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流年》彦可

86、这是结束，也将是另一个开始

　　第二日早朝，久未露面的相爷直接是派人抬了几十个大木箱上朝，整整齐齐的排放在大殿正中，占了整个大殿的五分之一。南孜慕派人将这些木箱全部掀开，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整个大殿都是亮堂了许多。
　　南孜慕站起身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震惊，眸中闪现出风云。而此时的许遥出列将莫广清所有的罪证合着他自己写的奏折事无巨细洋洋洒洒满满三本全部呈了上去。
　　南孜慕眼中风起云涌，越看脸上便越是阴晴不定，整整看了半个时辰，最后直接是将奏折摔在地上，带着怒气说道：“许遥，你跟朕去御书房，其余人退朝。”
　　满殿大大小小官员皆是提起心中的那根弦，而跟莫广清有所关联的官员皆是匆忙的回家，脑中盘旋着各种想法，无一例外，皆是如何和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令撇清关系，而这便是所谓的人性。
　　整整一天，南孜慕和许遥都呆在房内，封了御书房的门没有让任何人进去，哪怕是从小伺候着的安仁。
　　随着夜幕降临，那扇关了六个多时辰的门被人轻轻打开，许遥有些疲惫的走出书房，手里拿着几道明晃晃的圣旨。圣旨里面牵扯这小半个朝廷的官员，大大小小被列的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次日一早许遥便派了下属官员前往各地，自己也是带了大队人马前去抄家，光璟临城中的官员便是大大小小十几人，不要说是其他地方官员。大大小小的官员一共牵扯进一百三十七位，搜出的银两竟是比整个国库的银子加起来都还要多。皇上一怒之下下旨整顿朝纲，整个朝堂开始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抄了家。而百姓们却都是拍手叫好，看着一车一车被运往大牢或是刑场的刑犯，扔鸡蛋，菜叶都是扔的手软。
　　短短的几天，断头台方圆十尺的地上都被鲜血染成微红，即使再怎样洗涮都回不去从前的白灰色，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久久不散，走进了都让人想要犯呕。
　　莫广清被放在了最后处置，或许是从前的战功，也或许是南孜慕的心生不忍，硬生生的找了借口免去了他本该诛九族的罪。
　　莫广清行刑的那天所有璟临城的百姓都出来围在了行刑路旁和刑场周围，那些鸡蛋和菜叶直接是祸及了押送罪犯的每一个官兵。
　　正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当了南国几十年的英雄和清官，在面具被揭露后所有人都是不信，但告示上一条一条的罪证直接是推倒了百姓心中那堵用信任砌成的厚墙，愤怒便不由自主在心中横生，熊熊燃烧的怒火无法控制的漫延至整个胸口。
　　莫广清低着头承受着一切他想像中的场景，他知道这些都是他该受的，一个一个的鸡蛋没有停歇的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的身上、脸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他抬头看着街道两边那些被阻拦却想要冲破防线的百姓们，他们所有人望向自己的眼中都带着愤怒夹杂着燃烧的怒火。
　　他的心中没有不甘，只是后悔从小没有好好教育那身处牢狱之中的儿子，自己确实是没有脸面去面对他，只是一直给他施加胆子却忘了给他应该要给的疼爱和关怀。
　　“爹，你……”莫文云看着身穿囚服的莫广清吓的回不过神来。
　　“这是报应，爹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而你是爹最对不起的一个。”这次莫广清终于在自家儿子面前落下了忏悔的泪水。
　　“爹。”莫文云看着现在的莫广清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样的爹是他十分陌生的。
　　“文云，其实爹爱你和你姐姐一样，曾经，你也是爹心底的骄傲，只是爹错了，没有给你该给的鼓励很认可。爹一直以为那样能让你变得更优秀，却没想会适得其反。”莫广清摸着莫文云的头第一次两人平静的坐下来，没有争吵，只有互相解开彼此的心结。
　　“爹，是孩儿不懂事，这些年你应该为我操碎了心。”莫文云垂下头哭泣着说道。
　　“文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次听爹的话，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如果将来有一天遇到了你姐姐，帮爹跟她说声对不起。我不该强迫甚至拿百顷的命去威胁她，让她进宫。”莫广清的话让莫文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抵死不从的姐姐最后会心甘情愿的进宫。
　　“爹，我答应你。”
　　“好，好，好，那样我便是死都无憾了。”莫广清笑着握住了莫文云的手，满脸的欣慰。
　　许遥拿着木牌，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不忍，撇过头刚想要扔下，便是被一个声音给阻止了。
　　他寻声望向远处，珞锦不正拿着木盒出现在刑场门口，一身白衣，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午时刚到，但想了片刻还是挥手放了她进来。
　　珞锦将盒中的酒壶拿出，拔掉盖子，放在莫广清的面前。
　　“你是？”眼中的人穿着白衣，模样最多只能算是清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连眼眸都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莫广清想了许久，朋友、敌人，却始终没有搜寻到这样一张脸，一个人。他有些不解的开口问道。
　　“五年前，你是我最敬爱的军师，但这五年里，我却一直盼着眼前这一幕到来，现在它真的到来了，而我却发现自己不恨你了。”因为你和我两清了，珞锦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微微笑着说道。
　　“你，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如果是，那我便心甘情愿的接受。”莫广清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眼旁，和记忆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但仔细一看，那眼眸却是出奇的可以重合在一起。
　　“说道底不过是因为嫉妒。”嫉妒白墨元夺得了芳心，嫉妒他的一切，包括他那聪明可爱的一对儿女。
　　“希望九泉之下的你可以得到他们的原谅。”珞锦将壶中的酒倒与杯中递到莫广清嘴边轻声的说道。
　　“在我死前能再叫我一声叔叔吗？”他饮过杯中的就有些期望的说道。
　　“不能。”抬眸盯了他良久，她才慢慢开口说道。
　　放下酒杯，她起身，缓步走下木梯，一步一步走的及稳及慢。身后是木牌掉落的声音，伴着刀起刀落，她转过身随着周围百姓的惊呼，一眨不眨的看着台上的人头落地，掉在身子一尺远的地方，鲜红的血如小溪一般流淌慢慢的连城了一条线。
　　莫广清在行刑时垂下了眼帘。他的一生虽有遗憾却无不甘，他闭着眼，嘴角边还带着浓浓的酒香味。
　　我不恨你，却也无法代替所有的人原谅你。莫广清，等我入了地狱，或许在知道整个白府都原谅你时才可以开口叫你一声叔叔。
　　长路漫漫，这是结束，也或许将是另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