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意不迟（上）》向意晚

30、第 30 章

　　天空飘着小雪，路两旁的灯光黄色晕染，间或有年轻的情侣从灯下走过，三三两两，在这深冬的夜晚里，有难得的温暖韵味。
　　清木由着贺墨尧牵着她，整个人懒懒的，从脚趾到头皮，悠闲又惬意。
　　贺墨尧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模样，眉梢眼角有浅浅的无奈。
　　罢了，她很少这样的小孩儿脾性，由她去吧！
　　男人宠心爱的女人，金娇玉贵地捧着，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冷吗？”
　　顾清木摇摇头，“不冷。”
　　呵！身旁男人俊眉高高挑起，
　　还不冷？鼻子冻红了都还不知道。
　　暗自摇了摇头，贺墨尧认命地揽过她。

　　埋在黑色毛呢大衣里的女人嘴角得意地弯了弯，在男人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很识相的收敛，并且立刻装出一脸的不情不愿。
　　贺墨尧见状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顾清木吃痛，抬眼瞪他，
　　刚要撅起嘴巴却被男人顺势压下。
　　有低低地嗓音响在耳畔，夹杂两三笑意。
　　“不要淘气。”

　　顾清木推开他，
　　“我长这么大还没人说过我淘气，怎么？你嫌弃我？”
　　贺墨尧有几分无辜，“哪有？我很清白。”
　　“那你拍我还拍得那么狠？”
　　贺墨尧：“。。。。。。”
　　某女人不依不饶，
　　“男朋友不是都会宠着女朋友的吗？还是我现在是你老婆了，你不珍惜了是吧？”
　　还胡搅蛮缠起来了。
　　贺墨尧有些头疼，
　　“贺太太，你可不能这样冤枉我。不然我大老远地跑到旧金山，岂不是白来了？”
　　还有一句话贺墨尧没敢说出来，她是他老婆没错，可是毕竟还没吃到嘴里，他是脑子抽了才会不去珍惜。
　　清木冷哼一声。
　　男人牵过她的手，雪天冬夜里，有北风呼啸而过，不冷却清凉，恍惚中，带了几分温柔意味。
　　并肩相携。

　　“喂”
　　“嗯？”
　　“我们出来是说事情的，现在、嗯、我有了兴致。”

　　“洗耳恭听。”
　　他就这样微微低着头，眼底笑意明显。
　　顾清木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贺墨尧是很好的倾诉对象。

　　时光回溯到很多年前，北海的顾云两家。
　　那个时候
　　“顾家的老爷子与我外公是患难之交，顾云两家交好，早有联姻的打算。外公只有两个女儿，而与顾家公子年纪相当的只有他的小女儿，也就是我妈。我妈从小心高气傲，又有些本事，何况当时她早就和叔叔相爱，自然不愿嫁给彼时尚算青梅竹马的顾言清。”
　　清木撇头看向身旁的俊朗男人，
　　“我妈和叔叔没有走到一起，很奇怪不是吗？”
　　贺墨尧挑眉，却不说话。
　　在路边找了一张干净的藤椅，拉着身旁女人一起坐下。

　　人各有命，相爱却不能相守，也不算离奇。

　　“当年叔叔出国留学，途中遭逢海难，生死不知，大家都认为他死了，可我妈不信，她几乎跑遍了整个美国，但是都没有找到叔叔的半点儿踪迹。”
　　“说来也是巧，当时顾家的公司出了点儿问题，顾家老爷子带着顾言清亲自上门求娶我妈，我妈性子烈，以死相逼，但是顾云两家的脸面与交情摆在那里，不得已之下外公与她约法三章：她和顾言清必须先订婚，三年之间如果叔叔回不来了，她要心甘情愿地给顾家做儿媳妇。”
　　“你外公这样做并没有错。”
　　云家无子，只有两个女儿，若不高嫁，如何振兴门第？何况，
　　贺墨尧摸了一下怀里女人毛茸茸的脑袋，
　　她也许不知道，
　　那个时候，云家老爷子已经身患重病。
　　清木不察，也不计较他放在她脑袋上的手了，只是左右摇了摇，继续道：
　　“出了那样的事以后，我妈几乎心灰意冷。顾言清是外公看着长大的孩子，无论人品还是家世都是极好，把我妈交给他，外公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后来呢？”
　　这些不过是父辈的往事，
　　她那个时候年纪尚小，又怎么会。。。

　　“三年后，我妈嫁给了顾言清，婚后一年就有了我。那个时候的我、还很健康。”
　　毕竟有那样幸福美满的家庭，哪个孩子脸上会没有笑意。
　　直到有一天

　　“爸爸”坐在秋千架上的她看见来人，立马欣喜地跳下，朝男人飞奔而去。
　　“木木”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把手里牵着的女孩带到身前。
　　清木眨巴着小眼睛，看着小女孩，又看了看亲爱的爸爸，“咦，她是谁呀？”
　　“她是你妹妹。”
　　小清木当时搞不懂，不明白妈妈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妹妹。
　　“她叫什么名字？”
　　“顾清浅，你可以叫她浅浅。”
　　“她也姓顾？”
　　“她是池阿姨的女儿。”

　　清木抬头，目光直视贺墨尧的眼睛，待他低头，又突然撇过脸去。
　　“池婉是顾言清的初恋，而且”
　　“顾清浅只比我小一岁。
　　而她一母同胞的顾清时，与我同年。”

　　贺墨尧伸手揽住她，这样的时刻，所有的安慰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
　　他是适合倾听的人，可是无法感同身受。
　　清木将头埋入他的怀里，嗓音低低：
　　“后来就是他们的争执不休，我、”她闭了闭眼睛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轻微的抑郁症。”

　　抱着她的男人轻拍她的后背，眸底的黑色暗沉尽数隐去，
　　“没有人发现吗？”
　　“呵！”清木眼中卷起一抹嘲讽，
　　“我妈那个时候差点儿被折磨崩溃，她能抢到我的抚养权已是不易，而顾言清，他正忙着安抚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
　　贺墨尧皱眉，
　　那个时候的云家，怕是因为云老爷子的病逝，大不如前。
　　顾言清许是见机会到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与云卿撕破脸皮。

　　“后来和我妈去了美国，可是到了美国的第三年，她重病。。。。我被送进了孤儿院，也是在那个时候，叔叔找到了我，而我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患者。”
　　“是白人孩子的孤儿院吗？”
　　清木点点头。
　　“我所服用的精神药物有严重的副作用，在精神治愈之前，我对在美国的一切只有模糊的记忆。关于沃尔孤儿院，也想不起太多。”
　　即便想起，也是在梦境当中，所有场景皆是不开心。
　　贺墨尧没有再问，只是眼底的幽暗浮浮沉沉，浓烈到化不开。
　　拍着她的力道也放轻了。

　　“贺墨尧”清木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
　　“我这里永远缺了一角。”
　　这样不完整的顾清木，你还要吗？

　　心里被硬生生剜去了一角，没有疼痛，只是
　　平白地失去了人生七年的记忆，这种感觉、太过无力。

　　雪大了些，飘飘然而下，落在她的眉角，睫上，清木眨眨眼睛。
　　“顾清木”
　　他忽然喊了她一声，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脸上神情严肃的不能再严肃，
　　“会不会怪我逼你说出这些？”
　　了解她的过去，听她讲这些隐秘私人的往事，他自然高兴，
　　可也不得不承认，从S市到旧金山，他一直再逼她，逼她坦白，同时也在逼她去面对不想面对的一切。
　　清木摇摇头，
　　抓住他捏住她下巴的手。
　　她所以为的艰难复述，没想到就这样轻易地托盘而出。
　　没有不开心，只是怅惘。
　　“我怎么会怪你？”
　　这些事情始终埋在她心底最阴暗潮湿的角落，再也忘不了，即便失去了这七年里全副的记忆。
　　而现在
　　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供她倾诉，最甜蜜的是，还是她心仪的人。
　　“我从来不敢和叔叔提及这些。”
　　因为一旦提及，午夜梦回，总有人黯然神伤。
　　她扯住贺墨尧的袖子，努力扬起嘴角，
　　“我反而要感谢你，说出了这些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既这样说，再自然不过的模样，
　　贺墨尧松了一口气，
　　伸手替她弹掉毛衣上的粘上的雪花。
　　拍在她身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清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坐在这里，身上已经落满了雪。
　　她还好，一直都戴着帽子，贺墨尧就惨了，
　　微雪中，他依旧俊雅，只是眉毛与头发，白的不能再白。
　　“噗！”
　　有人笑出了声。
　　贺墨尧目光动了动，手下的劲道很自然地加大。
　　“啊”
　　清木哀叫一声。
　　贺墨尧表情很抱歉，
　　“刚刚手滑了。”
　　清木：。。。。。。

　　“雪下大了，我们要回去了。”
　　贺墨尧握住她的手，拉她站起来。
　　清木有些恍神，一路上都没怎么注意他们的位置，“这是哪里？我们走哪儿条路回去？”
　　贺墨尧看着她，眉眼沉静。
　　清木觉得怪异，突然眼皮一跳，心中咯噔一下，
　　“你、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埋怨道：
　　“你带我走得路你怎么能不记得？”
　　贺墨尧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没好气地指了一个方向，
　　“这边。”
　　“你记得啊”
　　“当然，如果不记得，怕是要被埋怨死。”
　　清木：“呵呵”

　　和来时一样，两人还是相携着回去，只是，清木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贺墨尧许是心情也很好的缘故，由着她一路蹦蹦跳跳，连积雪渗进了鞋子了，也浑不在意。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静谧的氛围里，顾清木突然开口。
　　贺墨尧脚步一顿，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顾清木后退几步，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我常想当年如果没有那场海难，或是叔叔根本就没有去留学，妈妈现在或许还可以安稳幸福的活着，而我也不会。。。。。”
　　她步伐顿住，
　　贺墨尧跟着她停下来。
　　清木抬眼看他，在这深冬雪夜里难得的目光清亮又温软。
　　身旁的男人心思一动，黑眸倏然沉淀下来。
　　“我不想重复我妈妈的人生，像她一样与幸福擦肩而过，我要抓住我第一眼就看上的人。”
　　“所以”
　　女子的嗓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幻化成这深夜最动听的音符，
　　“贺墨尧，我对你不是没有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