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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芙蓉如面柳如眉 阳春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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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二月,春风送暖。京都的桃花竞相开放,格外娇艳,整个鸣凤城都被一片暖色覆盖,春意阑珊。似是从不知落木萧萧,寒风朔朔。尽管花吟浅未出府,但他仍然能感觉到那湿润的春风扑面而至。
姜府,丁阑院,书言望了眼站在院门口的姜无恙,轻轻走到了在院中抚琴的花吟浅跟前:“主子,姜大人来了。”琴声戛然而止,花吟浅侧目向院门口望去,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微微有些呆滞的姜无恙。花吟浅到了鸣凤姜府已五日,却是第一次见到姜无恙,之前一直听旁人说姜无恙才识过人,且相貌出众,温文尔雅,待人谦和,颇受人称道。只是第一次见到他时仍是怔了片刻,姜无恙身着一袭浅色青衣,手执一把折扇,迎风而立,引得衣袂墨发轻扬,温润如玉的脸庞上噙着笑,纤纤出尘,静雅如莲。只是如今那俊美的脸上却有些呆滞。
姜无恙早在五天前就将花吟浅接到了姜府,奈何一直抽不开时间去见他一面,好不容易忙完了公事,姜无恙便直奔丁阑院去了。然还未到院门外他便被那阵若有若无的琴声吸引住了,曲子他没听过,但那琴声中淡淡的哀愁却如打在他心上一般。能让姜无恙听出那种感觉的除了那个人,花吟浅是第二个人。姜无恙顺着琴音走到了院门口,然后他便看到了他此生看过的最美的风景。春风拂过,落英缤纷,满院的桃树随风微动,桃花如同覆盖在树枝上的积雪一般随风离开枝丫,如同一场绝美的红色落花雨。而在那雨中,那个身着白袍的绝美男子闭眼抚着琴,任红色的雨珠滴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白皙的脸庞上一片温和,唇角微扬,倾城如画,美得让人离不开视线。那一瞬间,姜无恙便怔住了,心莫名动了一下。姜无恙还不知道,就是他当日的那惊鸿一瞥,便让他注定了此生孤寂。
待姜无恙回过神来,花吟浅已来到了他跟前。他连忙收回刚刚莫名悸动的心,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开口道:“吟浅公子,在下姜无恙,久闻公子琴技了得,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姜大人谬赞了。”花吟浅微作了个揖又道,“吟浅蒙难,幸得大人相助,吟浅在此谢过了。”说话间,两名婢女便已在院中摆好了桌椅沏好了茶,姜无恙摆了摆手便示意花吟浅坐下,他轻呷了一口茶才道:“吟浅公子有所不知,无恙早些年怀才不遇,曾有一段时间四海游玩寄情山水,有幸与侯爷相识,得了侯爷的引荐才谋了个一官半职,也才有了如今无恙仕途上的成就。无恙与侯爷相识,虽不敢说有多了解侯爷,但侯爷的禀性如何无恙却是清楚。侯爷一心为国,刚正不阿,绝不会勾结外党。”闻此,花吟浅有些激动地开口道:“没错,家父报效国家绝无二心,又何来‘叛国’一说?定是遭人诬陷,还望姜大人帮家父洗清罪名为花家平反。”“姜某定会为侯爷清罪的,只是这事急不得,吟浅公子便安心在此住下吧,也算姜某为花家尽的微薄之力。”“姜大人”花吟浅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吟浅还有一事相求。吟浅还有两位兄长,吟浅的二哥如今仍在老家花家墓陵守墓,无人照料,望姜大人能派人将我二哥也接来,如此也好有个关照。”姜无恙起身,笑了笑道:“当然,龙渊到鸣凤不过半月路程,明日姜某便派人去接二公子。只是这大公子……”花吟浅也起了身,闻此微微怔了片刻,叹了口气才道:“大哥看淡红尘,十年前便隐居进了南无寺一心向佛,即是如此,又何必让凡尘俗事搅了大哥的清修。”姜无恙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吟浅公子,在下还有俗事在身先告辞了,这京都的桃花已开,风景美不胜收,吟浅公子不妨时不时地出府观赏一番。侯爷的事不妨待二公子到了之后我们再行商议。”话毕,又转身对着先前沏茶的两个婢女道,“端然施然,这几日你们便陪着吟浅公子逛一逛京都。”“是”闻此,花吟浅作了个揖道:“多谢姜大人。”姜无恙看了眼花吟浅绝美的脸庞,带着笑离开了丁阑院。花吟浅侧目看着风中大朵大朵的桃花,曜曜的眼眸中一片漆黑,灿若辰星。
春雨贵如油,京都下了一场小雨,润物细无声。还未盛开的桃花更是朵朵含苞待放,饱满晶莹,显得娇艳无比。雨后清明,被雨水洗净的鸣凤城更显得清秀明朗,纤纤出尘。花吟浅用过午膳便带了书言和端然施然一同向姜府外走去。端然施然在姜府多年,都是照顾姜无恙生活起居的,端然成熟稳重,施然倒是活泼开朗,这几日已经同花吟浅和书言很是熟识了。
一路上施然同书言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到了姜府门口。突然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那人身着一袭月牙色长衫,身材挺拔颀长,在管家的带领下进了府。花吟浅停下步子朝那人看去,那人似是察觉到了花吟浅的目光亦侧目向花吟浅看去。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惊。花吟浅怔愣在原地出神地看着那人,那人面若冰霜,却丝毫遮掩不了他俊美的脸庞,凛冽的眉峰斜飞入髻,剑眉下一双散发着寒气的眼眸里一派清冷,却又无比深邃迷人。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如画的侧脸……花吟浅的心好似漏了一拍,那莫名的心悸让他恐慌。那人瞥了花吟浅一眼,微微一愣,却又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开了,似是没有看到他一般。见花吟浅失神,书言担忧地询问道:“主子,您没事吧?”花吟浅惨白着一张脸回过了神来,扯着嘴角露了个淡淡的笑,率先走出了姜府,状似无意问道:“你们可知刚才那人是谁?”书言三人连忙跟上,施然开口道:“刚才那人吗是我家主子的旧识。”顿了顿,施然语气微有些抱怨地续道,“那人性情阴冷,一天到晚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除了我家主子,他几乎不与别人接触,虽说长得异常俊美,但却无人敢靠近。”“可是朝廷中的官员?”“不是”端然看了眼一旁口无遮拦的施然,示意她别乱说话,然后续道,“他是主子游历时在外结识的,主子步入仕途之后便时常邀他到府上来做客。那人性冷,偏与主子性情相投,府中的下人们早以见怪不怪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卿之凉”…
花吟浅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一直漂浮着卿之凉的脸庞,突然他便想起了当初他离开花府去花家墓陵见他二哥时二哥说的话:“……大哥早已看淡红尘长伴青灯,而我也已放下了情缘,甘愿守着花家墓陵。如今花家败落,二哥不奢求你能过上昔日花家那般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求你这一生切勿爱上别人。花家的男子,注定了一生情路坎坷。”花吟浅还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很久很久之后当他明白时,却也对那话悔之莫及。
姜府,书房里,卿之凉瞥眼看着做在椅子上悠闲喝着茶的姜无恙冷冷地开口道:“何事?”姜无恙呷了口茶,眯着眼看着卿之凉冷冰冰的俊脸,咧嘴露了个大大的笑容:“凉,不要这么冷淡嘛,多日不见,你难道不想我吗?”卿之凉白了他一眼,未答话。姜无恙见此也不愿自找没趣,收敛了情绪之后才正色道:“其实这次找你来是有事找你帮忙的。你该已经听说花家的事了吧?”卿之凉点了点头,姜无恙才道,“我与花老侯爷有些交情,不能坐视不理。可我毕竟只是文官,府中侍卫不多,我人脉也不广,查不出什么东西,最多便是多收集些对侯爷有利的证据,然后替侯爷多联系些曾与他有交情的朝中大臣一起向皇上进言。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查出是谁陷害侯爷和花家,为何没有一丝征兆就将侯爷斩了首以及这背后到底是否还有别的什么阴谋。”卿之凉蹙眉思索了片刻,抬眼看着姜无恙说道:“我凭什么帮你?我与花家又没什么交情。”“啊?”姜无恙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卿之凉,然后一脸讨好道,“凉,就凭你我之间的关系你也该帮帮我吧?若是你帮花家平反,我还有花家的几位公子都不会亏待你的。”闻此,卿之凉再次皱了皱眉,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有些失神。姜无恙见卿之凉没有反驳便当他是答应了,也没理会失神的卿之凉,便招来了一名侍卫吩咐道,“等吟浅公子回来之后让他来一趟书房。”侍卫领了命便出去了。
没了赏景的兴致,花吟浅随意逛了几条街,买了两坛京都特有的桃花酿,便回了府。府门口,侍卫早早地便等候在此了,见了花吟浅,恭敬地开口道:“公子,主子请您去一趟书房。”闻此,花吟浅微微颔首:“请带路吧。”
书房门口,侍卫敲了敲门,得到了许可便退了下去,花吟浅轻轻推开了门。姜无恙与卿之凉正在对弈,两人双双抬起头看向了来人。花吟浅再次与卿之凉四目向对,心里又是一惊,卿之凉倒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又把目光移到了棋盘上。花吟浅暗自调整好情绪,对着姜无恙作了个揖:“姜大人”。姜无恙连忙起身,仍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吟浅公子请坐,介绍一下,这位是卿之凉,是在下的好友。”姜无恙指着卿之凉对花吟浅说道,之后又对着卿之凉介绍道,“凉,这位是花家三公子花吟浅。”闻此,花吟浅对着卿之凉微微颔首:“卿公子”卿之凉却好似并没有听到一般,仍看着棋盘。见此,花吟浅面露尴尬,姜无恙扯了扯卿之凉的袖口微怒道:“凉,吟浅公子是我的客人。”话落下,卿之凉起身向书房外走去,未理会姜无恙的话。姜无恙面色尴尬地开口道:“吟浅公子,凉向来如此,还望你不要见怪。另外,侯爷的事我和凉都会想办法的。”花吟浅淡淡地笑了笑,道:“无妨,家父的事就有劳大人了,有用得上吟浅的地方吟浅定会全力配合的。吟浅先告辞了。”闻此,姜无恙点了点头,目送花吟浅离开。
花吟浅离开书房后,顺着石子路就走到了府中的四角亭子,远远的,亭外一个淡白色衣角一晃而逝,一个眨眼,身影已来到花吟浅跟前。看清了来人,花吟浅后退一步开口道:“卿公子”。卿之凉看了眼来人,未作理会,直接从花吟浅身旁迈步向后院走去了。花吟浅看着卿之凉的背影露出了个淡淡的微笑,他看到了那人的眼眸中只有淡淡的疏离和戒备,并没有他先前一直担心的厌恶。如此想着,花吟浅也心情愉悦地向丁阑院走去了。
半月有余。
龙渊城,龙渊坡,花家墓陵。非羽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高大建筑久久不能回神,两只石狮子镇守的镏金雕花大金门足有小城门一般大,一只御赐的金匾高高地挂在门上--皇城花家,高高的围墙一直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头,每隔十米便有一个带刀的侍卫,这还只是墓陵的外围,这样辉煌的气势非羽想也只能在皇家墓陵中见到了。暗自感叹了一番,非羽收回情绪,带着身后的几名下属走到了大门口,对着守门的侍卫长开口道:“在下是从京都来的,麻烦侍卫长替我们向二公子通报一声。”侍卫长利眼在非羽身上扫了几遍后才吩咐下去通报,片刻,跑腿的小侍卫便回来了,向着侍卫长点了点头,见此,侍卫长立刻收起浑身凛冽的气息朝非羽说道:“二公子在内院,请跟我来吧。”。卸下了身上的武器,非羽几人便跟着侍卫长进了大门。一路上非羽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看周围精致奢华的建筑和装潢,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石子路便到了供人休憩的内院了。同外面不一样,内院的装饰倒是无比朴素寻常,院内几株盛开的桃树在微风中摇晃,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石桌上放了一本书,微风吹过,纸张“哗哗”地响,飘落的桃花瓣覆满了桌凳,这一切都显得无比宁静和谐美好。“可是人来了?”温润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人忍不住抬头望去,然而这一望却是让非羽瞬间怔住了。花家的男子个个好相貌,这是整个南瀛都知道的,然而百闻不如一见,当非羽亲眼见到之后,心里竟然涌起了万千感慨。着眼望去,便看见花苏梨静静地站在门口,柔柔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肩上,在他如玉无瑕的脸庞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环,青丝三千,白衣胜雪,圣洁无比,好似将所有污浊尘埃都摒弃了,那清明的眼眸饱含情绪,一眼望穿,好似凡尘万物都无法入他之眼。只是那眼眸中似乎永远藏着一抹淡淡的愁绪,让人心生怜悯。花苏梨淡笑着走到非羽跟前问道,“可是吟浅让你们来的?”闻此,非羽才回过神来,面色尴尬地答道:“回二公子,在下非羽,正是三公子为了侯爷的事请我家主子派我等来接您的。”花苏梨皱了皱眉,低头思索,片刻,眉心展开,才淡笑道:“也好,我也有多年未离开墓陵了,这次便出去看看,待为父亲平反的事完成之后再回来。如此,便麻烦非侍卫了。”闻此,非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麻烦,我家主子早年在官场上承蒙侯爷关照,如今侯爷出事,这等分内之事又岂会麻烦?”花苏梨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那不知你家主子是朝中哪位大人呢?”“回二公子,我家主子便是新上任的给事中姜无恙姜大人。”“姜无恙?”花苏梨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解,“这姜大人我知道,政治上颇有建树,深得圣心,只是却不知他与家父有何交情。”非羽也不太清楚这些事,便随意开口道:“大概侯爷并未告诉二公子吧。”花苏梨但笑不语,非羽又道,“二公子,龙渊城到京都有半月的路程,不如明日便出发吧,也好早日到达。”闻此,花苏梨点了点头,没有异议,非羽等人便退出了内院,被侍卫长带去了客房。花苏梨望着院中的花草,眼眸里的愁绪更明显了一分,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苦笑,自言自语道:“我原以为我再也不会离开这里了呢。”…
这几日,姜无恙似乎特别忙,除了上朝的时间,他几乎都待在书房里,时不时有几位大臣进出府中,而卿之凉则已经有好几日不在府中了。花吟浅并不了解花老侯爷在官场上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盼着花苏梨早点到达京都,毕竟花苏梨曾帮花老侯爷处理过政事。不过花吟浅也没有闲着,这几日他拜访了几位之前同花老侯爷交好的朝臣,这些人态度相差无几,要么故意撇开花家的话题,要么直接闭门不见,花吟浅冷眼看着那些人,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失望。
书房里,姜无恙正埋头看着书,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姜无恙抬头,便看到几日未见的卿之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姜无恙立即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问道:“凉,如何?人呢?”卿之凉未接过茶,俊美的脸上满是阴霾:“死了”“什么?”姜无恙满脸的震惊,“这么多人,都死了?”卿之凉点了点头,坐到了椅子上,接过姜无恙手中的茶杯呷了一口才道:“都死在花府的后山上,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我查看过了,一个不少。”闻此,姜无恙不解道:“皇上明明已经下旨特赦花家家仆,为何他们还是全都死在后山上了呢?可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卿之凉摇了摇头,道:“手法很干净,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我们至少可以知道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杀死这么多人而不被发现,那人也一定不简单,况且将花家家仆全都杀死也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花家遇害,不简单呢。”姜无恙没答话,埋头沉思着,良久,才开口道:“凉,你先去休息吧,来回一趟你赶了十日便到了,一定很累了。”卿之凉点头答允,转身离去,眉宇间皆是疲惫之色。
晚膳之后,花吟浅便一直坐在院子里看书,直至明月初上。“吟浅公子”,循声望去,姜无恙已走进了丁阑院,俊逸的脸庞上仍带着儒雅的微笑,看着桃树下循声抬起头来的绝美的面容,微微一怔。花吟浅见了姜无恙连忙起身:“姜大人”。姜无恙回过了神,暗自追悔刚刚的失态,才对着花吟浅开口道:“吟浅公子,再过几日二公子便到了,到时候我们再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侯爷的事。”花吟浅连忙答道:“吟浅在此替花家谢过了。”话毕,唇角微扬,倾城一笑,姜无恙险些又失了态,连忙转过了身:“在下还有些事,先告辞了。”也不等花吟浅回答,便快步走出了院子。花吟浅望着姜无恙有些狼狈的背影,满脸疑惑。
也未做他想,花吟浅望着夜空中的一轮皎白圆月,突然来了兴致:“书言,将我上次带回来的桃花酿拿出来。”不多时,书言便拿出来了一坛,盖子一掀开,淡淡的桃花香便飘了出来,在空气中缓缓蒸发,晕染,令人心旷神怡。倒了一小杯,花吟浅小小地呷了一口,醉人的桃花香和酒香便立即充斥口中,带着微微的酥麻,爽滑香醇,口留回甘。“这桃花酿果真是名不虚传。”花吟浅心情颇好,自斟自饮了起来,书言难得见主子如此有兴致也就没有打扰。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花吟浅有了一丝醉意。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望着明月迎着微冷的夜风一震,一瞬间那浅浅的醉意也没有了。花吟浅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夜晚的寂静也平添了一分温柔安和。然,一阵箫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寂静,却又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寂。那箫声里饱含愁绪,空洞低沉,好似有心人正缓缓低吟着自己的诸多心事,让人闻此不由得心生悲凉和伤感,花吟浅心头猛然一震,堪堪沉醉在了那箫声里。曲罢,花吟浅仍是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侧目对着书言问道:“旁边的院中住的是何人?”“回主子,是卿公子。”卿之凉…是卿之凉在吹。顿了顿,书言续道,“卿公子是今天下午回府的,听施然说他这几日不在府中是去了趟龙渊城,来去近一个月的路程他只走了十天呢。”闻此,花吟浅未搭话,低下了头,睫毛微敛,清明的眼眸隐藏在了黑夜中,也将眸中的种种情感一一掩藏。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鸣凤的春景日益迷人,桃花也开得格外明媚动人,京都的百姓个个笑脸相迎,春风拂面。今日是休沐日,不用上朝,一大早姜无恙就到了丁阑院,恰巧花吟浅刚用完早膳。“吟浅公子,我的侍卫昨夜来报,今日早晨二公子便能到达京都。”“是吗?”花吟浅很是激动,“那我们快些去府门口迎接二哥吧,我已许久未见他了。”姜无恙笑着看着花吟浅,点了点头,伸手一把拉住了花吟浅的手向姜府门口走去,触碰到花吟浅纤细光滑的手,姜无恙身体微微一僵,心头涌起阵阵异样,让他难以自持。花吟浅倒是不甚在意,心里一直念着花苏梨,便也任由他拉着。走出丁阑院,花吟浅和姜无恙便碰到了站在院外的卿之凉,四目相对,花吟浅撞见卿之凉清冷的眼眸下意识地便想要挣脱开姜无恙的手,奈何挣了好几下都没有挣开。卿之凉看了眼花吟浅和姜无恙拉着的手,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冰冷的脸好似变得更加阴沉了。耐不住卿之凉望着他冷冷的视线,花吟浅低下了头:“卿……卿公子”。姜无恙倒是没有察觉,语气温和地唤了声“凉”。卿之凉没有答话,转身离开了:“人已经到京都了。”姜无恙满脸疑惑地看着卿之凉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不知他为何这般气愤,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也未作多想,拉着花吟浅快步走向了府门口。
远远的,几百米外,非羽便看到自家主子和花家三公子站在姜府门口,马鞭一挥,马车加速前进,不多时便到达了姜府。非羽立即下马来到姜无恙跟前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子,非羽已将二公子接到了。”姜无恙点了点头:“辛苦了,下去休息吧。”非羽等人再次对着姜无恙和花吟浅行了个礼才进了府中。而花吟浅则迫不及待地走到马车跟前朗声道:“二哥,我是吟浅,快下来吧。”话毕,马车微微动了动,素白的车帐被掀起了一角,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覆在了车门上,花苏梨弯着腰走了出来,抬头,碧玉无瑕的脸庞便露了出来。柔和的阳光轻轻打在他的脸上,三丈青丝倾泻而下,一袭终年不变的白色衣袍,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绝美的脸庞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清明的眼底,淡淡的流苏缓缓流动,美得好似误落凡尘的仙子。姜府的侍卫们都失了言语,这花家二公子竟是比三公子更美上一分。
花吟浅早已经看惯了花苏梨的脸,只是有些心疼地看着花苏梨:“二哥,你瘦了好多。”花苏梨浅笑着摸了摸花吟浅的头:“二哥很好,倒是你,委屈了你在笑春风待了一个月。”花吟浅摇了摇头,才道:“幸得姜大人相助,吟浅今日才能与二哥相见。二哥,这位便是姜无恙姜大人。”花吟浅侧身指着站在姜府门口的姜无恙,顺着花吟浅的手指,花苏梨噙着笑看向了姜无恙,然下一刻,花苏梨绝美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此时的姜无恙早在看清了花苏梨的面容之后就怔在了原地,花苏梨敛下睫毛,再次露出一抹淡笑,只是紧捏着袖口的双手泄露了他的情绪。花吟浅并未看到二人的不妥,对着姜无恙介绍道:“姜大人,这位便是我的二哥。”姜无恙未接话,花吟浅不解地看着姜无恙。花苏梨捋了捋先前被捏皱了的衣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到了姜无恙,待姜无恙回过神时花苏梨已经来到了姜无恙跟前:“姜大人,今日相识,苏梨三生有幸。”语气温和,只是却透着淡淡的疏离和别的什么。闻此,姜无恙才僵硬地答道“二公子言重了,快进府吧。”
晚膳,饭桌上姜无恙、花吟浅、花苏梨和卿之凉四人相看无语,姜无恙指着卿之凉对花苏梨说道:“二公子,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卿之凉,这次帮花老侯爷平反一事也需要他的帮忙。”闻此,花苏梨友好地对着卿之凉笑了笑:“卿公子,苏梨替花家在此谢过了。”意外的,卿之凉对着花苏梨点了点头:“无妨”。花吟浅见卿之凉对花苏梨如此有礼而对自己却不理不睬,心里顿时有一丝吃味。一顿饭,在无声中度过。
膳后,花苏梨去了花吟浅的丁阑院同他一起住。花吟浅早早的便休息了,见此,花苏梨便出了丁阑院,趁着夜色顺着石子路到了四角亭,他站在亭中望着远处的一片漆黑,眸中淡淡的愁绪也隐匿在了黑暗之中。远远的,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花苏梨循声望去:“谁?”见了来人,花苏梨微微一震,不留痕迹地退后了一步,才道:“姜大人”闻此,姜无恙皱了皱眉,似是想说话却又不知说什么,良久,才喏喏地叫了声:“…小苏”。花苏梨再次一震,明媚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那饱含愁绪的眼神里此刻亦浸满了复杂的情绪。姜无恙没再说什么了,良久,花苏梨突然轻声笑了笑,走到了姜无恙的面前:“姜大人,原来一直看不清的是我自己,原来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话毕,花苏梨越过姜无恙便往回走,见此,姜无恙立即转身想要开口,而花苏梨却好似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停下步子回过头续道,“难道不是吗?子淮。”姜无恙身体一僵,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花苏梨淡淡一笑,抬脚便离开了,没再停步,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