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轮回劫》草食

10、回归现世

　　回到巴乃，我给王盟打了个电话，三个人就一时先住到了胖子在巴乃的房子里。原来胖子早就已经自己搬了出来，不住阿贵家了。之前呆在那里，只是因为碰到了闷油瓶而已。他现在住的，正是之前闷油瓶住的那间旧房子。虽然之前被人放把火给烧了，好在后来胖子接手后又给修建了一番。只是一进房子，迎面而来的酸臭味顿时把我给熏了出去。我捏着鼻子，没好气地骂道：“这他妈还是人住的吗？这简直比猪圈还不如。”
　　胖子白了我一眼，哼唧道：“是男人，怎么能没点味？这可是你胖爷我特有的味道，只此一家。嫌臭，别进来就是。”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考虑是否去别处找个地儿。但是一想，这边本来也就没什么旅店。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阿贵家，又因为云彩的死不能再去了。除非在外面扎帐篷，不然也只能是住这里了。我想了想，一咬牙，硬是拖着已经累得不行的身体把胖子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开了门窗通了风之后，好歹味道是没了。好不容易撑到洗完澡，我已经是累到倒头就躺床上睡了过去。
　　许是长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处于紧绷状态，一下子的彻底放松下来，我竟是睡得天昏地暗。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做梦。边上似乎不断有人走动，但我就是醒不过来。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来来回回出现了很多人，有老痒，有三叔，有潘子，还有文锦，他们都不时地过来跟我说话。我也不停地跟他们交谈着，但奇怪地是，明明梦里的我跟他们交谈着，但我却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最后，他们四个人都站在那里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脸上是浓重得让我莫名其妙的悲伤。随后，整个画面一转，我看到闷油瓶站在我面前。他说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忘记的就是那个他必须要守护的终极，现在他要回青铜巨门里去继续守着了。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走进了青铜巨门中。我想喊住他，却发现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我想上去拉住他，却发现双脚仿佛生根了一般无法动弹。我就这么站在那里，眼看着巨大的青铜门缓缓关上，把他的背影慢慢地遮住，慢慢地吞掉。我一着急，终于大声喊了出来：“张起灵！”
　　耳边突然传来闷油瓶的声音，有着超脱梦境的真实：“醒醒，吴邪。”
　　我睁开眼，看着闷油瓶突然无比清晰的脸一时对不上焦。我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意识才逐渐清醒。看着闷油瓶的脸，我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我竟是一着急真的喊了出来。感觉周围都暗暗的，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异常的沙哑。“我睡了多久？”
　　“你已经睡了一天了。你发烧了。”闷油瓶微微皱眉，修长的手依然放在我的额头上。他的体温本就有些偏低，一时间从额头传来的冰凉让我有点舍不得他拿开。但他很快就将手抽了回去，起身离开了。我皱了皱眉，刚有些不满，便见他端了一杯水过来扶我坐起。喉咙的干涩瞬间被水激起，我接过水咕咚咕咚一口气便喝干了。水仿佛顺着血液，通往了全身，原本还在沉睡中不肯醒来的身体终于是苏醒了过来，整个人也总算是清醒了一些。我看了看周围，问道：“胖子呢？”
　　“他去给你买药了。”闷油瓶接过杯子放在一边，再次起身。“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虽然已是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但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却也没感觉到饿。我伸手拉住他，有气无力道：“别折腾了，我也没什么胃口。”
　　闷油瓶见我这样，便又重新坐了回来。我想起睡梦中老感觉边上老有人在走动，便问道：“你就一直在边上守着？”
　　“嗯。”闷油瓶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他本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而我又想不到什么话接上。一时间，我们就这么陷入了沉默中。好在也都是熟知对方的人，倒也没有觉得尴尬。
　　睡梦中闷油瓶跟我道别的场景再次在脑中浮现，我转头看他，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想先在你那暂住一段时间。”他看向我，似乎已经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我心头一动，问道：“你不回去守青铜巨门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道：“如果那样的话，我当初也就不会出来了。”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当初胖子劝我时也这么说过，只不过因为没有得到最后的确认，我到底还是不安心。想起他之前的坚持，我到底还是禁不住问了出来。“你执意要记起来的，究竟是什么？”
　　闷油瓶转头看我，一时间清亮的眼睛让我想起了在古楼密室内那让我心头微跳的场景。许是心理作用，我竟感觉当初被他轻轻擦拭的眼角异常发烫。好在此刻我本就发着烧，想来应该也不会让他看出异样。只是他越发清亮的眼睛始终盯着我，我竟觉得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最后终于还是偏开了头。“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嗯。”闷油瓶的声音似乎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让我心头无端地开始烦躁。虽然我说不勉强他，但是他真的就不说了却又是让我心里有些生气。想着自己不顾生命危险，陪着他四处奔走、下地，可最后他还是守着心里的那道门不肯打开。脑中突然浮现出当初在塔木措时的争吵，他说那是他的事情，我无权干涉。再一想刚才的对话，心里顿时一阵委屈。明明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可到了最后为什么还是这样的局面？究竟是他太过寡淡孤绝，还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因为发烧，脑子本来就有些混沌，现在一想这些顿时就有些头疼。索性闭了眼，不再看他，不再去想这些事。“我困了。”
　　“嗯。”闷油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继续坐着。我迷迷糊糊的，很快便意识混乱了。仿佛过了许久之后，我隐约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叹，但随后便再次陷入了昏睡中。待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胖子已经回来了。睡了这么久，身体其实已经恢复了一些，不过烧还是没退下去多少，便吃了点消炎退烧的药。
　　想来大概也是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了，三人中明明我的伤势是最轻的，结果却是恢复得最慢的那个。这次的发烧，也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再看他们两个，似乎都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了。尤其是闷油瓶，他腹部的伤口竟然都已经不用结痂了。
　　当天下午，王盟便到了。他一看到有些惨兮兮的我，眼圈就红了。用他的话说，这么些年的相处下来，他早已经把我当成亲人了。看着他的紧张样，我多少还是有点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话他不要哭鼻子。
　　经过当初接手三叔产业时期的锻炼，王盟对各种事情的处理已经是非常的成熟稳重。考虑到我们几个尤其是我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宜再坐长途车一路颠簸。他竟是联系了我二叔，直接调了一架私人飞机过来。我们几个本来也就没有什么行李，稍稍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这里。
　　因为之前闷油瓶说过，准备到我那暂住一段时间，所以我也没有惊讶。倒是胖子，竟然也是随手收拾了点行李，便跟着我们一起坐上了飞机。我有些意外，问他怎么想着离开巴乃了。他只是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巴乃淡淡地说，一直住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他总是要离开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我一时突然语塞，竟是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我知道，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洒脱，但心里却并不见得有轻松。云彩死了，巴乃到底已经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巴乃了。继续留在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想来他也从来没有真正地走出来过。一直以来，胖子都是我们三人中活得最豁达最率性的那个人，仿佛天塌了也与他无关一样的没心没肺。所以当初就连我们也没想到，云彩的死竟会对他打击这么大。
　　看见我这副表情，胖子笑着推了我一把，啐道：“老子又不是死了，你丫摆着这副哭丧脸干什么？你胖爷我这么玉树临风，外面多得是美女等着我。”
　　我见他这样，便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有些东西，再好的朋友都无法感同身受。说多了，反而就虚了。只是看到他眼底刻意收起的黯然，我的心里到底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情之一字，始终是伤人最深的那把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