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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一样的闷油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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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杭州,我才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关于张家古楼的那些事情,想来到底应该算是过去了吧。胖子回了北京,他说得回去照看照看父母了。他在巴乃一呆就是三年,也不知道两个老人怎么样了。虽然一直也有电话联系着,但终归是没见到过。老人怕子女担心,总归是报喜不报忧的多。
这世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情况,并不少见。他说之前一直呆在巴乃也还不觉得怎样,可一出来就立马觉得急切了起来。到了杭州他也没下来,只等我们下了飞机,他便直接转飞北京去了。
至于张起灵,也一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在我这暂时安顿了下来。而我,则是再次回到了从前那悠闲平静的生活中。若非身边多了一个人,我差点就以为前几日的下地只是我做的又一个无比真实的梦。一觉醒来,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不曾改变。
张起灵是个寡言的人,所以很多的时候他都只是安静地找个地方呆着。要么在我的店里安静地翻阅着那些古书,要么就一个人坐那发呆。虽然感觉他这样很无聊,但看他本人似乎很喜欢的样子。所以久了,我跟王盟也就逐渐习惯了。就连常来我店铺光顾的一些老客,渐渐地也都习惯了店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安静爱发呆的青年。
我不知道他发呆的时候,脑子是处于放空状态,还是在想着张家那些沉重而又绝望的秘密,亦或是那个重要到让他甘愿抛开一切走出青铜巨门的记忆。坦白说,对于那个他执意寻找的记忆,我不是没有好奇的,但我并没有再去问他。既然上次他没有告诉我,那我便不再追问。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始终一个人。
虽然他依然还是个一整天都不见得讲几句话的闷油瓶,但却依然有着很强的存在感。来店里的客人,尤其是年轻的女性,总是很快便会注意到他。只不过因为他始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们一时也是找不到话题搭讪。可是私底下,还是有人会悄悄地跟我们问起。为此,我和王盟偶尔也会揶揄他。但闷油瓶就仿佛我们说的是别人一般,根本没有一丝的反应。每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有种想揍他的冲动。我蹲这好些年了,也不见几个姑娘搭理我。这小子,实在是欠揍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我的生活里就这样多了一个沉默寡言又爱发呆的张起灵。鉴于这货的生活自理能力为零,我便悲催地沦为了照顾他的保姆老妈子。从购物生活用品到日常衣物,再到照顾饮食起居,我也算是事无巨细了。一想起带他去买衣服时的场景,我就肉疼。这货的身材加姿色,总算是让我真正领教了他的杀伤力。平时为了下斗需要,他总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户外服,所以我们平时还没怎么感觉。这回到了商场,几乎所有的衣服到了他身上,都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对着导购小姐的脸上绽放如花的笑容和周边女顾客的频频回头,我竟是根本找不出拒绝买单的理由。
好在胖子在我们离开字画密室的时候,顺手摸了些字画出来。回到杭州安顿下来后,我便联系道上的人给脱手了。别看胖子一副没啥文化的样子,他顺出来的那些字画居然还卖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照他的话说,他这个摸金校尉的名号,可不是白封的。我把卖的钱分了三份,打了一份给胖子。这小子现在刚回北京,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开始。我本是决定多给他分点的,但他觉得不能占便宜,硬是要求平分。见他执意如此,我便也不再坚持了。想来以胖子这八面玲珑的性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倒是小花那边,知道我回来了,便又传了些资料给我。电话里将大致情况讲了下,随即话锋一转,说有人想请我们几个下一次地。若是小花自己想找我们帮忙,我可能会考虑一下。不过听他话的意思,显然他也只是当个中间人,所以我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虽然我也清楚,我们已经是走上了这条道,认识的一帮人也都是这条道上的。想要真正地跳脱出来,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我并不太想下地。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很喜欢处于现在这个生活状态中的闷油瓶。不用下地,不用拼命,也不用独自背负一切,只是如此这般地安静生活着。一想到以前那个总是远远地走在我们前面的孤单身影,我的心里就会难受。
“怎么了?”蹲在一边看资料的张起灵,抬头问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明白他是看出我神情不太对。虽然已经拒绝了,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一声。“小花说,有个大斗,想请我们几个一起下地。”
“那你呢?”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转过来问我。
我心底略微思忖,便将我的决定告诉了他。“我把他拒绝了,连你的一起。”
“我随你。”张起灵却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随我便不再有别的话语了。他的回答倒是让我微微愣了愣。我以为张起灵对我这么擅作主张多少会有点不太高兴,但他似乎丝毫没有在意。但随即一想到他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我便也就释然了。他这种性子的人,想来也只有那几样进到他心里的事物才能让他上心了吧。想当初,他在陈皮阿四的手下,基本这些活儿都是陈皮阿四说了算。
看着闷油瓶认真地翻看着小花的那些资料,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对于下地是什么感觉?”
闷油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来。“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
“为什么?”我挑了挑眉,对他这回答有些意外。
“我是张家人,下地对于张家人来说,平常地就跟你们工作没有什么区别。而我从记事开始,所接触的便全是下地的事情,我根本没得选择。”闷油瓶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我依然听出了他平静背后的无力。
其实仔细一琢磨,我这问题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没有人会喜欢进入那些随时会要了他们命的斗里。除非,那人本身心理就不太正常。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张家人口中的那个少年,沉默而孤独。那是少时的闷油瓶,因为强大而被赋予更加沉重的责任。一路下来,那站在张家最前面的,始终是这个笔直但却略显瘦削的背影。
我想我是心疼他的吧,越是了解的深,心里就会越心疼。所以,才会想要努力站在他的身边,把他从那个该死的青铜巨门里拉出来,一起过着像现在这样安静平凡的生活。所以,我才害怕再下地。我怕一旦下地,他就又会变回从前的那个孤绝寡言的张起灵。
“吴邪?”闷油瓶见我走神,低声唤我。
我回神,惊觉自己竟是就这么看着闷油瓶恍了神。看到他有些疑惑的眼神,我老脸一红,连忙低头整理手中的资料。太过慌乱,却又不小心竟被薄薄的纸片给划伤了手。我有些吃痛地看了下伤口,血珠正沿着一条隐约不可见的细线缓缓渗出。
“我看看。”闷油瓶拉过我的手,皱眉看了下,随后竟是将那受伤的地方含入了口中。我一惊,想要抽手,却被他死死地抓着,根本挣不掉。有湿软温热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引起伤口处轻微的刺痛和酥麻。我低头看着他低眉专注地侧脸,清晰地听见了自己一声盖过一声的心跳声。
“老板,你们…”耳边突然响起王盟的声音,我转头,看见王盟一脸惊愕地站在门口。
“我、我去楼上研究资料了。”我慌乱地用力抽回手,逃也似地上了楼。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闷油瓶那越发深邃黑亮的眼睛,以及王盟那依然处在错愕中的表情。
有些失力地软在沙发上,我依然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指间的触感依然还在,不断地提醒着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闷油瓶刚才的举动着实有些吓到我了,那不是我俩之间该有的事情。上楼时对上的黑眸在脑中越来越清晰,我似乎看见了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暗自涌动。
这绝对不是那个我所认识的那个闷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