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璃语

5、四

　　当风季到来的时候，天风猎猎会吹起满地的落叶，刮的皮肤有些许疼痛，而且魅浮城里的风比吹向人间的更刺骨，每年只要季节到来，冷风就会日夜不停，无休无止的吹遍这座寂寞的城。
　　每一次风季，魅浮城里的人们就很难见到妖夜，这个年轻的王会消失在城池的深处，有的时候连擎苍和大司祭也找不到他。魅浮城里有一处从九天之上垂垂落下的天瀑，从瀑布落下的地方直直的往上看去，目力所极，是雾茫茫的一片缥缈，没人知道源头在哪里。
　　传说中，当年天神与凡人女子诞下一女婴瑶姬，并将之遗留在凡尘，女婴出生之时，赤霞染红了整个天空，百里可见。瑶姬成人之时，她的父亲曾派出心腹扶州前往凡世将她接回天界，可是多年以来，天神一直视瑶姬的凡间母亲为之耻辱，临行之时，天神授意扶州在接回瑶姬之后要杀死她的母亲，于是一场阴谋降临到了这个无辜的村庄，一场盗乱袭击了整个村落，悍匪凶残，几乎屠村，长刀下的亡灵无法超生，熊熊烈火将整个村落化成了一片灰烬，瑶姬的母亲也在火海里尸骨无存，一切看似毫无破绽。
　　也许冥冥天意，多年以后，巧合之下，瑶姬无意当中得知了这段秘辛，震惊之余，伤心欲死，她走遍了整个六界，最后在碧落之畔，找到了迟迟不肯进入轮回的母亲，彼时母亲魂魄已失，无可救治，只留下最后的残念维持着希望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可是相见已是永诀。
　　瑶姬悲恸欲绝，但是又无法杀死自己的父亲报仇，于是瑶姬割下了扶州的头颅送到父亲的面前，当天神看到扶州头颅之时顿时明白一切，羞愧难当。
　　瑶姬心灰意冷，当她再次回到碧落的时候，母亲的残魂已经消散在天地间，归于冥冥，了无痕迹。
　　为了这一段无法延续的母女缘分，瑶姬坐在碧落里，整日整夜的哭泣。从此，碧海青天，夜夜难寐，人们悲伤的时候可以听到来自远方的轻声呜咽，以为幻觉。
　　由于日夜不停的痛哭，瑶姬的眼泪化成了碧落之水，传说魅浮城里的天瀑就是碧落里悲伤的眼泪，喝一口就可以看到所爱之人逝去的灵魂，找到进入轮回的路，但是最后会永失所爱。
　　天瀑不远处精致的木舍里，妖夜的眼睛出神的望着远方，眼瞳变换。靡风的无知的确激怒了他，但是擎苍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他根本不想杀靡风，这个地方已经够冷漠了，难道还要他亲手处死自己的亲弟弟么？
　　不，他根本不会，何况那一场梦里，他还亲眼看到了那个久违的影子，尽管无法触碰。
　　其实，在他的心里，是隐隐有些感激的。
　　妖夜有些自嘲的笑了，当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居然听信了那个渺远的传说，他喝下天瀑之水，希望再看一眼那个模样，却丝毫没有作用，看来传说终究也只是传说，但是他始终不敢去往碧落，因为他害怕传说不全是传说，一旦找到了，就真的会永远的失去。
　　魅浮城里妖夜最亲密的伙伴就是他的坐骑“螺鸟”，可能它也是这里唯一可以不受限制来往于六界的生灵了。螺鸟的尾巴像是深海里的大螺，尖喙白羽，眸生灰瞳，有着硕大的身躯，背生九翅，挥动羽翼的时候，飞沙走石，直上云天。
　　千年之前，妖夜在凡界的昆吾山发现了这只神鸟，螺鸟性格火烈又富有心机，为了收服这只烈鸟，妖夜曾在昆吾山与它斗智斗力七天七夜，最后螺鸟诚心归服，成为妖夜的伙伴，妖夜为它取名云炬，千年的岁月里，云炬来往于六界之间，为妖夜传递着外界的信息。
　　天瀑水哗哗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几乎无声的空间里显得很生动，妖夜正独自出神间，一声轻啼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妖夜回头，云炬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身后，这只上古神兽有着高傲的头颅，它喜欢在任何时候都高高的扬起，可能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傲气吧，云炬如林，百鸟辟易。
　　妖夜依稀记得初见云炬时的场景，那时的云炬尚不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神气，身上散发着有形的神光，熠熠夺目，连妖夜也不禁为之神采折服。
　　这次，云炬出去已经一月有余了，不知道它又带回了怎样的消息，妖夜缓步走到云炬面前，想要伸手抚摸一下它的头颅，结果云炬的翅膀突然挥了起来，一股劲风突袭而来，妖夜差点一个踉跄。
　　妖夜笑骂道：“喂，你这家伙……”
　　万年修炼的神兽已经可以口吐人言，只是云炬因为先天的关系，现在还不能化形，“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碰我的头。”
　　妖夜不禁哑然，随即笑道，“好，不碰便不碰。”他上前靠着云炬坐下，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心里感到很安稳，“这次有什么消息带回来？”妖夜喃喃问道。
　　云炬随即正色道：“我出去这一趟，倒真还有点收获。”妖夜双眉微微一挑，“哦？说说看。”
　　云炬踱了几步，略一思索道：“天界倒是没什么动静，那些家伙整天不是修炼就是各处赴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也没有在意我们。凡界的新皇刚刚登基不久，我化成云雀在皇城里转了几天，发现他倒是个好皇帝，勤政爱民，经常夜伏于案，但是朝堂之上积弊已久，民间怨声载道，外有强敌环伺，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后来我又去了魔界，魔界的浊气很重，在那里我感觉非常难受，那种排斥让我根本无法深入，而且我还看到了鬼王般酋。”
　　“般酋？”妖夜有些惊讶，鬼魔一向势不两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这其中必有隐情。
　　云炬也不知这其中究竟，继续道：“当我要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神气外露，差点引来那些魔兵魔将，好在有惊无险。”云炬作为上古神鸟出现在魔界，一旦被发现，想要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云炬只是一带而过，但他深知这其中凶险，妖夜正色：“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不可冒险！”
　　云炬略一点头，语锋一转，“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我在凡界，闻到了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