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帷怨》姗姗涉水

8、第八章

　　“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发呆。”许兰若正往丝帕上绣一朵芍药，也不知那人喜不喜欢。
　　“没怎么。”她连忙回答，这两天想通了，不能为了那个吻乱心，始终喜欢的都是薛潭。
　　“这几天没见着表哥，有什么要紧的事忙？”想掩饰心虚，赶紧问道。
　　“唉，又要出征，这次据说攻打湳国，怎么，你一点都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一回到家，就总见不着他人，见了面，话也很少。
　　许兰飞跨进大门，照例躲进书房。
　　现在的他，连直视李觉玉眼睛的勇气也无，就当是单恋罢，可她怎么偏偏喜欢上薛家的人，一个兰若还不够吗。
　　寂静的午后，本想小憩的他听到门边传来轻微响动：“谁在那儿？”
　　一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从屏风背后露出来：“表哥。”
　　“觉玉？”
　　“好几天未见，听说你要出征。”
　　“兰若说的？和她讲过不要告诉你，省得担心。”
　　“你走了才知道，还不是一样担心。”她带了些埋怨道。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的。”眼神闪到别处，心内是无限酸楚。
　　“表哥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一定要平安归来。”她眼中闪着一点泪光，看起来是那般动人心魄。
　　亲人，只能是亲人。。唉。
　　一时鬼迷心窍，他拉住她手，喃道：“嫁给我好么？其实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你。”
　　李觉玉大惊，想奋力抽出双手，无奈他握得死紧。
　　“不。。不要。。表哥。。”眼看他就要吻上她的唇，突地松了钳制，她快速跑过屏风，对上一双饱含怨怼的眼，竟是薛凝。
　　“你们。。在做什么？”她连声音都变了，听上去让人怕怕的冷。
　　许兰飞把头略偏：“你怎么来了？”
　　“去打仗也不告诉我，还和她。。。”薛凝委屈地哭出声来。
　　“这和你没关系，回去吧。”出奇地冷淡，这让她怎么容忍。
　　“一直对我爱搭不理，是因为她么？”一边用手指了李觉玉道：“她喜欢的是我二哥，不是你。”
　　“还有你，”又对向李觉玉：“二哥四哥都被你迷住了，还不够，又来勾引他。”
　　“够了，你给我出去，不想看到你。”他突然大声冷道，脸色阴得吓人。
　　薛凝一时噎住，想是他从没这么对她过，都是因为她。。抽抽啼啼道：“我走就是了，你以后别来求我。”
　　“她说的都是真的？”望着脸色因惊吓而苍白的李觉玉，他后悔自己的鲁莽，平时的镇定自若，此时一点派不上用场。
　　“什么？”她则带了一丝警惕，要想重拾信任，恐是难了。
　　“那个薛钰。。也看上你了？不过他，也在出征名单上。”犹豫着，还是说出来。
　　“也要出征？”愣了下神，李觉玉重新镇定下来：“你是我表哥，这是不会变的。”
　　“明白，”苦涩地朝她笑笑：“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刚才的一切，就当是幻觉，但我会守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不让你受到伤害。

　　“为什么要让他去，眼睛不是刚刚才好的。”约定的地点见面，李觉玉迎面问向薛潭。
　　“父亲的决定，但可能是母亲的主意。。”脸色有些不悦，她心中对四弟放不下。
　　“我明白了。。想要除掉他，这是最好的办法。”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其实离开丞相府，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上战场很危险。”李觉玉并不能认同。
　　“战场有时还不及自己的亲人危险，但，我会保护你。”耳边虽是他温暖人心的话语，可李觉玉还是回想起一些难堪的画面，看来许府是呆不下去了。
　　“我想回家。”她轻道。
　　“许兰若就要嫁给我大哥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在薛潭心里闪过一丝疑问，她从不这样行事，定有原因。
　　“父亲的意思，再说在表哥家也太久了。”李觉玉低了头，不希望他再问下去。
　　好在他也没问，而是说了句让她脸红心跳的话：“两年后，我会去府上提亲。”
　　提亲？
　　“愿意么？”问了这话，薛潭的脸也红了。
　　“愿 。。愿意。”反正四下无人，她第一次变得好大胆。
　　被夕阳染红的桂树下，一身黑衣的少年与粉衣少女互许终身。

　　一晃两年过去，李觉玉已满十五，到了及笄待嫁之时，却苦苦等不到薛家来人。
　　而这两年来由于一直处于大娘崔氏的监视之下，表哥军务缠身，许兰若又嫁入世子府也没了消息，更让她有食不下咽之感，心中的苦闷无以复加，只莹儿时常在身边安慰着，又笑她太急，凭他什么公子王孙，小姐这般样貌，天仙也不过如此，还怕嫁不出去，那薛二公子就不急么。
　　再说私定的终身，终是不好说，若别人先一步来提亲，那小姐要怎么办，想到这儿心下也愁闷起来，偏老爷大夫人都是势利的，等以后有个更好的来，怕是会允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现今的薛家，还有谁的风头能盖过去，只怕老爷追着都来不及，妾室所出又生得如花似玉的女儿，自是用来换富贵的。
　　正胡思乱想，突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不小的怒骂：“死蹄子，蹲这儿干什么，又想偷懒嘛，还不快洗衣服去！”
　　说话的是崔氏房里的大丫环秋容，因仗着夫人疼爱便跋扈起来，又怎会把李觉玉的丫头放进眼中，再说了，指使她干活也是大夫人的意思。
　　莹儿只得乖乖去洗衣服，不敢有丝毫不满，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小姐帮她挡着，结果也挨了几下打。。后来她私下里哭着问，怎么不去找许将军，小姐却沉默了，自己也不便再问，她和表哥之间好似疏远了许多。
　　唉，倒底是怎么回事，薛家也迟迟未见来人，难道真如小姐所想，薛二公子无法说服双亲，干脆放弃了？
　　若真是这样，那他就不值得小姐为其挂心了。
　　也许两年，真的很长。
　　正值隆冬，天寒地冻，她的一双手浸泡在冰水里，用力地搓洗着衣裳，小脸和鼻头早已冻得通红，幸好已经习惯了，总比小姐被罚好。
　　这里是李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就少有人来，更何况还下着雪。
　　但她却发现在自己面前站定的一双男人大脚，鞋上还破了个洞。
　　莹儿不禁兴奋地想大叫，连忙看了看四下里静悄悄的，回过头压低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那男人抖了抖身上的雪，露出里面的蓝色布料：“想你。”说完脸微红，嘴角带笑，那本来碍眼的刀疤却让他俊秀的面容多了几分刚毅。
　　之所以一眼认出他来，是因为那鞋曾是她亲手为他做的，想不到两年过去，他还穿着，既使破了洞也没扔。
　　“静奴。。薛二公子为何还不来提亲？”现在这才是她最关心的，好叫她的小姐早日离开李家，不再受人欺负。
　　“主子他说来就一定会来。”淡淡地口吻，他现在说话的腔调怎么也开始像薛潭了。
　　莹儿鼻子里冷哼一声：“你们男人，谁说的准，没准他早把我家小姐忘了。”
　　“怎么可能，我就不会。”一着急，静奴连忙道，也不管她捂了嘴笑。
　　“这么冷的天，瞧你手冻的，我帮你暖暖。”又抓了她的双手，也不怕湿，就那么揣进怀里晤着。
　　“我不打紧，本就是奴婢，被欺负也是应该的，只是小姐太苦。”
　　“明白的，如今主子教了我一些武艺，还有轻功，以后见面也容易。你告诉觉玉小姐，公子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她，只是现今政局恐有变数，分不得心。”
　　“我也听老爷提起过，薛家如日中天，怕是要。。”
　　他急速拥她入怀，半堵上她的嘴：“别瞎想，我要走了，过几天再来。”
　　说完离了她，纵身翻墙而去。
　　莹儿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就连再次扎入冰水里的手，也感觉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