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肆】【逆旅与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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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
>>>>>>>>>>时2013年2月5日
北风席卷了冬雪，一年冬去春又来。
多少年来，我在云海生涯中孑然跋涉，看到了那样多的生死明灭，敛起被夕露沾湿的衣衫，我深知，这白云飘飖的晴空背后该是怎样的乌云蔽日。
明知世间万物皆在无止境的轮回中颠沛流离，我却一直都未曾停息，也许我一直都在等待，等待着一双手，愿意为我拨开缭绕的云雾。
年轻时总想走遍千山万水，带着孑然一身的孤傲，冲破世俗轮回的桎梏，恣意潇洒。后来，又看那松风明月，佛光禅影，便知道即使静坐饮茶，也能将一切悲悯与良善一一览尽，最后抖落一身的尘埃，无忧无虑，无欲无求，而缓缓归矣。
而我，一直就在这里，看着秋叶化泥，草木枯荣，书写那些被世人遗落在角落里的微尘，待到整理成卷，再静静起身。这么多年的人生，我看得不够透，不够远，亦不够多；但又已足够透，足够远，亦足够多。
今非昨非，我便如一叶浮萍，任自飘零。
《问佛》中，仓央嘉措说得好。
“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是，千岁百岁，年年如此，仓促得有时不及一朵花开的时间，真的有那样一种感觉，叫做一眼万年。就好像我在旧镇街边的一个抬眸，在故宫广场上抓拍下来的一瞥惊鸿，还有……校舍枫树下与翌嘉的一个对视，便一眼看到了眼底，将瞬间凝为永恒。
我的确是个矛盾的人，一心想着随心随缘，而又一心在命运的长流里逆流而上。可唯有如此，才是我之所求……
其实世间的一切，那青山长河，日月星辰，本是无情，在真正随缘之人的心中怕也是如此。我落入尘网，心染情念，才能给这天地万物写下深沉的心情。那一山一水，一石一树，一季草木的枯荣衰败，一场花事的盛放残飞，都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无以复加……
也只有世俗之心，才能体会到这万物的三分真意。一分入了耳，如涓涓溪水，又如阵阵清风，两畔明净；二分明了目，看尽世间花柳繁华，深情往事，点滴明了；三分归于心，绘尽红尘百态，风来风往。
执笔数年，我想追求的，大概也只是这无尽的空冥与虚无……
自《四季轮回》始，我笔下的文字便愈发地接近空虚，我可以用成千上万的文字来抒发几句话甚至几个字便可以诠释的情感。尤其到了《十夜》之后，这种在散文中尚不明显的空冥与虚无便全然显露。
人空，笔空，皆是心空。
别离了年少疏狂之后，抱着疲惫的身心，我依旧想在这倦倦红尘中孤独地旅行……
那烟雨西湖，古刹灵隐，皑皑雪山，布达拉宫……
我没有虔诚的心，我固若金汤的信仰亦非向佛，但我想，我定会带着这孤独的染尘之心，走到哪里，便写到哪里。
我亦说过，作为一个只身写字的笔者，孤独的旅行，是我最大的奢望……
“等”未必比“寻”懒惰。有人这样告诉我。但以我之性，又怎可在一隅之地停留。
我向来都不是一个懂得满足的人……
也不知何时，才能在这恍恍红尘中找到归途。
而不至于在无尽的找寻与等待中迷失了方向……
早些年，我读陈丹燕的《北纬78°》，犹记得那句“温柔的庄严与谦卑，不可思议的纯净与凛冽，这是一个富有终极意义的世界”，而时至今日仍对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漫长黑夜怀着深沉的向往。后来又读星野道夫那本《在漫长的旅途中》，才发现那种期盼与渴慕的心情早已淡了下去。我向来不敢过多的感叹时间，生怕它经不起一点儿打击便离我而去……
前日里害了病，躲在家缩进被子里码字时，突然很想笑，自己的出勤率，实在是不敢恭维。我想，我真的应该出去走走，给自己霉烂的心灵换一些新鲜的空气，而不至于在此腐朽变质。
有人中，我这学上的可真真叫个随便，想来便来不想来便罢了。
我缄默，这世间有那样多的事情是我想做的，可又有几件是想做便能做的。我不来，是因为我懂得在适当的时机给自己一条生路，我知道回归之后该是怎样暗无天日的继续前行。在前行与自保面前我总是贪婪的，妄图在前行之中独善其身，而我会受伤，是因为我愿意。
“在情事中，太清醒，太睿智的人，总会受伤。”我是这样告诉苏冷的。
“是，我看到了。”她是这样回答我的。
人世悲欢，这些年来不管怎样说我都算走出了几分规律，可回头一看却又无路可循，无迹可遁。
我看向那些模糊的过往，擦拭岁月剪影上的尘埃。不知将目光落在哪里，才能不惊醒这沉寂的旧梦。那岁月沉淀的微光里，枫叶落出了旋律，穿过尘世的声嚣，点开了一滴沧桑的墨迹。梧桐的叶子被夕露浸湿，铺展在青阶石路上，化作一方石砚，那屋檐下漏断的鸿影，倒映在书卷研磨出的古墨中，勾勒出那青松深深浅浅的年轮，不知岁月几许，人生几何。
倚着静谧的暮色，我静静看着记忆的笔痕在水中涸开，褪去浓厚的墨色，多么安逸，多么静谧……
如此，我该怎样唤醒这些沉睡的灵魂……
《听海》中我写道，“这是一场孤独的逆旅，荒凉，冰冷，锥心刺骨。”
后有人问我，可知“逆旅”之意，可知“逆旅”之“逆”之意。我片刻思索之后打了“旅舍，迎接”四字。而对方又问，若如此则词句岂非错用古词。
我不语……
我不语是因为我在等待，等待那样一个人，无需我的解释，便深知其意。逆，是前行，是桑田归于沧海，云烟还为往事的逆流而上，挑撩了时间的章法，无依无靠，无心无意；旅，是孤旅，是这倦倦红尘之中一场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踽踽独行，点拨了岁月的湖面，无喜无忧，无所无谓。
万物自有万物的定数，我亦有我的归路，总是二者不会永不相干，我亦不会改变了方向。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哪怕我忙碌得没有养伤的时间，我想，也总会遇到那个一直在找寻的人。
那些无情的伤口，养在泪水的洪流中，只会日复一日地生根发芽……
而我，还将一直走下去。
将那时光研磨出的情感浓成文字，寥落而零散地勾于纸上，纵然此生难觅，千世万世之后，也总会有那样一个人，成就我鄙陋的奢愿。
不会在我深处绝望边缘之时，还在苦苦质问。
而能读进我的文字，陪我走完这场孤独的逆旅……
>>>>>>>>>>无解
>>>>>>>>>>2013年2月12日
<渊，缘，远，愿。>
1、渊，是深渊。
在逝去的岁月中仓皇地转身，花开花落，风去风回，一路走来的一切，终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缘，是尘缘。
在红尘紫陌，碧落黄泉中短暂地相逢，不问来路，不知归途，薄凉的时光下，拭去的尘埃中，藏匿着如水的尘缘。
远，是寥远。
在寂寞的旅途中不停地奔走，身前迷途，身后往昔，无涯的黑夜中，前方无尽的跋涉，唤醒了未知的寥远。
愿，是痴愿。
在云海生涯中无望地等待，眼前今生，指尖万年，敛了敛衣襟，在无尽的轮回中继续守望与等待，等待千生万世后，谁来成全我鄙薄的痴愿。
日起月落，春去秋来。
那绝望的深渊，如水的尘缘，寂寞的寥远，几世的痴愿……
原来，我带着你们，已走过了这么多年。
2、怀着没有对象的相思和满腹沉喑的情感，回到了旧地，行人面上匆匆的神色刺痛了我的双眼。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样的苍凉与寥落让我心底一阵不安。
顺着窗子上一条条的水汽望出去，灰沉的天空被割成了一片一片，抬手抚上玻璃，指尖瞬间冰冷，那些蜿蜒而下的水珠拉出一条条绵长的轨迹，与命运的脉络阴差阳错地深深吻合。
没有任何理由与预兆，下意识地避开迎面走来的任何人。走了十几年的石板路，第一次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走在上面的我如履薄冰。我想，我是离开得太久了，久到不知是自己的方向脱离了旧地，还是旧地已抛弃这般的我。
逆风而立，干冽的海风吹得衣袂翩飞。这雪固冰封的海，不知何时才能带来下一季春暖花开，但彼时的我，怕是早已离去多时。
旧地难回，前路不在……
这只倦累的飞鸟，又怎能飞过绝望的深渊……
3、尘缘如水。
愈来愈多的时候，我会选择双手合十，抖落满心的愁苦。
我总是在想，自己的一生，究竟还有多远。我想摆脱世俗的纷扰，哪怕一分一秒都不愿停留，却又不愿意离开凡尘的苦难，哪怕千生万世。
矛盾如我，终归避免不了无尽的纠缠错乱，我从不知道，是怎样的勇气，给了我孤注一掷的执念。时至今日，仍在无止境的跋涉中前行。
我总是过多地执着于昨日的过往，而看不见触手可及的明天。
也是，谁让过往有着那样多的我难以舍弃的苦难和波折，而明天，只是大片大片的迷茫和不安。
可对我而言，身前身后，昨夜翌日，哪里还分得清彼此。
每每想到尘缘如水四个字，那种毁天灭地的罪恶感便疯狂地在我的体内叫嚣。我知道，是命运在催促我在翌嘉的面前深深俯首，虔诚地赎罪，以祈求他的原谅。而我却选择让眼泪铺天盖地地涌下来，生生浇灭那将自己挫骨扬灰的悲愤。
命运哪里会知道，我不愿得到他的原谅，因为我已固执了十二年。
这不可理喻的孤勇，哪里会理会那如水的尘缘……
4、陌上花开。
我站在时光的转角，不自觉地回首相望，那青烟渺渺的过去，在模糊的记忆中已成为那般可望不可即的寥远。到底是什么，一直阻碍我前行的脚步，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挽留。
我顿住了脚步，转过了身，却做不出决定。
走回去，便再也不会来，因为，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既然这样，那便继续前行……
回首的瞬间，猛然醒悟，刚刚转身的一刹，身前已成身后，举步难落之间，已走到了穷途末路。
原来如此。
这般孤寂的寥远，不过是我本来的归处。
花有花开的寂寞，月有月落的无奈，天地万物在各自的命数中安然前行，我陷在岁月的角落里，带着满身的伤痛与满心的疲惫，再次给自己套上沉重的枷锁，一步一步地背离人群，背离命运，背离即使是曾经亦未曾属于我的，一切的一切。
不知在向哪里跋涉，但我知道，我终归辜负了那不停思念着我，挽留着我，召唤着我的，寂寞的寥远 ……
5、寂静的黑夜一个一个地赶赴死亡，墙上的时钟“嗒嗒”地奏响节奏，带着嘲笑的口吻看着夜晚在我的笔尖倾泻。
而留不住任何。
我的心脏，便随着这令人发狂的节奏，商量好了一般整齐地律动。一切，都在这摧枯拉朽的节奏中潜移默化地变质。
可那朱红的笔尖，却在客厅二十瓦特的灯泡下方不停地滑动。
书写我一个个鄙薄的痴愿。
写过《归息》和《逆旅》之后，看着那些耳目一新的文字传出的同样的情绪，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这样的文字太轻松，太惬意，无论怎样书写都掩不住我铺天盖地的忧伤，承载不起我仓皇的往昔和落寞的岁月。
是，这样的文字，不适合我。
我就该继续沉浸在那技惊四座的辞藻和流光溢彩的字句中，让无限的空冥与虚无填满我的灵魂，再无止境地膨胀下去。
而那些平淡如水的文字，揭开时光沉寂的底色，静静地搁浅出一段段疲惫的岁月，抚慰那些沉凉的细节。
注定与我背道而驰，成就了我那纠缠了几世的痴愿。
6、渊，缘，远，愿。
如漆的黑夜中，我静静地开口，做了四个相同的唇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却疯狂地决堤而下。十指插入凌乱的发，我抱着头深深埋进枕褥中，压制着一声声绝望的哭号，无声而疯狂地泪如雨下。
我知道，第二日，我依旧会淡然地站在众人面前，无波无澜。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此时此刻，我体内蛰伏着的，万念俱灰的绝望。
唯洛，到底还要多久，还要多久！
这一刻，体内似乎有一个声音，就要冲破我日复一日的桎梏，而不顾一切。
我痛苦地捂住心脏，一遍遍地压抑体内翻天覆地的疼痛与冲击，而绝望的摇头，告诉那个声音，也告诉我自己。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肆】【逆旅与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