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缘》小月紫檀

6、随夜白治水 清

　　清晨,等我一醒来, 便骑着李陵御赐栗色的小红马,拿着那枚如亲见皇帝的玉牌,留下一封简信,消失在还未大亮的夜色之中。
　　李陵早朝完毕，一如以往，站在龙凤阁，打开信。李陵，昨日见故人，心中依然放不下，今愿启奏陛下，随林业白一起，共同治水，愿陛下惜黎明百姓，也念我们知己情意，望成全。
　　后来，房公公便领着我，来到京都龙口山，又告诉我，林夜白的父亲，林琮，本治水9年，大水终年不退，其父不但毫无办法，甚至消极怠工，拿国家这一艰巨任务，当作儿戏，后来李陵操持朝政，首先革去其父职务，将其逐放这龙口山，后来，林琮就死在这里。
　　李陵后来征询了很多大臣的意见，看谁能治这水，大臣们都推荐林夜白。林夜白虽是林琮的儿子，但是论德行和能力，都强多了。为人谦逊，待人有礼，做事认真，生活俭朴。

　　聊完了林夜白这段往事，心中又沉重几分，而后随着房公公，来到龙口山。这里地势高昂，四处山川，河流，一览无余。这里属秦岭山脉的余脉，一直延续到中岳嵩山，峰峦奇特，犹如一座东西走向的天然屏障。高山中段有一个天然的缺口，涓涓的细流就由隙缝轻轻流过。
　　我又见林夜白，他站在风中，狂风吹乱他的发丝。他眼袋微青，眼角微红，锐利的目光，有了一丝疲倦的睡意。忽而看到了我，眼前一亮。
　　“夜白感念皇恩浩荡，愿随夏婕妤，一同治水。”山口回响着他清厉的声音，“ 帝从不念夜白父亲之失，因父之罪责，百姓疾苦，臣定竭尽所能，定不忘皇上之重托。”

　　随后几天，我和他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走遍了当时龙口山周围的山山水水，穷乡僻壤。这段日子，我们过得很是辛苦，却很平静，仿佛回到旧时光。我拿着准绳，他拿着规矩，走到哪里就量到哪里。
　　我们发现，龙门山在梁山的北面，夜白想将黄河水从附近的积石山引出，水被疏导到梁山时，不料被龙门山挡住了，过不去。察看了地形，觉得这地方非得凿开不可，但是诺大一个龙门山，又如何是好。
　　大家又开始犹豫了，我和夜白拿着器具，在龙门山口，细细检查起来。我们来到一个小山坳，环山之中，很是美丽，可是桑田已被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村里好像已没有几户人家，一路走去，看见一个孩子，约摸也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以草席蒙住父母的尸身，还有弟弟的，拼命在挖着一个冢。她的裤子，破破烂烂，草鞋早已烂掉，只剩下几圈绳子绕在脚上。
　　我不经暗暗吃了一惊，这个女子满眼通红，看似使尽全力，却从没流过一滴泪。我将她扶起，“姑娘莫急，我会差人，葬了你的家人。”小姑娘只是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一个头，便昏过去了。
　　几天的饥饿，焦急和忙碌，让她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过了整整一天，虽是极饿，只喝了一点清粥，便要来见我。
　　“我叫沁眉，原是这里村长的女儿，我爹因为要治水，没有和大伙一起走，和娘和弟弟一起，都去了。”我看她的谈吐，也是读过一些书。她顿了顿，抬起头，我才看到她脸上的一行清泪。“为报答姑娘，小女子愿像父亲守护这村庄一样，留在姑娘身边，为奴为婢，以报姑娘之恩情，愿姑娘成全。”
　　我`看她也无处可去，对她那一股劲儿，又由衷钦佩。她的指甲，磨损的利害，十个指头，指甲盖只剩一个。
　　“我看你的谈吐，读过一些书，可会写字。”她轻轻的点点头，“那好，你要报答我，先要爱护好，自己这一双手。”我扶助她的手，取出几根竹签般的桔梗。她又重重地点点头，然后咬住嘴唇，慢慢说
　　“父亲曾说过，解龙口山水患的方法，最省工省力的地方，就是在龙口山口进村的小山峰，只开一个80步宽的口子，就可将水引过去。但是这山峰很是危险，凭村子里的力量，根本不可行，遂几次上报，但无人应答。”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心中有所疑虑，这么简单的事情，本不应该难办。正准备去见林夜白，就见房公公随着夜白而来，带来李陵给我的一封简信。
　　我打开，看见熟悉的苍劲字体。“语冰，差你去治水，已一月有余，不知进展如何，佳偶难寻，知音难觅，吾甚是想念，望速归。”我折了信纸，和夜白商量了许久，关于山中地形，和水路走向。后来在房公公口中得知，这龙口山，竟与李家皇脉相连，故无人敢报这里的情况，任百姓，自生自灭。
　　我们谈了许久，觉得此事还是要回到宫中，求皇上定夺。看看时辰，已是半夜。我让房公公退下，想和夜白在单独聊一会儿。
　　“菲白，我要走了，我真的想知道，很想知道，你还记得，在你家院中的海棠树下，我去还书那次，你还记得在紫金山上，我们看繁星点点，你跟我讲了七星海棠的故事，你还记得吗。”我将手紧紧握住，我很害怕，害怕他说，他不曾记得，更害怕他记起，却不愿再面对我。
　　他却没有答我，转身离开。我，一宿未眠。

　　次日，便又收到一份信。
　　“你前世姓陆，单名一个瑶字。我和你的过往，感谢与你，挽手与共。此生相遇，换来多少痛，知你都明了。我不想重蹈覆辙，陷入轮回之中。望你珍重，勿念。”短短几十个字，字字刻在我心中。我将信收好，随着我的小红马，带着沁眉，和房公公下山去了。

　　遥望远山，我看见一袭白衣，立在龙口山头，我知道，他在为我送行。一路，无话。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