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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昨夜西风凋碧树 清晨,花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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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花吟浅推开了花苏梨的房门,却见花苏梨早已经起了身,坐在椅子上看着书,花苏梨抬头看见了来人,温柔地笑着问道:“吟浅,有何事?”花吟浅走到花苏梨跟前:“二哥,姜大人让我们去前厅用早膳,顺便商量商量爹的事。”听到“姜大人”三个字花苏梨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又恢复了平常,他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花吟浅一起去了前厅。
前厅里,姜无恙和卿之凉已坐在了饭桌前,见花吟浅二人走了进来,姜无恙连忙起身:“吟浅公子,二公子,快请坐。”花吟浅礼貌地点了点头,偷偷地瞥了眼一动不动的卿之凉,坐到了姜无恙旁边,坐下之后他才发现卿之凉正好面对着他,对上了卿之凉的眸子,花吟浅一阵慌乱,手中的箸子险些脱了手。而花苏梨却好似根本没有看到姜无恙这个人一般,坐到了花吟浅旁边。用完早膳之后,姜无恙才道:“根据我和凉这一个月的调查,花家的事,似乎并不简单。”闻此,花吟浅和花苏梨都严肃地看向了姜无恙,姜无恙顿了顿续道,“具体的事情等我回来之后再告诉你们吧,我先去上朝了。”话毕,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皇宫,大殿。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折子,威严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半晌,才将目光从折子上移开,看向了站在大殿上的姜无恙:“姜爱卿,朕听说近来你同花家的几位公子走得较近。”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人们猜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姜无恙闻此,一脸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恭敬地弯下了腰:“回皇上,确有此事。”“皇上”,一旁的右大朝供童赫连忙走到了姜无恙旁边,“皇上,花侯爷几个月前因勾结外党被斩首,花家也被查封,像这样的乱臣之子,恐怕不能不严加防范,而像姜大人这样堂而皇之地与他们交好,恐怕不妥吧。”“童大人此言差矣”,刑部尚书石恪走出了列子,“皇上宅心仁厚、造福我南瀛百姓,因而特地赦免了花家几位公子,若是像童大人说的那样做,岂不是要让皇上违背了之前的承诺?皇上金口一开,说过的话又岂能收回?况且花老侯爷一生终正,是否真的意欲谋反也无从得知。”“那又如同石大人所说,难道是怀疑皇上冤枉了侯爷?”左大朝供慕怀安也出了列子,一句话将石恪说得无言以对,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这慕怀安和童赫两个大朝供向来与姜无恙不合,朝臣们早已见怪不怪了。“咳咳”,皇上轻咳了两声,大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别再吵了,各位爱卿都是在为朕着想朕都清楚。”说着,颇有深意地看了姜无恙一眼,“姜爱卿朕自是信得过,只是朕还是想提醒爱卿一声,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爱卿明白吗?”闻此,姜无恙才答道:“谢皇上教诲,臣铭记在心。”皇上这才点了点头:“再过几日,北觞的使者便到达鸣凤了,众爱卿也要好好准备一番,别让北觞小瞧了我南瀛,退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无恙回到了姜府,刚走进书房,卿之凉便走了进来,严肃地开口道:“他们被皇后招进了宫。”“什么?”姜无恙当然知道卿之凉说的是谁,只是却不知皇后找他们到底有何事。
皇宫,飞凤宫。花吟浅面色阴冷地盯着坐在正前方,雍容华贵的宫装女人,这个女人即使化成灰花吟浅也认得出,若不是她,他大哥也不会痛断情丝,余生长伴青灯。
温如婉玉手轻轻抵了抵额,双眸带笑,看着花吟浅和花苏梨:“对了,锦歌近来可好?”“住口!”向来温和的花吟浅也有了发怒的时候,“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大哥?”温如婉微怔,却未发怒,仍带着笑优雅地端坐着。花苏梨悄悄扯了扯花吟浅的袖子,然后上前一步,朝温如婉微作了个揖:“家兄一向很好,劳娘娘记挂了。吟浅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您恕罪。”温如婉抬手虚扶了一把,面色温和,轻轻笑道:“无妨,本宫不会如此计较,既然锦歌一切都好,本宫也就放心了。令尊的事本宫也在一旁周旋,可你们也知道,本宫虽为皇后,却也不得干政,毕竟这南瀛全都由皇上说的算。”说话间语气淡含了些许不满,花苏梨微颔首,并未接话,“既然如此,你们就暂且退下吧,一有好消息,本宫自会告知你们。”“如此,苏梨就替花家先谢过您了,告辞。”温如婉点头应允,目送花苏梨和花吟浅离开,迷人的眼眸却是微微有些失神。
片刻后,一名宫女匆忙走进了大殿,却是在光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她跪在地上将一封信函呈到了温如婉面前:“娘娘,慕大人来报,在早朝上,石尚书已经表明了态度,不相信侯爷蓄意谋反之事。而在前几日,他便暗中与朝中几位大人见了面,打算说服他们为侯爷清罪,这是石尚书打算交给其他几位尚书的信函,被我们的人拦截下来了,里面有不少对侯爷有利的消息,需要将此事告知花家两位公子吗?”温如婉未接过信函,将目光落到了殿外,精致的容貌硬是将殿外开得娇艳的牡丹都比了下去。她目光深邃而悠长,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不必了,把信烧掉吧。”……
见花吟浅和花苏梨回了府,姜无恙才松了口气,不过见两人眉宇间的阴郁之色,便也没有多问。
晚膳刚过,管家便进了饭厅禀告道:“主子,石大人来了。”闻此,姜无恙连忙让人将碗筷收拾了下去,又招人去唤来了花吟浅、花苏梨和卿之凉,这才让管家将石恪请了进来。石恪进了大厅,姜无恙忙让他坐了下来,端然施然为几个人一一奉了茶,又带着所有下人离开了大厅,姜无恙才落了座。石恪暗自打量了厅中的其他几个人,这一望便立刻认出了花苏梨和花吟浅,激动地连忙起了身:“二位贤侄果然在此处。”花苏梨曾帮花侯处理过一些政事,石恪又与花侯交好,故花苏梨自是同石恪很熟识,相反,花吟浅便很少见过石恪了。花吟浅起身恭敬地对着石恪作了个揖:“石伯父”,石恪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花苏梨才开口问道:“石伯父,家父的事……”“不必担心”,石恪摆了摆手,“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此事。”话毕,才侧目看向了姜无恙,“姜大人,你与二位贤侄交好,想必侯爷的事也定不会袖手旁观吧?”闻此,姜无恙一脸严肃地回望着石恪道:“这是自然。石大人,你统管刑部,对侯爷的审查和判刑以及大牢中的事务想必都比较清楚,不知这当中可有什么不妥之处?”闻此,石恪才紧皱着眉头,好似有诸多不解:“姜大人,实不相瞒,这当中确有蹊跷。当初皇上直接将侯爷‘通敌卖国’的罪证交给刑部,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就直接下令派人捉拿侯爷,将侯爷押进了京都大牢。更蹊跷的是在侯爷待在大牢的日子里,皇上曾亲自见了他一次,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也没派刑部审理,第二日就下令将侯爷……斩了首。按理说像侯爷这种身份,出了这种大事,刑部一定会重新多次审理的。”听了石恪的话,其余几人都陷入了沉思,一时间,大厅静得有些诡异。
良久,姜无恙才抬起头,与卿之凉对视了一眼,见此,卿之凉出了声:“前些日子我去了趟龙渊城,打算向那些准备离开花府的花家家仆询问一些情况,但是……他们都被人杀害了。”“什么?”一语出,惊四座。花吟浅、花苏梨和石恪满脸震惊地一齐出了声,随后又都安静了下来,各自低头思索着。半晌,石恪起了身:“明日还要上朝,老夫先走了,侯爷的事,老夫会暗中留心的,你们也要多加小心。”闻此,其他几人皆起了身,未开口,目送石恪离开,之后花吟浅和花苏梨又各自离去了。看着卿之凉清冷的脸庞,花吟浅想对他说些什么,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回去了丁阑院。
见他们离开,姜无恙才对着卿之凉说道:“北觞派使者出使我朝,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卿之凉微微点了点头:“山庄的人已经把消息告诉我了。”“那这件事,你怎么看?”卿之凉皱了皱眉,低吟道:“几个月前刚传出花侯与北觞的人‘勾结’,而北觞却在这个时候派使者出使,并且南瀛皇帝还极其欢迎……”“其实,我一直觉得南瀛同北觞的关系扑朔迷离。”姜无恙接过了卿之凉的话,“几百年来,从南瀛建立开始,两国就一直以相敬如宾的态度相处,按理说,北觞这种从远古就存在的大国一定不会允许其他小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渐渐强大起来的。”卿之凉紧紧蹙着眉,面色阴沉:“静观其变吧。”
短短几日。
北觞的使者已到了鸣凤,鸣凤的百姓个个笑逐颜开,纷纷来到街头欢迎北觞的队伍,早已把花侯“反叛”一事抛在了脑后,花吟浅站在酒楼二楼的窗前望着拥挤的人群,无端升起了一丝感慨:“这便是所谓的‘物是人非,事过境迁’,谁又还记得昔日繁盛无比的花家?”“在京都,这样的事,天天都会发生。”花吟浅转身,说话之人竟是卿之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同花吟浅说话,一时间,花吟浅怔愣在了原地。然卿之凉却并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望向了远处,“再繁华的风景都敌不过时间的推移、四季的更迭。这便是现实的残酷。”花吟浅呆呆地望着卿之凉,那深邃又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微微透着一丝淡淡的迷离和温暖,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和疏离,清晨耀眼的白光照射在卿之凉的脸庞上,说不出的美好。卿之凉微低头,与花吟浅的目光相撞,心猛然一动。卿之凉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突然一瞬间,心好像不属于自己了,自己无法去控制它,控制它不去为了眼前这个男子而激烈跳动。
皇宫里,南瀛帝为了北觞使者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朝中大臣都得参加,所以姜无恙晚膳没吃就去了皇宫。
领了牌子,姜无恙在太监的带领下步行到了宴会大殿,此时,大臣们几乎都已到了位。姜无恙找了自己的位子落了座,刚坐下,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便传了进来:“皇上皇后驾到。”音落下,满满一殿的人都跪了下来:“吾皇万岁,娘娘千岁。”随后,穿着明黄龙袍的南瀛皇和皇后温如婉才缓缓走进了大殿,穿过众人,在最前方的高位上落了座:“平身”,闻此,众人才起身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高位上,南瀛皇满脸笑容,心情颇好。而温如婉则是仍带着终日不变的优雅得体的微笑注视着台阶下的大臣们,今晚她穿着黄色的华丽宫装,千层的裙摆直直拖到了地上,领口和袖口处绣满了金丝绣的祥云,她精致的脸庞上画了淡淡的妆,高耸的发髻上一只金凤凰栩栩如生,也彰显了她尊贵的身份。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所有人,眼神里微微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和满足,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姜无恙无意撞上了温如婉的目光,温如婉对着他微微一笑别过了头,姜无恙望着她完美的侧脸皱了皱眉,眼里尽是复杂之色。
“北觞使者到。”话毕,殿外走进来了一人,那人高大威猛,身材挺拔魁梧,眉宇间霸气浑然天成,走路铿锵有力,一看就知道武功极高。他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低下了头:“北觞秋马大将军北平川参见南瀛皇帝,皇上万岁。”闻此,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派来的使者竟是北觞的秋马大将军,此人武功高强,而且极有军事才能,领兵打仗必定完胜而归,为北觞创下了无数汗马功劳,大家小声议论了起来,说这北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较之众人的惊讶,姜无恙倒显得镇定多了,他看了眼高位上神色平静的皇帝和温如婉,想来他们一定早就知道了,姜无恙垂下了眼帘,低头思索着什么。
皇帝似乎对北平川极其满意,连忙让他起了身给他赐了座,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宴会才正式开始。整个宴会期间,皇帝总是时不时地同北平川低头交谈,温如婉一脸笑意地看着二人,那场面显得格外诡异,大臣们悄悄望了眼那三人,又交头接耳起来,看来皇帝对这次北觞的出使非常满意。姜无恙看着殿前的几人,心里的疑惑更是明显,一场宴会,在众臣各怀心事中结束了。
宴会结束已是半夜,大臣们出了大殿便匆匆忙忙离开了皇宫。姜无恙吹着夜里的凉风,不由得慢下了步子,缓缓行在宫道上。无意间转身,姜无恙看见大殿外站着几个手拿灯笼的太监,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见此,姜无恙索性藏在了宫墙的转角处。不多时,便见另两个太监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看清了来人,姜无恙神色微凛,竟然是北平川。那几位太监走到了北平川跟前,低头耳语了几句,北平川便立刻跟着太监向宫道另一边走了去。姜无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深沉,他连忙转身,快步向宫外走去。
皇宫,御书房。几位太监吹灭了手中的灯笼,消失在了暗夜里,带刀的御前侍卫见了北平川并未多言,匆匆为他搜了身便让他进了御书房。
北平川走进御书房,南瀛皇正站在书桌前焦急地等待,房门打开,便立即迎了上去:“将军,快请进。”较之南瀛皇的热情,北平川倒并不怎么热络,抱拳微作了个揖,同宴会上完全不同。也不等皇帝开口,他便自行坐了下来,皇帝也不甚在意,坐在了北平川旁边开口问道:“将军,不知贵国皇帝到底意欲何为,你看这……”“皇上不必担心”,北平川打断了他的话,“此次末将前来南瀛,就是奉了我国皇帝之命暗中调查此事的。”闻此,南瀛皇微微舒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将军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话毕,北平川起了身:“皇上,若是无事,平川就先行离去了。”见此,皇帝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应允了,北平川转身走出了御书房,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宫殿,北平川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快步离开了,在暗夜中步履如飞,让人心生恶寒。
姜无恙回到了姜府,便立即让人叫来了花吟浅、花苏梨和卿之凉,将宴会上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良久,无人说话,都低头暗自思索了起来。花吟浅最先出了声:“按理来说,父亲与北觞的人‘暗中勾结’,皇帝就算不敢与北觞挑起事端,也该与他们冷战一段时间才对,而这个时候北觞派出使者,他们到底有何打算?”花吟浅疑惑的眼眸无意识地看向了卿之凉,卿之凉微微一愣,脸色有些异样地别过了头:“我想……大概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吧,毕竟从表面上看北觞是想要与南瀛修好,想必用不了多久南瀛也会派使者出使北觞。”
屋子里格外安静,没有人接卿之凉的话。花吟浅失神地看着卿之凉别过头的侧脸;卿之凉因为先前同花吟浅的四目交接,心里格外悸动,不敢回过头去;姜无恙无意间看到了花吟浅和卿之凉之间的动作,眉头微蹙看着花吟浅,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花苏梨则是脸色平静地看着姜无恙,嘴唇微抿,清明的眼眸里藏匿了别的什么东西。一时间,四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思想里,画面无比诡异。良久,姜无恙才回过了神:“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一句话将众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心怀鬼胎的几人连忙起身,回了各自的院子,谈论的话题也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