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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颠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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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响动,锦幔飞舞,薛潭迈步跨进鸳鸯楼。
珠帘挑处,一绝色美人高挽飞天髻,脚踏丝履,浑身洁白如孝,朝他迎上来盈盈笑拜:“陛下,听闻陛下身体不适,妾日夜祝告神明,为您祈福祈寿。”
“哦?可朕看你心情不错,这几日并没有荒废练舞。”
江雨梅心中一惊,他不是病得厉害么?怎么对她的所为了如指掌。
“陛下不肯亲近臣妾,又怕圣驾突然降临,若荒废了谁来取悦陛下。”她说得在情在理,薛潭微笑道:“暂时死不了,这不是来了?”
她忙道:“陛下受命于天,定会长命百岁,臣妾的祝祷一向很灵。”
“你身边的承染,那个宫女不是懂卦术吗,她人呢,怎么不见?”
江雨梅顿时心虚,面色也不太好看,陛下对她果然有些印象,于是道:“赶走了,她弄坏了陛下的赏赐,我一生气就将她遣到别处去了。”
薛潭听了不再言语,示意她坐到他旁边,拿起案几上放置的水梨咬了一口,赞道:“很甜,你这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吧?”
江雨梅不知何意,笑得比梨子还甜:“那还不是依仗您的宠爱,妾不敢自夸,的确都是最好的。”
“超过了皇后?”那张脸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
要在以前,江雨梅早就吓得低头跪地求宽恕,现在却道:“妾怎么比得过皇后,妾的父亲还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差得远呢。”
“是朕疏乎了,依你看给你父亲多大的官合适?”
“嗯……”她歪着脑瓜认真想了想:“他曾和我说能做到司徒这个职位死也甘心,不知可否?”
“司徒乃六卿之一,三公之首,岂可求得?他想死我成全他。”薛潭突然动怒,毫无征兆。
江贵人自得宠以来,哪里受过这个,一时竟冲昏头脑,口不择言道:“一个区区司徒陛下也舍不得么?谁不知那李彦深是个草包,还不是因他女儿的关系登上高位,有什么了不起。”
他忽然跳蹿过来,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又猛将她推倒在地,冷笑道:“喜爱莲花的高洁?你也配?”
江雨梅这才反应过来,顿就涕泪横流,也不顾疼趴将在他脚边:“陛下恕罪,妾一时糊涂了才会胡言乱语……”
薛潭蹲下身子,扳起江贵人的脸:“可怜这般绝色,又青春,便要死了。”
起身又道:“你不是喜欢这鸳鸯楼吗,以后就把你埋在这儿。”
“陛下?……”江雨梅在极度惊恐和绝望下,发出的声音令旁边人不忍卒听。
“还记得慕容戚吗?他对你可是念念不忘,这次为先锋将军征我大齐,特意命人送了封信给我,想不想听?”
“不,不想。”想都未想她慌乱着拒绝,整张面容苍灰得如外边阴下来的天空。
“不想就算了,”随手将信扔到火盆里,看着燃烧殆尽的烟灰,江贵人心内又腾起一点希望,泣声道:“臣妾尽心服侍陛下,绝无二心,臣妾的家人也不敢高攀富贵,望陛下饶恕。”
“你知道别的国家眼里,朕是什么吗?”他语速缓慢,阴戾里透着一丝骄傲。
“不知。”她极快答道,生怕下一刻就拉她出去。
“鬼,他们当我是鬼。朕在这短短几年里将齐壮大到前所未有的国力,这些人妒忌眼馋,却又无可奈何。现在来攻打我,想搞乱我的国家,我当然不能放过他们。”
“至于你……”说到这儿薛潭带着病容的脸上露出一丝诡暗微笑:“是朕最好的礼物。”
看着吓昏过去的江雨梅,他无动于衷地朝外面拍了拍手,立时进来一手提大锯的侍从,薛潭感到周身传来的剧痛,又犯了还真是烦,心内想着,嘴上道:“从哪儿开始锯好呢?让我想想。”
此时玄天关已被围两月,因粮食充足,城墙坚固而久攻不下。湳国地处南方,水军强大,但一到陆上便失了优势,又有一些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总共六万打头阵的先锋军折腾下来战力大减,只得等待援军赶上。
慕容戚手持长刀,心内却毫无斗志,他强打精神希望借此战回到故土,哪怕再见她一面,心里也是满足的。
又过了几天,这日与许兰飞一同视察回营,布署作战计划,整顿士气。
他正在与下属交换意见,一士兵来报:“回将军,有人送来这个。”双手呈出一只不大不小的漆盒,仔细一看此盒花纹细腻,做工精湛,倒像御用之物,遂犹疑道:“何人所送?”
“就在刚才,对方是齐国的斥侯,说有重要东西送与将军。”
“人呢?”许兰飞忙问。
“已经走了。”
“糊涂!为何不将人留下?”他大怒。
“算了。”慕容戚道,随即打开盒子,一看不要紧,当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原来此盒内竟是其爱妻江雨梅的人头和一双玉手。
“将军?”众人惊呼,连忙扶着他躺下,又去请军医过来大帐。
许兰飞心内虽惊,也知是薛潭想搅乱军心故意为之,他清楚慕容戚为何而归,所以给他致命的一击。
这些跟在身边的下属大多是旧部,大家都想闯出一番新天地,并不想为湳国卖命,他也是打着浑水摸鱼捞好处的算盘,说不定能图谋整个天下。
现在看来还是天真了些,以自己的实力加上那个过于儿女情长的慕容戚,能成什么大事,此人已经死了一半了。
夜晚四下无人,下意识地从怀中摸出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信是柴静亲笔,让他杀兰王薛钰并带回一个叫郑莹娘的侍女,他不由冷哼道:“也太高看我了,薛钰岂是好杀的。”
许兰飞曾经放跑过柴静,那晚月黑风高,正赶上他值夜守城,一念之差不忍加害,更何况他也痛恨薛澄,对他充满敬佩。
后来某天接到他一封信,才知此人为周朝大将柴继修之子,并不叫什么静奴。
从此两人算是结交成朋友,此时此刻,他的心又一次动摇。
傍晚,东宫。
薛望宁偷看一眼母亲,想趁她不注意将难吃的茄子挑出扔掉,被她一瞪又缩了回去,放下筷子道:“孩儿饱了。”
“今天去看过父皇没?”李觉玉夹起一块鸡肉放他碗里,他只得又坐回去。
“去了,可是父皇没在寝宫。”薛望宁有些发虚,他越来越怕父皇,怕他裸露肿胀涂满药汁的烂肤,怕整个寝殿的阴暗混浊,窒息的怪味和刺鼻的香味缠在一起,令他头晕目眩。
现在的父皇很陌生,他似乎不会笑了,偶尔干笑几声听上去使人浑身发冷。
“过来。”听到母亲唤他,薛望宁想绕过几案,却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