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唯洛

7、【伍】【在学校这个地方】

　　>>>>>>>>>>学校
　　>>>>>>>>>>时2013年4月

　　北国三月，干冽却落了雨。我略显仓促地从门前的石碑旁绕过，那碑上鲜红的字太过张扬，疯狂地刺痛了我的眼。“培育英才”？我淡淡笑后，避开高大的主教学楼，从那一排青砖绿瓦红梁柱的老房子中穿梭而过，也顺便看一看，这个长久以来便以“修生养息”的名义圈禁着我思想与灵魂的地方。
　　从教工食堂到收发室，从收发室又道后勤部，我未做停留，便直直走到了那排红檐之下。老式的房屋还在滴水，门紧锁着，屋内空无一人。事实上，我还是喜欢阅览室这地方的，毕竟，作为一号，这地理位置还算得天独厚，临窗而坐，恰能看到那一排青砖绿瓦参差红柱。每每阅读课便盼着下些雨来，如此便可暂得几笔，而不至于面对那些不会给我带来过多帮助的书籍空虚度日。
　　倚窗而望，最显眼的便是那座常年亦不开放的图书馆了。我总觉得，若是给那枯木色的三层小楼添上飞檐斜瓦，青砖红柱，才叫如了我愿。每每幻想，都觉得那该是一座极老的寺庙。
　　是，无声无息，就在那里，等待着我的走近。
　　高大的佛像该是笔挺地坐着，用它仁慈的目光平淡而望，四周燃着三圈红烛，跳跃的火光便是一场义无反顾的死亡。我该为那钵中添上几勺香油，看着那缭绕的烟雾吞吐灯芯。佛像之下，金色锦缎的蒲团一行排开，待人屈膝跪下，虔诚地祈祷。左面却是一排黑木小桌，桌上青灯黄卷，宝幡木鱼……
　　然而，没有飞檐斜瓦，没有青砖红柱。
　　这里终归不是沉喑古刹，不能带给我一时半刻的安然。
　　只不过是在烟云的笼罩下，似乎有阳光和浮云的剪影落在上面，而这之于我，却是无关痛痒的一种召唤和吸引罢了。
　　而窗外，也终归不是清寂的竹林，不是幽绿的苍山，亦不是毫无人迹、杂草丛生的古道，而是我日日走过却心生惧怕的石板路。
　　我轻轻摇头，将这些浮想晃出脑海，那平淡如水的生活，安之若素的结局，我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拥有……
　　抬眸望向远方，我是多么想望见，那一条狭长的古道，蜿蜒着向不知尽头的远方，永无止境。然而……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穿不透重重楼墙，而那竖下的铁窗，像一座无形的牢笼，生生阻挠了我……
　　那束缚着的，永不解脱的灵魂，永无止境地被桎梏……
　　沿着这石板路走下去，柳树的残枝在风中萧瑟地摇曳，忽闻见鹊声，抬眸却见那树上居然擎着个鹊巢，倒叫我轻轻一笑。
　　避开教学楼，拐进了一旁的石子路，枫树林中的石桌石凳上积了一层灰，倒叫我失了小憩的兴趣。抬头望了望天空，那么昏暗而忧郁地积压着，在这早春时节，究竟积攒了多久才滂沱下这一场杂着冰粒的雨水来。
　　叹了口气，我将手插进校服兜里，缓缓走向男生宿舍前的二层小楼。第一层最左边的一间，是我的教室。从书包里摸出钥匙，不知为何在止不住地发抖，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插进了锁孔，打开了那把黄铜色的锁，推开了后门。
　　而那把锁被打开的时候，“咔嚓”地一声，而与此同时，我的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掉了。
　　教室中，我双手合十，静静祈祷。
　　这无边的静谧与清寂叫我心下一阵阵地怅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敛了敛情绪，我回到座位，随手翻开一本出茫然地盯着。
　　没有任何想法，没有任何情绪，我就这样失神地盯着面前的课本，不知盯了多久，偌大的教室只我一人，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疯狂地掠夺身上绝无仅有的温度，干涸的眼已经流不出泪来，而那不甘沉寂的心灵却又一次不甘地沉寂了。
　　这一刻，寒冷几乎要把我生生吞进腹中，挫骨扬灰。
　　我回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不偏不倚，隔壁宿舍楼内的铃声猛然想起，刺痛了我的双耳……
　　人群从楼内蜂拥而出，我淡淡回头，已有人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