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帷怨》姗姗涉水

6、第六章

　　“什么？你把她留丞相府了？”一回来，就见大哥坐在花厅正中，好像挺烦躁的样子。
　　“觉玉有把握治好薛四公子的眼睛，她挺不简单呢。”
　　“是么，我听父亲说过，姑妈曾有高人传授，可惜到最后竟没能治好自己。”他眼神黯淡，语气也变得伤感。
　　“那个男人根本不知道珍惜她，也配不上她。”说到这儿，又变成了愤恨。
　　“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许兰若觉察到他的情绪，不由问道。
　　“那个男人，也就是觉玉的父亲，来找过我。”
　　“他怎么知道？是静陵王妃。。那个正室所生的女儿。”许兰若点头道。
　　“你知道他来和我谈什么？不是要觉玉回家，而要她留下。”许兰飞说到这儿，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但许兰若并未注意。
　　“哦，是么。。竟是要她留下。”
　　“我同意了，这是意料之中的，对么。”
　　“不错，那个崔氏断不会善待她，李太守又不能总在家。”许兰若说完，不经意瞄了大哥一眼，他的眼神则带着一丝不知名的喜悦和期待。
　　期待？。。许兰若忖道。

　　夜深人静，薛钰的冷香居。
　　“你是说，这种兰花并不真的罕见，宫里就有许多？”
　　“反正我见过不少，当然也是偶然得见，民间怕是没有的。”
　　“不但民间没有，就连咱们堂堂丞相兼韦王的府邸都没有。”薛钰心中难掩不满，只因他酷爱兰花，居然还有他所没有的品种。
　　“别忘了可是它毒瞎了你的眼睛。”薛潭凉道。
　　“它本身又没毒，不是吗。。这可是觉玉说的。”十分自然道出她的名字，那声‘觉玉’划过薛潭心尖，竟令他有一丝不舒服。
　　“走了。”说完便消失不见。
　　只剩薛钰一人，他面朝屋外那一轮弯月，此时银光散满大地，虽然看不见，脑中却假想出一张明媚的笑脸：“觉玉。。”

　　李觉玉在看着莹儿磨黄豆，这丫头见她不回来，便哭着喊着要来这里跟着她，没办法，许兰若便带了她来。
　　东西是从王府的小厨房找来的，都是新鲜食材。
　　“小姐，你猜我看到谁了，是静奴，没错就是他，脸上有道长疤的。”莹儿说得高兴，没注意他已经走了进来，想必是听到了她的话，眼神闪过一丝痛楚。
　　把头低了又低，才轻声道：“觉玉小姐，莹儿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喂，我才不是什么小姐。”莹儿听叫她小姐，笑喷了。
　　“算了，莹儿，以后说话注意些。”看出他的自卑和胆怯，李觉玉体贴地帮着解围。
　　可她好像突然变笨了，一个劲地追问着：“这疤怎么来的。。疼不疼了。”之类的问题。
　　直到薛凝走进来，用嫌恶的目光瞪了静奴一眼：“还不快出去，想害我没胃口啊。”
　　他这才慌不叠地赶忙出去了，头始终低着。
　　“讨人厌的奴才，多久了还不懂，那张脸总晃来晃去，人家还能吃的下饭么。”
　　莹儿面色有些不悦，但也低了头，这可是在人家地盘上，人家的奴才怎么说是人家的事。
　　“二哥就是怪，这种人也带回来，要是大哥没搬出去，肯定不许的。”薛凝尤自说着。
　　“世子不住这里？”李觉玉总算能找到话题，随口问道。
　　“是呀，自从封了世子，就搬去世子府啦，以后兰若姐姐嫁过来，就是那里住。”她笑着道，又夹了许多菜：“虽说人长的丑，可这烧菜的手艺没的说，来，姐姐多吃点。”
　　莹儿显然不认同她的话，在她看来，静奴的心肠好，当初要不是他，自己和小姐说不定会死在人贩子手里。
　　倒底在乱想些什么。。她一摸小脸，热得烫手。

　　冷香居。。这名可真贴切，心内想着，便将磨好的黄豆放在桌上。
　　“小姐，”莹儿问道：“这里怎么没人？”
　　“在外面吧，花丛中。”出言这般肯定，许是因为他是爱花之人。
　　果然，在七角毒兰那里，发现静默站立的薛钰。
　　“怎么才来。”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像是一直等她来似的。
　　“要磨好黄豆的嘛。”这人脾气真大，要不就是冷得像冰，因为眼盲的缘故么，要是薛潭的眼睛瞎了，会不会也和他似的。。。
　　脸腾的一下飞红，怎么又想起他来，幸好眼前这人看不到。
　　她叫莹儿不用跟来，自己来取七角毒兰的毒。
　　“你。。要小心。”想了半天，说出一句关心的话，竟是带着一丝笑容。
　　真美啊，李觉玉心中感叹，怎么会有生得这么美的人儿。
　　集中精神，她开始取毒，还好很成功，等和黄豆粉一起和匀，便大功告成。

　　“就是你吧，听说你有办法治我四哥的眼睛，有意思的女人。”忙完得空，她喜欢站在玉簪花盛开的地方，呼吸下新鲜空气。
　　“你是。。”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一身雪绸衣裳，头顶金光灿灿，更衬出小脸煞白，眉中一颗火红的朱砂，眼里透着点邪气。
　　“薛琰。”原来他就是薛琰，薛钰口中的臭小鬼。
　　“你是来看你四哥的？”她瞧着他问。
　　“看他？我可没那闲功夫，特意来看你的。”邪邪一笑，竟令李觉玉从脚底往上升起一股寒气，她想逃，但慢了一步。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吓人，明明只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又猛一推，李觉玉连啊一声都没来得及便掉到水里，惊得鱼儿四散奔逃。
　　“救。。命。。。”其实她想喊的是她不会游泳。
　　水迅速浸过嘴和喉，最后一丝清明，她看到他在岸上笑的开心。
　　死神正准备悄悄靠近她，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远处传来薛钰的声音，他在喊着什么，接着。。听不清了。
　　好吵。。缓慢睁开眼，她惊奇自己还活着，没有死。
　　且正对上薛潭焦急的眼，是他来了，再晚一点，不知还能不能看得到他。
　　薛琰被薛钰狠揍了一顿，看不见不意味着找不到目标。
　　他紧紧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她，抱得是那样紧，好像不会松开似的。
　　“为什么？”是薛钰气急的声音。
　　“若这么快你眼睛就好了，岂非很没意思。”薛琰一边用袖口擦嘴角的血，边理所应当道，在他看来，人命不过草芥，根本不值得在意。
　　“我抱她回房。”回他的住处。
　　薛钰一脸懊恼，若不是这该死的眼睛，救她的人应该是他。
　　“快滚！”他朝被打得爬不起来的薛琰冷冷道。

　　“这是哪里。。”身上有了丝气力，她努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薛潭憔悴的脸。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再不醒来，就要给那丫头收尸了。”
　　“莹儿？她怎么了。”李觉玉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压回去：“好好躺着，她很好，倒是你吓坏了她。”也吓坏了他，刚看到她在水里的样子，一颗心急速下沉，杀了薛琰的心都有，想来老四已经教训过了，但自己还是不能平静，只因再也放不开她。
　　心意已决，倒显轻松许多，音调也高了些：“先在我的住处调养几天。”
　　“好。。”心里划过一丝甜蜜，这里是他的住处，要呆上几天呢，想来落水也值得了。
　　不由又想起薛琰，当时真是好恐怖，他也许真想杀了她。
　　见李觉玉脸上露出一丝惊恐，薛潭紧咬了牙道：“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来骚扰你。”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们不都是亲兄弟嘛？”
　　“老四不是，他母亲。。下落不明。”淡淡地说着，眼睛瞧着别处。
　　也是小妾？身世倒和我很相像。心内想着，为他为自己莫名地哀伤。
　　“不是你想的那样。”薛潭看似木讷，实则心思出奇细腻。
　　“我想的。。什么样？”李觉玉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懊恼和惊讶。
　　“你的心思，从眼睛就能看出来，简单得很。”他略笑了笑，使她一时看痴了，那双眼就像有魔力般，让人不能离开目光，明明不算很起眼的一张面容。
　　“他母亲并非为妾，事实上，四弟母族十分强大，当年父亲还只是无名小卒时，依靠她家力量才得到今天的地位。父亲一度贬妻为妾，也是为了讨好她。不过后来，这位部族公主随着她家族势力的衰落，变得越发不甘心，时常加害我母亲，所以父亲就把她送走了，至于现今还否活着，没人知道。”
　　“原来如此，那四公子他挺可怜的，怪不得你九弟对他不善。”
　　“怎么，对他有好感？”不知为何，出口就是这句，带了点酸涩味道。
　　李觉玉不由又是恼怒又是害羞：“只是感同身受罢了。”
　　“我。。”薛潭突然低下头，看着地面：“并不看重门第这种无聊的东西。”
　　为。。为何与我说这些，她刚想问，只见一个丫环进来道：“凝小姐和兰若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