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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时只道是寻常 六年前。龙 ...

  •   太多的伤,难诉衷肠,叹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六年前。
      龙渊城,花府。书房里,花苏梨恭敬地对着侯爷行了个礼:“爹,不知今日唤孩儿前来有何事?”侯爷摆了摆手示意花苏梨坐下:“苏梨,爹近来有些公事要办,可能会离开两个多月。你大哥在南无寺清修,如今就数你最大了,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花苏梨点头答道:“爹放心吧,苏梨已经十八岁了,而且也帮着您处理了这么久的政事,所以您就放心出去办事吧。”闻此,侯爷才满意地点头答允。

      自侯爷离开已有一个多月,并没有什么大事,花苏梨闲来无事,便去了花吟浅的院子,还未进院,便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闻此,花苏梨笑着走进了院子:“吟浅,以你现在的功底还不能弹奏《未央》。”听到了花苏梨的声音,花吟浅转过身抱怨道:“二哥,为何你明明只比我大三岁,琴技却比我好这么多?”“呵呵”,花苏梨笑着走到花吟浅跟前,“二哥从小便开始学琴,你却是半路出家,有如此成就已经很不错了。吟浅你很有天赋,相信日后定会超过我的。”闻此,花吟浅也没再抱怨了,便把花苏梨拉到了琴前:“那二哥给我弹一次《未央》吧。”看着花吟浅期盼的眼眸,花苏梨点了点头,坐在了琴前。纤细好看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清灵的琴音随之缓缓流淌开来,好似墨迹在层层宣纸上缓缓渲染、扩散,那低沉婉转的琴音欲说还休,引得听琴之人纷纷跟随着琴声缓缓沉醉,时而凄楚,时而忧郁,时而悲凉,时而感伤。一曲罢,花吟浅久久才回过神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花苏梨道:“二哥,我一定要学会这支曲子,然后超过你。”花苏梨挑了挑眉,朗声道:“那好,今晚你便在这院子里好好练琴吧。”“啊?”,花吟浅拉着花苏梨的袖口,“二哥,你明知今晚有花灯展,还把我留在家里。”花苏梨起了身,不语,也不顾花吟浅的哀求,大笑着离开了院子。
      是夜,整个龙渊城都被一片荧光包围,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美轮美奂的花灯,今晚有龙渊城一年一次的灯展,有才情的文人墨客更是能以诗会友,以琴会友。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
      花苏梨心情颇好地走在大街上,见人们手中都拿了一盏花灯,他便也想着去买一盏。卖花灯的摊位到处都是,花苏梨一眼便相中了一只素白色的花灯,那花灯确实没有什么精致的地方,只是那花灯的朴素却是吸引了他,花苏梨连忙买下了灯,便借了笔在花灯上作了一首小令:
      青梦落红尘,木萧萧,雨萧萧。
      灯影照白霜,红芍觞柳腰。
      蒹葭未知何带雨,道是春风含泪去,有意。
      笔刚放下,花苏梨便听到身旁突然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词的确是写得好,景也很美,不过如果从另一面看,便会有截然相反的韵味。”花苏梨闻声抬头看向说话之人,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心脏猛地一顿,然后又飞快地跳动起来,他不懂为何会如此心悸,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从他第一次遇见他开始,他便注定了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人手执折扇,复手而立,一袭青袍虽然朴素却遮掩不住满身的风华,俊美的脸庞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竟是堪堪将龙渊城的满城桃花比了下去。他歪头看着惊愕中的花苏梨也微微怔了怔,只一瞬间便恢复了平常,曜曜的眼眸带着笑看着花苏梨,待花苏梨回过神时早已经满脸红晕。“哦?”站在那人身旁的另一个人笑道,“那不如你便将那另一层含义说出来吧。”闻此,那人轻轻笑了笑,低头思索。片刻,他抬起了头,看着花苏梨缓缓吟道:
      白月照青窗,夜生凉,夜未央。
      雕花映桃夭,新柳浮月梢。
      百花应是醉芳兴,奈何春风十里停,无情。
      花苏梨猛然一震,看着那人的眼,脸上的红晕已蔓延至耳畔,“这位公子文思敏捷,才华横溢,将事物看得透彻明了,在下佩服,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那人笑道:“在下莫子淮,家住青州,这位是在下的好友秋亦晚。”莫子淮指着先前说话的那个人介绍道,那人也是仪表堂堂,容貌昳丽。花苏梨微作了个揖:“莫公子,秋公子,在下……”秋亦晚突然打断了花苏梨的话:“相识便是缘份,不如交个朋友吧,既是朋友便直接叫名字便好了,是吧子淮?”莫子淮也淡笑着点了点头,见此,花苏梨才红着脸道:“子淮,亦晚,那你们……便叫我小苏吧。”…

      花苏梨拿着那只素白色的花灯缓缓走回了花府,一回到房间便关了房门,信手拿笔将莫子淮作的小令写在了花灯的另一边,想起莫子淮灿若辰星的眼眸和温暖如花的笑靥,花苏梨的心又跳得异常的快了,手抚上心口,低头喃喃道:“这……便是喜欢一个人吗?可……我们都是男子呢。”一整夜,花苏梨在一片纠结中度过。
      第二日,花苏梨早早地起了身,早膳也没用便急急忙忙地出了府。昨日他同莫子淮和秋亦晚约好了今日去烟波亭赏景作诗。待他感到烟波亭时才发现自己来早了,于是便站在亭中等着莫子淮和秋亦晚。一盏茶的时间,二人才缓步而来,见花苏梨已到了亭中,急忙加快了步子走到了他跟前,莫子淮有些抱歉道:“小苏,等了很久吗?”花苏梨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才刚到。”闻此,莫子淮和秋亦晚才走到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莫子淮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这是方才我和亦晚在酒楼里买的几样糕点,顺道还让小二沏了壶茶,在此处赏景这些东西倒是缺不得的。”说话间便将糕点和茶壶茶杯都拿了出来,倒好了茶。花苏梨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口齿甘甜,留有余香,确实是好茶。花苏梨看着莫子淮问道:“子淮,不知你们到龙渊来是走亲访友还是游玩的?”莫子淮笑了笑,心情颇好:“小苏,我和亦晚是来此处游玩的,再过不久我就要回去任职了。”“是吗?”花苏梨语气中带了些失落,然莫子淮并没有发觉,续道:“你有所不知,我自决心步入仕途以来便一直怀才不遇,四处碰壁,步履维艰,早已萌生了退意,打算寄情于山水。可前段时间我游历时碰巧遇到了位贵人,他欣赏我的才华,还特地为我引荐,我这才谋了个官职。”“原来如此”,花苏梨点了点头,“小苏恭贺子淮终于得偿所愿了。”秋亦晚不满地开口道:“既是赏景,就不要谈论这些事了,白白地坏了兴致。”闻此,莫子淮朗声笑了起来,花苏梨偷偷抬头看了眼开怀大笑的莫子淮,那波光流转的眼眸中一片流光溢彩,花苏梨微微失神,眸底尽是痴迷,好似万千繁华都敌不过他的笑靥如花。
      整整一日,花苏梨、莫子淮和秋亦晚都待在烟波亭,直到夕阳西下,残阳胜血,秋亦晚才问道:“坐了一天,你们难道不饿吗?”闻此,花苏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盯了莫子淮一整日。莫子淮首先站了起来:“不如我们一起去酒楼用晚膳吧?”花苏梨和秋亦晚都赞成地点了点头,如此,三人才缓缓离开了烟波亭。
      随意寻了家酒楼,花苏梨三人要了个雅间。雅间里,莫子淮笑着对花苏梨问道:“对了,小苏,你的家在龙渊城的哪里?”花苏梨略微迟疑了片刻才道:“子淮,其实我是……”“哎呀”,秋亦晚打断了花苏梨的话,鄙夷地看着莫子淮,“看小苏相貌出众,文采卓越,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非富即贵,反正这龙渊城里的大户这么多。子淮竟然连这种问题都要问。”闻此,花苏梨僵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莫子淮也没再说些什么。

      连着整整半个月,花苏梨每日都会出府去找莫子淮和秋亦晚,陪他们将整个龙渊城都走了一遍,而花吟浅则被花苏梨关在府里练琴。
      晚膳过后,花苏梨抱着琴出了府,今晚的月是满月,他们约好了一同对月共饮,地点仍是烟波亭。当花苏梨到时,莫子淮和秋亦晚已坐在了亭中,花苏梨将琴放在石桌上,也坐了下来。这时,天色已晚,周围渐渐黑了下来,一抹淡淡的月影若隐若现,好似害羞的少女半遮着面纱,花苏梨素手轻轻抚上了琴,手指轻轻挑动了一根琴弦,低吟的琴声便如流水般缓缓流淌开来,似深秋叶落,大雁孤飞,孤傲清冷的琴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悲切。那股莫大的哀戚如同弹琴之人纠结复杂的内心,莫子淮心口一滞,沉醉在了琴声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然那轮圆月却高高地挂在夜空中,散发出神圣皎洁的白光。花苏梨看着莫子淮映着月光的脸庞在他面前隐隐现现,朦胧美幻,却又好似下一刻便要消失一般,他突然有了一丝害怕,他突然好想将他紧紧抱住。莫子淮闭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暗影,花苏梨突然好想触摸他的脸,这一刻,花苏梨失了心智,他的理智早已被这个魅惑的夜晚吞噬掉了。毫无意识的,花苏梨俯身到了莫子淮的面前,眼神迷离地看着这张令他失去理智的脸和那微微闭合的唇,轻轻覆了上去,那柔软的触感让花苏梨微微一震,然那触感却仅有短短的一瞬间便消失了,花苏梨被惊愕中的莫子淮一把推在了地上。莫子淮震惊地看着花苏梨,还没有从刚刚的刺激中回过神来,而一旁的秋亦晚则早已经愣在了原地。花苏梨一脸痛苦地看着莫子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莫子淮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仍是有些难以接受:“你……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吗?”“呵呵”,花苏梨苦笑了两声,“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便注定了在劫难逃,你便是我的劫!”莫子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下来:“不,小苏,你不能这样,你我……都是男子…”“男子又如何?”花苏梨激动地打断莫子淮的话,“我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我只是喜欢你,只想要和你一起游山玩水、弹琴作诗、共话桑麻…”“可是我在乎!”花苏梨一愣,怔忡地看着莫子淮:“你说什么?”莫子淮看着花苏梨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我在乎,我是个男子,而且我将步入仕途,我无法接受一个男子,更无法忍受别人厌恶的目光,最重要的,我并不喜欢你,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朋友。”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利剑一般狠狠地刺进了花苏梨的心脏,痛彻心扉。虽然他早已知道了结局,可当莫子淮亲口说出这些话时,花苏梨仍是痛得无法呼吸。莫子淮不忍心看到这样的花苏梨,一把拉起仍愣在原地的秋亦晚离开了烟波亭,花苏梨怔怔地望着莫子淮匆忙离去的背影苦笑出了声:“果然,你还是觉得我很脏。”…
      整整一夜,花苏梨都坐在亭中失神地望着莫子淮离开的方向。东方泛白,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烟波亭时,秋亦晚来到了花苏梨跟前,然却不见了莫子淮,花苏梨惨白着脸跑到秋亦晚的跟前:“子淮呢?快告诉我子淮去哪儿了!”看着有些疯狂的花苏梨,秋亦晚心里有了一丝不忍,然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小苏,子淮已经离开龙渊城了,昨夜他突然接到了他家中人的来信,说……说是他的未婚妻已经到了,让他尽快回去……成亲,所以……所以他连夜便走了。小苏,我也得回家了,我们就此别过。”未婚妻……成亲……
      花苏梨已经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说话,他只觉得就那么一瞬间,天地便崩塌了。他亦知道,自己的爱情,已经结束了;而他的心,亦死了。
      后来,花苏梨整整失踪了两个月,杳无音信。两个月后,花苏梨回到了花府,什么也未解释,便抱着自己的琴去了花家墓陵,再未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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