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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溃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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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丞相求见,已在殿外了。”内侍总管张全一大早跑来,禀明来意。
“丞相?”李觉玉感到奇怪:“他不是该去早朝吗?”
“陛下有半年没怎么上朝了。”张全回答。
“那也要去找陛下吧?“想了一下又道:“若说是亲戚,恐陛下多疑才不肯见,但有急事无妨。”
遂杨谙踏大步而进,随后拜倒在地:“臣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说话吧。”此时宫女们成群结队进入内殿,为娘娘晨起洗脸梳妆预备东西,杨谙并不回避,颇为焦急道:“陛下这阵子不肯见人,但娘娘去应该可以。湳国五十万大军逼近边境 ,来势汹汹,他要是再醉生梦死下去,国家完矣。”
李觉玉听罢也顾不得梳洗换衣,又急道:“这么重要的事,怎能担搁,以丞相的威望和能力,足以先去安排好一切。”
“有娘娘这句话,臣可以放心去办了。”杨谙也起身,与她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李觉玉头一次感到近君情怯,和他早已变得生疏,在群臣和后妃眼中陛下对她的爱重从没改变,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仅剩的一点情份,随着时间推移,也会逐渐淡去。
前面便是他的寝宫,周围草木依旧,变得只是人心。
张全气喘吁吁赶来,到她面前喘着粗气道:“娘娘先别进去,待老奴问问。”
“为何?”心下疑惑。
张全头上冒汗,眼神也不对劲,李觉玉沉下脸:“还不快讲。”
他一着慌,膝下一软跪地道:“陛下这阵子痹症发作,不是叫疼就是昏睡,又不许我们靠的过近,殿内设了一口油锅,稍不慎便被扔进去,所以竟没人敢说话,娘娘既来了就救救奴才们。”
“御医们怎么说?”她不由焦躁,拎起裙摆:“你们不会有事,快带我过去。”
张全在前带路道:“已经死了几个了,陛下说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唉,这倒真像他说的话,李觉玉心想,若比残忍,如今的魏王肯定甘败下风。
又听张全小声道:“老奴以为陛下不想好起来,他这是自暴自弃。上回看了一份奏折,后面不说娘娘您也明白的。”
“奏折?”会不会就是杨谙所说的事,内乱刚平,外患又起,因着心情变差,身上又旧病复发……
一路快走进了内殿,迎面一股怪味袭来,差点呛她一个跟头,张全连声解释:“奴才有罪,但陛下不让我们接近,更不肯沐浴。”
“多久了?”
“少说也有十天了。”
“其他人没来过?”她是想问江贵人不知情么。
“陛下从不传召,除了江贵人抱怨几句,别人也不敢多问什么。”
到了榻前,薛潭果然昏睡着,那熟悉的眉眼让她不禁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张全在一旁小声提醒:“娘娘不是哭的时候,先看看陛下身上怎么样了?”李觉玉才止住眼泪,用袖子胡乱一擦道:“你来帮我。”
他忙应了,又去取干净的浴布和一大盆热水来。
趁薛潭未醒的当,她轻撩开带有一丝臭味的锦被,又去掉中衣和内里,小腿和脚腕处均有大片溃烂,正是这里发散的气味,再加上多日不换衣服和洗澡,内殿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也就不奇怪了。
“先让人把香熏上,不用日常的那种,春雪跟着张公公回去拿,再去太医院拿药,方子我说你记。”
春雪记下药方和张全赶着去了,李觉玉这才松下心,怔望着夫君。
见他悠悠转醒,轻声道:“是我。”
薛潭嚯地坐起,疼得呲牙咧嘴,低着头也不看她,只道:“没有大碍,你回去吧。”
“陛下?”还是感到受了伤害,因他惊人的冷漠。
薛潭挣扎着起身,也不叫她扶,一拐一拐慢慢挪到窗边,又慢慢回过头:“哪天我有不测,太子即位,诛兰王魏王,就这么和杨谙说,别的我再想想。”
他唇色苍白,有力无气,身子微佝偻着,眼里却闪着凶狠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臣妾不明白,太子还小,陛下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再说我一个妇人不懂政事,你又忍心我孤儿寡妇被人欺负?”
薛潭盯着窗外的郁郁葱葱,心里想的却是怎样保全这个他一手创建的国家。首先要击退湳国的五十万大军并不容易,许兰飞怀揣野心,慕容戚为报夺妻之恨,这两人均领三万人马为前锋,直奔玄天关而来。
玄天关乃大齐门户,军事重地,不可丢。
“等哪天病入膏荒再想,就晚了。”吐出这句后又慢慢挪到榻边,由李觉玉侍候着躺下。
此时春雪和张全也先后进来,她一面叮嘱张全将药香按说的方法点上,一面命春雪带人去按方子煎药。
薛潭见一切就绪,便挥退张全,殿内又恢复刚才的宁静。
“皇后辛苦了。”半晌终于说了句贴心话,又拉着她手来回摩挲:“我现在想用兰王退敌,过后又要诛杀他,你怎么看。”
李觉玉想了想道:“以帝王来说无可厚非,但陛下非常重视亲情,臣妾这么讲可对?”
“不除去他们,以后苦的是你和孩子。”薛潭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何偿不明白自己致命的弱点,心还是不够狠和毒。
“别人不提,臣妾可保兰王不反。”她捧过春雪送进来的药膏,亲自为他敷上。
“是吗?”薛潭冷了嗓子。
“陛下用人不可疑,再说以前……”她顿了一下,才道:“不提以前了。”被他打断:“为什么不提以前,以前怎么了?”
“以前没什么,只是想起望月斋和冷香居,想起少年时的咱们。”
“咱们?”薛潭忽然噗地冷笑出声:“也包括他?你以前确实对他动过心吧?你不会知道,我就是厌烦现在的自已,才避不见你,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你不会明白。”
“你是厌恶我吧?”干脆也不用敬语了,李觉玉深感羞辱:“你一直忘不掉,一直戒怀的对吧?因着你大哥的行为,我一度想过去死,但却没死这才是你真正不容的吧?”
赤裸裸将曾经的伤疤揭开,薛潭面色一下子极为难看,又兼浑身疼痛不止,一气之下回过头背对着她:“皇后这样想朕,朕也无话可说,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