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帷怨》姗姗涉水

5、第五章

　　她迷路了，想不到丞相府比她想的还要大，说是来做客，可薛凝哪有一刻闲得住，喝茶弹琴喂鱼感觉无聊了，便打起别的主意。
　　“咱们去后府花园捉迷藏，那里有好多假山好多的树，保管好玩。”她一边吃着手里的零食，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早已步出几米远。
　　李觉玉打从心底里不想去，看了看兰若，却又不忍心扫了薛凝的兴致，她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妹妹。
　　“还是去吧，凝丫头不会这么早放咱们走的，再说相府花园里有好多奇珍异草，你正好可以见识一下。”许兰若微笑着拉住她的手。
　　后府花园大得难以想像，且不说白玉小桥下的涓涓细流有多么美妙，也不说那亭台楼阁设计的有多奢华靡费，光是满园的花草树木就够让人眼花缭乱的。
　　“瞧那里，好多高高的假山，咱们就在这一带捉迷藏好啦，千万别走丢。。再往那边是四哥住的地方。”像是有什么顾虑般，她说的小小声。
　　那一刻李觉玉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时候母亲总对她说，越是担心的事就越会发生。
　　但下一刻，三个人已经忘掉一切，小孩子嘛，担心什么也不会长久。
　　就在玩得兴高采烈，跑得越来越远的时候，她突地发现，自己迷了路。
　　“别害怕，要冷静，会找到回去的路。”心里面一直安慰自己，手心却早已能攥出水来。
　　走着走着，她突然不再那么害怕，原来是被一大片色白如玉，清香宜人的玉簪花吸引住了，母亲最喜欢这种花，因它总给人清新脱俗和忘我的感觉。
　　玉簪花旁是个挺大的池塘，各色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
　　顺着池塘再往前，竟是一水的兰花，什么品种都有，好多是她叫不上名字的。
　　其中有一株最为奇特，花开呈七角状，色极艳丽，那股诱人的香气一步步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谁在那儿？”突地一声吼吓得她缩回了手。
　　“是谁？”又一声，她这才发现，前方庭院朱红色的大门前，站了一个少年。
　　他一身黑，和朱红大门对比强烈，乌发未束，随意地搭在胸前，那张足以令人目眩的绝美脸庞上，怒意未消。
　　“我说过通通给我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候。”他的声音结成了冰，让李觉玉不由想打个寒颤。
　　“那个，我不是丫环。”她小心翼翼出声道。
　　“那你是谁？”他在听到她的话后，声音变得更冷，脸上怒气更重。
　　“凝儿妹妹邀我们来玩，不小心迷了路，所以就。。。”
　　“迷路？迷到我这个瞎子的地方来？”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显然是不信。
　　“你。。”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
　　“真不是老九派来的？”像是在确定什么，他又问道。
　　“老九是谁？”李觉玉不想问也得问，被人冤枉的滋味真不好受。
　　“我九弟薛琰。他总会派人来看看，我这个瞎了的哥哥还能做什么。”
　　“难道治不好了吗？”不知怎的，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痛苦和哀伤，李觉玉也感到很为他难过，这是人之常情吧。
　　“你同情我？”他的感受异常敏锐，似是咬牙切齿地道。
　　“我看了你的眼睛，不像先天失明，倒像是中了什么毒。”李觉玉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母亲曾痴迷药理，舅舅的眼疾就是她给治好的，耳濡目染，年幼的觉玉也记住不少。
　　“被你说中了。”前一阵父亲大宴群臣，他替为挡酒，开始未觉有异，回来时突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那酒，本是要毒死父王的，谁想他命大，只毒瞎了眼。
　　“我。。我了解一些偏方，如你愿意试的话。。那我。。。”她说得结结巴巴，毕竟给他治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
　　“太医都说不好治，你确信你行？”浓重的怀疑口吻。
　　“当然是要结合正统的治疗方法，再加上我说的偏方。。”越来越小声，李觉玉感到自己头大了，怎么来玩一趟，却找了这么个大麻烦。
　　“我愿意试。”他竟然脱口说道。
　　听闻她半天没出声，又不耐烦道：“薛钰。”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叫薛钰，你呢叫什么？”
　　“你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二的薛钰？”李觉玉的嘴巴能放下鸡蛋了。
　　“谁和你说的？又是薛凝。。这个死丫头。”他又开始咬牙。
　　“第一薛澄，第二是你，那有没有第三第四呢？”她好奇地问。
　　“我在问你叫什么。”薛钰想自己脑子肯定坏掉了，怎么就相信这么个小女孩，虽然他自己也不大。
　　也许是变为瞎子后，孤独的久了，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光听见那软糯甜腻的声音，便令他莫名的想亲近，难道真能指望她治好自己的眼睛？
　　“我叫觉玉，李觉玉。”她赶忙说出来，生怕下一刻他会暴跳如雷。
　　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唤，定是她们找来了，其中一个声音有些熟悉，夹杂在许兰若和薛凝的喊声中间。
　　等她顺着声音方向看清来人，竟是薛潭走在最前面，她永远忘不了那张不甚出众的脸，和他特有的淡漠表情。
　　薛凝先奔了过来：“觉玉姐姐你还好吧？”
　　许兰若也搂了她东看西看：“好担心你，没事么？”
　　而薛潭只默默看着，并未说话。
　　“二哥，是你吧？”薛钰开了口：“来关心我这瞎子呢，还是为别的什么？”语出带刺，不甚友好。
　　“怎么知道是我？”薛潭终发问。
　　“若不是薛琰那个臭小鬼，也就你会来我这儿了。”
　　“是呀，四哥那么凶，谁敢来自讨没趣呀。”薛凝皱了一张小脸，刚才找不到人真担心死了。
　　“好敏锐的听力，不愧是四弟。”薛潭低沉了嗓音，竟是略翘了嘴角。
　　“你答应的事，别忘了。”这话是朝着李觉玉说的，说完就进了庭院，再不理众人。

　　“什么？你答应帮他治眼睛，疯了么，太医都说不好治的。”薛凝刚听完她的解释就一番不可置信的大叫。
　　“并没有十足把握，看他那样，感觉我曾在医书上学到过。那种症状很干涩，而且瞳孔中间发红，有一种毒毒不至死时，便是这种情形。”
　　“什么样的偏方呢？”薛潭直盯着朱红院门，才转过脸来问道。
　　“把黄豆磨成细粉，加入一种兰花的汁液。对了，就是那个七角毒兰，原来它就是七角毒兰，只在书中见过。薛钰中的想必是另一种兰花的毒，叫做杏黄兜兰，对就是这个，一种十分罕见名贵的兰花，本身没毒，但会和酒起反应，就是这样。”
　　“懂得挺多嘛。”赞许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李觉玉本来清透莹润的小脸不自觉罩上一层红雾。
　　“不是啦，”她道：“只这种毒刚好在医书上见过而已，并不是什么都懂的。”
　　“看来那帮太医还真是混饭吃的。”
　　“不能这么说，本身这花就很罕有，和酒起反应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当初我娘痴迷这个，遇见过不知什么人给了她本药理奇书，我也只记了些皮毛。”
　　“想不到能治四弟眼睛的，就是他最爱的七角毒兰。”薛潭叹了口气：“既如此，你也不便回去，在这里住下吧，待他眼睛好了，再回许府。”
　　“这怎么行，我大哥不会同意的。”许兰若第一个出声反对。
　　“要不兰若姐姐也住下来，早晚要叫大嫂的嘛。”薛凝笑着道，一脸天真无邪。
　　“凝儿别胡闹，这么一说，她更要回去了。”
　　“我是要回去，但她要是愿意，就留下吧，薛潭你照顾好她。”许兰若的话里另有一层深意，薛潭又怎会听不出来。
　　“我会的。”也不管对面那女孩烧红了一张俏脸儿，他面上无甚表情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