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有情（《泪痕剑二》）》深渊无情客

3、为你而醒

　　司马超群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不已，呼吸也极为微弱，让人几乎以为他就是个死人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属下已经将他那身染满腥红鲜血的衣服换成柔软洁净的料子，盖着的被子很好地隐藏了他那残缺的手臂。他已经昏迷了六个时辰，大镖局的所有人也都神情紧绷着六个时辰，一刻未敢懈怠。
　　“总镖头，您该醒来了。”孙达静立着出神。
　　郑诚轻轻进到屋里，问孙达：“总镖头怎么样了？”
　　“还没醒。”孙达看郑诚手里端着药碗，随即想起大夫的嘱托——最主要的是让总镖头醒过来。
　　“总镖头是用一把匕首自尽的。”郑诚突然出声道。
　　孙达猛然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郑诚。
　　“可是并没有刺中心脏。”郑诚大胆地说着自己的猜测。
　　孙达知道郑诚要说什么了，他示意郑诚跟自己进去。孙达站在司马超群的床前，轻声道：“总镖头，您能听到我说话吗？您该醒了。大镖局所有的弟兄们都等着您呢，还有，卓爷他，他也在等您。您还不知道，卓爷他遇到危险了，他现在萧泪血手中。萧泪血想用卓爷做筹码，想以此毁了大镖局。总镖头，您应该醒了，不然，谁来救大镖局，谁来救卓爷呢？”
　　“卓爷他等着您去他呢。您知道，我们都是一群无用之人，我们没有能力救卓爷出来。”郑诚接着孙达的话说。其实，郑诚不明白孙达为什么会一直提到卓爷，他只是暗自猜测像总镖头这样的人不可能连自杀都找不到心脏的位置。此刻孙达提到卓爷，并且说卓爷没死，郑诚知道那是为了唤醒总镖头，但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并不觉得卓爷就是那个能唤醒总镖头的触点。可是，孙达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因为郑诚清楚孙达在大镖局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而且他比自己更得卓爷和总镖头器重。
　　孙达赞许地看一眼郑诚，继续念叨着：“总镖头，您听见了吗？卓爷还等着您去救他。卓爷他受伤了，可能伤得很重很重。郑诚你说，卓爷是不是伤得很重。”
　　“是啊，卓爷伤得很重。”郑诚亦念叨着：“萧泪血像个魔鬼，他带走卓爷，我们都找不到卓爷，总镖头，您是不败的英雄，您一定能做到。”
　　两个人絮絮叨叨重复着那几句话，不知道的人准以为他们疯了。郑诚也觉得自己疯了，可是冥冥中他又觉得这么做会有用。孙达心里亦是忐忑不安，他之所以这么做，全凭他的猜测，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准确，但他唯有孤注一掷了，死马权当活马医也好，病急乱投医也好，只要能让总镖头醒来，他甘愿一试。
　　终于，在他们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话之后，司马超群的嘴唇微微张开，模糊地念出两个字——东来。
　　虽然那两个字极轻极轻，但孙达和郑诚都捕捉到了，他们喜极而泣。孙达擦着眼泪傻笑道：“总镖头，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东来——”司马超群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待看清孙达之后，有些失落，微弱地询问道：“东来呢？”
　　“卓爷——”
　　“卓爷他出去办事了，这会儿不在，很快就能回来。”郑诚打断孙达。
　　司马超群并未注意那个有些面生的青年，而是想挣扎着起身，却被孙达轻轻按住。他感受着断臂处和胸口传来的噬骨之痛，感受着自己仍然活着。“东来出什么事了？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郑诚惭愧地低头，掩饰着脸上的痛苦。孙达不知该如何解释。总镖头醒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喊卓爷，这一切都更加确定孙达的猜测，可这也让他更加不敢说实话。
　　“说。”司马超群无力地说出一个字，然而他的语气却带着总镖头说一不二的无上威严。
　　“卓爷受伤，被萧泪血带走了。”孙达硬着头皮撒谎。
　　“东来受伤了。”司马超群虚弱地闭上眼睛，疼痛和焦灼让他只顾及到“卓爷受伤”四个字，却无暇观察眼前两人的神色。
　　“总镖头，您要好好养伤，卓爷还等着您去救他。”孙达从郑诚手里接过药碗。
　　司马超群微睁着眼睛，双目盈盈似有水迹，却终是未落一滴眼泪，他一口一口喝着递过来的汤药，艰难咽下。足足耗了一刻钟，那碗药才算进了他的肚子。似是对孙达说，又似自言自语，他说了一句：“每次我受伤，东来都会在我身边。”说完便闭上眼睛继续睡下。
　　司马超群睡得很沉很沉，侍候的人不敢弄出半点声音惊到他，除了定点有人叫醒他吃药，他都在睡，不是装睡，而是真正地睡。然而没人知道，其实他一直在做梦，在连续不断地做梦，从始至终梦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卓东来。他梦到二十多年前卓东来生生替他挡那一刀，梦见自己兴冲冲拿着一只鸡回去却看到昏迷不醒的卓东来，梦到自己死后卓东来孤寂终老，又梦到卓东来伤在什么人手上，他抱着卓东来拼命地呼喊祈祷却终是不能留下他。这些梦无疑都是痛苦的，比那自己刺在胸口上的一刀还痛，但司马超群不愿醒，因为他现在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东来，他只有痛苦地睡着，才能尽快养好伤，以便救东来。
　　虚弱的人往往会忽略很多事，就像司马超群，他忽略了卓东来可能已经死的事，固执地认为东来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等着自己去救他，一如二十多年前他们初识那会儿。司马超群就这样连续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极少下床，甚至没有询问大镖局的近况。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养伤，他只有先保住性命，才能救东来，才能维护大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