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缘》小月紫檀

5、爱的痛苦

　　时间过得飞快，两年眨眼云烟，便到了霏白要毕业的日子。他一直忙碌着，我也不扰他，大多时候就静静地坐在旁边，陪伴着他，竟觉得也是一种满足。
　　四月天，最美丽的季节。论文截稿的他，满心欢喜，同我手拉手，走在最熟悉的校园里，那一排排梧桐树下。阳光透过一片片绿叶，投下斑驳的影，洒在我们的身上。在人生里最美好的季节，遇到最合适的人。
　　我们蹦蹦跳跳地走着，他看见我的鞋带散开了，低下头帮我系好。望着他灿烂的笑容，我却不知为何头昏目眩，向前栽了下去。
　　不过一会儿，我便睁开眼睛，看见他搂着我，有点焦急“你怎么了，没吃早饭吗？”我惭愧的点点头，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这段时间，太忙了，以后我来给你带早饭。”
　　我情不自禁地笑着，浑身轻飘飘的。在林荫小路上，他背着我，我将头靠在他的背上。他颀长的脖子被我的头发，扎的有点痒。我调皮地在他的脖子上，蹭来蹭去。他托着我的手，松了松，停下来，轻轻地吻住我。
　　“以后，我看着你把早饭吃完。”我的脸上一片热，心中的暖意，却像这季节里的阳光，满的要溢出来。
　　“霏白，你毕业要去哪里呢，大家都在传，前几日来做演讲的加州大学教授，一眼就看中了你。还有几家中小型天文仪器的外企，也希望你去他们的实验室里做开发，听说开的薪资都挺高的。”
　　“我，还是留在我们学校，读研吧。”他一边抚摸着我的发，一边平静地说着“这样我才可以监督你，每天有没有好好吃早饭呀。”
　　我的心又被再一次充满，我一度，真的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之后的一个月，每天早上去上课以前，他都会在我们宿舍楼下等着我，早餐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每天一早就可以看见他的笑容。现在，这几乎成为我们宿舍楼下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在林霏白出现时候，总会有成群结队的女生到楼底下，边吃早饭，边围观。我经常看着他出糗的样子，他还是一如以往的不以为然，只坚持地做着他想做的事。

　　五月的晚上，我们在紫金山天文台的观星台上，用林霏白的毕业论文设计----全自动扫描望远镜，勘察美丽的夜空。望远镜由三个部分组成，一个约为一米多长，是主望远镜，高倍率，用于直接观察已定位的星星。一个是大约三十几公分，是星座定位仪，又名寻星器，低倍率，用于方便定位所搜寻的目标。
　　林霏白自己做了一个App系统，将望远镜，寻星器和手机，智能连接在一起。
　　“陆瑶，你说一个星座的名字吧。”
　　“大熊星。”
　　我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奇迹。手机主动接收我的声音后，高倍滤镜就会自动转动，对准喊出的星座，然后手机上就会出现时间，星座的位置，亮度的等级，离地球的距离。进入下一步，还有关于这颗星星所有的资料，心里一遍一遍的喊着，太神奇了。
　　我再一次睁大眼睛，沉静在这个美好的世界。漫天的苍穹，迷幻的星空。

　　过了两天，林霏白还是像往常一样，埋在图书管里。
　　“林霏白，我刚刚看到你家陆瑶在来图书馆的路上昏倒了，你快过去看看。”听到宿舍老王在叫他，连东西都没来及拾，便向大门冲去，一阵风似地。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陆瑶是很细心的女孩子，最近怎么会呢。
　　他大步向前，看见有很多人，在前面围住。他挤入人群，“蒋洁，陆瑶怎么了。”一边说，一边抱起陆瑶。
　　“我也不知道，我跟她一起到图书馆自习，走着走着，她就昏倒了。可能天太热了。”林霏白，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正面的额头上，擦破了一点点皮，脸色有些发白。
　　这次，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陆瑶，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你已经昏倒第二次了，我挺担心的。”他们一边吃着鸭血粉丝，一边说着。
　　“恩，我们明天就去吧。”

　　次日，鼓楼医院普外科。
　　“杨主任，我朋友最近已经昏倒2次了，您是爸爸的同学，帮忙看看。”
　　“别紧张，你除了昏倒，还有什么？有没有头疼，食欲不振。”
　　我又点点头，“我没怎么注意，以为最近快考试了，有点紧张。”杨主任开了手电筒，看看我的眼睛，看看我的头。
　　“先去做个核磁共振，结果马上可以出来的，半小时再来找我。”
　　我躺在冰冷的台子上，看庞大的机器扫过我的头部，竟有丝紧张，有丝害怕。过了几分钟，林霏白搀着我，拿着片子，找杨主任去了。

　　办公桌前，他打开灯，看着片子，眉头微微皱起。
　　“陆小姐，今年多大了？”他抬起头，望着我。
　　“快21了。”我觉得有丝奇怪。
　　“你在神经中枢的位置，有一个神经母细胞瘤，目前从你化验的结果来看，情况不太乐观。”我愣在那里，医生讲的很慢，一个一个医学名词，在我脑里飘过。
　　“医生，不会查错了吧。”霏白慌忙说道，我第一次看见他急促的模样。
　　“家属接受，还要一段时间，我特地叫放射科从好几个面，拍了几幅图。”
　　“不会的，她才20岁，才20岁。”林霏白将我的头，挽入他的怀中。
　　“医生，那我想知道，怎么治疗？我还可以活多久？”
　　“一般在你这个生长性的年龄，癌细胞扩散的很快，虽然可以化疗，但是你的位置很不好，乐观的话，还有半年。一般情况，是三个月。”
　　我不知道我们后来是怎么回去的，我却没有落泪。我大概还可以活100天吧。一路上，我们只剩下沉默。
　　回到宿舍，就看到林霏白低头，收拾着我的随身物品。
　　“我们收拾收拾，回我家去住。明天我到学校这边，办你和我的休学证明，你不要担心。”他挤出一丝笑容，怜惜地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霏白，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跟你在一起，真好。”我趴在他的肩上，“如果我们不能决定生命的长度，其实我已经得到很多珍贵的东西，死而无憾了。”
　　“不是的，你还没穿上嫁衣，我们没有布置新家，我们还没有孩子。”他一遍一遍的说着，说的东西却远远超过22岁的年纪。

　　林越和霏白的妈妈，得知我的事情，都很震惊。但他们都很通情达理，不仅没有反对霏白的安排，还把书房收拾好，腾了点地方给我。我心里很感激他们。
　　过了几日，我们一家围在一起吃饭，林叔叔拿来那本紫薇结印阵，“好姑娘，我知道你一直想看这本书，拿去看看吧。”
　　“不用了，命理玄黄的这些，我也只是好奇，既然命运已定，我要开开心心的和霏白，过好剩下的每一天。”
　　“明天，我带你们出发，去一趟北京。这本书是当年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在香山碧云寺，一个老僧送给我的。我们再去看看，全当故地重游。”他笑着看着我和霏白。

　　过了两日，已是六月初，我们三人坐着缆车，来到香山顶上，左兜兜右绕绕，来到个僻静的地方。这里倒也没有太多人。
　　远远处，只见一个匾额，黑底金漆“碧云寺”三个字。台阶前，有一白发白须的老人，一袭青衫，扫着地上的落叶。
　　老人微微抬起头“施主可是姓林？”只见林越一脸诧异，“大师，高寿啊。”
　　遥想当年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如今也年过半百。
　　“你们与我有缘，与佛有缘。”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这位姑娘，可是身染重病，命不久矣。”我慧心的点点头。
　　“这也无妨，换一个空间，另一方天地。”我很是吃惊，难道人真的有轮回。
　　“可惜与我，不会再相遇了，”林霏白抬头看着青天，一阵风起，树叶又落下几片。

　　“若施主希望和这位姑娘再相遇，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们都暗暗吃了一惊，“不过非常之事，一定要付出非常的代价。”
　　“任何代价，我再所不惜。”
　　虽然誓和诺，这两个字是有口无心的，但我知道，林霏白这个人，是多么珍重自己的话语。
　　后来的事情，我也慢慢记起来了，前世的种种，随着这一夜，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像慢电影一样，一幕幕。过了好久，我又昏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