小菊不识字也记不住，还请仙长见谅，不过夫人常念的诗词，很多都挂在书房里呢。”
“那就去书房一观。”玉衡说道，也许可以从那里找到些线索。
一路无话。
到了书房，小菊上前两步，恭敬地推开房门，道：“就是这里了，仙长请进。”
玉衡迈入其中，只见这墙上确实挂着许多字画，画中多是山水花鸟，笔迹也是很温婉隽秀，似乎跟门口的牌匾题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门口的牌匾少说也有十多年了，这些画不会都是原先屋主人的吧？字迹似女子，难道会是卖宅子那个书生的妻子？
玉衡奇怪的又将这些字画仔细看了一遍，便发现这些字画底下的落款通通没有人的名字、也没有钤印，只有年月，而这年月却都是在二十年前。二十年前……玉衡思索着富商夫人口中胡言乱语时偶尔有序的几句话，或者说几句诗词，便转过身问侍立一旁的丫鬟：“小菊，还有没有别的字画，全都在这了吗？”
小菊点点头，肯定地回答：“回仙长，全都在这儿了。”
“紫阁春深烟霭霭，东风花柳折枝枝。”玉衡清冷冷地念完这句诗，问道：“小菊，你在这儿看到过这句诗吗？或者说，夫人给你们念过这句诗么？”
小菊连连点头，道：“听过的，夫人病了之后经常念这句诗！不过……那副字被老爷烧掉了。”
“烧掉了，为何？”
小菊哆嗦了一下，才道：“回仙长，是之前那位大师，他说夫人总念着这句诗，肯定是被这幅画里的怨魂给魇住了，所以要烧了这幅画，夫人的病才会好。”小菊看了看玉衡骤然冰冷的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觉原本就清清冷冷的仙长，此刻更加冻如寒霜了。
玉衡冷冷地望了小菊一眼，道：“方才为何不说？”
小菊缩了一下，极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仙长没问小菊，而且，那位大师烧了画也没能赶走那怨魂，我以为没用。”
“有用没用贫道自会判断，你尽管说出来便是，”玉衡凉凉地说着，“现在，先把你家夫人练习过的纸张字画全部找出来。”
“是，请仙长稍等。”小菊喏喏地应道，赶紧去书桌那里整理字画了。
玉衡转身抬步坐在了软塌上，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棋盘，无聊地一个人摆起了棋局。一边摆，一边想着这些字画与怨鬼的关系。那个大师说是画中的怨魂在纠缠，然后便烧了画，有效果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说明怨魂它应该就不在画中，很可能只是借着画接近富商的夫人。如果能借用画作媒介，那这怨魂一定和画又关联，是作画者还是曾经的拥有者呢？
字画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情，懂的人还能够看出写字作画之人当时的情绪如何。玉衡在这方面的鉴赏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也算略有涉猎，他能感觉得出，墙上的这些字画，无论是景还是字，都透着一股喜悦的心情。如果怨魂是作画者，那本来如此开心快乐的人，又是如何变得这般怨恨的？
“仙长，夫人还存着的字画都在这儿了！”
玉衡看见小菊搬出来了两大箱子，倒是愣了一下，他没想还挺多。
小菊打开了两个箱子，解释道：“仙长，夫人无事的时候通常都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的。这些是夫人留下来的，还有很多，因为夫人自己不满意就给扔了。”
“嗯，你先下去吧。”
被挥退的小菊语气顿时轻快了不少：“那仙长，小菊就在门外候着！”
他有这么可怕吗？玉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埋头在字画堆里寻找。
一个人若是喜欢一样事物，常常会不自觉地亲近，而喜欢字画的，大多就喜欢临摹。果然，玉衡翻开一些看了看，都是临摹墙上那些无名字画的，在翻到第二个箱子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带有之前那句诗的一张画。
这幅画卷里翠峰入云、烟霞如纱，还有一座在山雾中若隐若现的小亭，亭中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一者抚琴，一者吹笛，逍遥快活，不似凡间。这幅画同样没有落钤印，不过终于落了一个名号，写的是“东柳居士”四字，时间也是二十年前。
玉衡对比过其他字画，这位夫人临摹之时都不会改变原有的名字，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紫阁春深烟霭霭，东风花柳折枝枝。这诗和这画，实在不太匹配，为什么呢？”玉衡疑惑地收好这幅画，算算时间，富商的夫人也应该快醒了，问一问她，也许会有更好的进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