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流年》彦可

76、何决明 雨过天晴

　　雨过天晴的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屋内的红烛熄灭，月光照进屋中，虽不亮却也能看清些屋内的场景。黑暗中的珞锦目光平静的抬起头缓步的开了门走出屋子如进去一般,没有许遥预料中的狼狈。
　　“你，你没事吧？”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心却是揪着的，何决明的性子他知道，他怕面前的人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吐出来。
　　“没事，你明天便找个借口把何决明放了吧。”珞锦说完便是自顾自的走了，没有像从前那般和许遥多做解释。
　　有些好奇的想知道前一刻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却肯定的预料到那人一定不会告诉自己。这些日子的配合让他对珞锦放了心，她要放那自己放了便是。
　　眼中那个身影一步一步缓缓的走着，从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像是测量过一般，刚刚好。但是今天这般望着却发现那个背影有了一丝不一样，她的周身仿佛被什么萦绕，淡淡的透出孤独、悲伤和其它的一些往日看不到的情绪。
　　何决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两人认识，不然又怎么会牵动她的情绪。慢慢的走过去推开门，屋子里只有透过窗户渗进来的丝丝月光，许遥睁大眼睛看向屋子，随后又使劲的揉了揉眼睛，虽然屋子很暗，但人影应该是能瞧见的，可是人呢？何决明的人呢？他泪流，人都被你劫走了还让我明天放什么人。
　　第二天，狱中出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何决明，许遥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虽然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但自己总觉得怪怪的。不过看着何决明大大方方的走出刑部，还是自己亲自放虎归山的，许遥的心就像是被刀刮掉了一块肉，却也没办法阻止。
　　看着何决明微笑着向自己和珞锦道别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向自己炫耀一般，心里堵着气，表情自然是不会好的。看着他脸色铁青的怎么样都掩盖不了，但他的表情却是珞锦现在所需要的。
　　那人群中隐藏的那些眼睛怕是会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去回禀自己的主子，并且一丝不差。
　　第三日大清早一个红木镶金的盒子被送到桌前。干干净净像是刚买的一般，但珞锦却知道，那是几年前自己送给他的。她笑着却又有几分隐忍。
　　几张薄薄的纸却要了一百多人的命，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那一刻珞锦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堵着，有点热却又带着寒冰。
　　看着手上的信，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失忆了，这字，一笔一划像极了自己，突然珞锦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盒子翻了过来用力一划，盒底的暗格被打开，一张没被销毁的纸条被人仔细的叠好放在里头，珞锦摊开纸条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突然她笑了起来：“谋杀宁国公吗？何决明啊何决明，你到底是谁的人？”她闭上眼将手中的那张纸被紧紧的攒在手里。
　　她慢慢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初见时的场景。
　　“听说前日是你救了我？”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走到一个和他一般高的女孩面前，口气有些生硬，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头不自然的看向别处，目光不敢向前看。
　　“我只是和哥哥正巧路过，便出手救了你。”那女孩子看着面前的人笑道。
　　“谢谢你，还有你哥哥。”男孩还是不敢看她，低着头有些小声的道谢道。
　　“明明就是个男孩子怎么和女孩子一般扭捏，爹爹告诉我你们是新搬来璟临的，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跟我混我保护你，怎么样？”那个女孩说着伸出手臂想去勾那男孩的肩，男孩一看赶忙躲开，女孩看了撇撇嘴。
　　“喂，你叫什么？”
　　“我叫何决明，无可奈何的何，决明子的决明。”他终于鼓起了勇气看向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睛带着笑，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像是一潭碧水。何决明有些呆呆的望着，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直到她加重了音量再问了一遍。
　　“你爹爹是学医的吗？不然为什么要用药名作你的名字呢”女孩歪着脑袋有些不解。
　　“决明子有明目之功，爹爹希望我将来能成大器，辅佐君王，做他身边的决明子。”何决明抬着头挺着胸，却看到身旁的女孩捂着嘴偷笑，懊恼的低下头。
　　那年他十二岁，她十岁，他们第一次遇见。
　　“决明，我说好会保护你的。”她的胸口和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地上的绿草已经不见了原本的颜色。周围的人衣衫上面都或多或少的被割破，只有何决明是完好无损的，因为她一直将他护在身后，只因为那一句跟我混，我保护你。
　　眼前一片黑暗，那时候后她以为自己死了。睁开眼以为到了黄泉，却发现眼前的屋子是那样熟悉。
　　“我才是男人，以后让我保护你，好吗？”那个人满脸憔悴，眼眶泛红，执起床上人的手坚定的说道。
　　那年他十四，她十二，他给她了人生中第一个承诺。
　　他弃文从武，他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每天都是练得一身伤，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直到四年后打败了教他武功的师傅。
　　“决明，随我去战场，做我手上最锋利的刀刃吧。”那天她一身戎装，笑着对着何决明说道。他听了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想来是颇为激动。
　　可那一剑深深的刺进心头，她想，为什么不在多刺入一份，她想逃避，她不愿想起执剑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那样熟悉，那样叫她一眼便可认清。
　　她躺在床上，听着帐外的声音，一声声的直击自己的内心。她知道有个身影一直站在帐外不敢进来，她一直以为就算所有人都不懂她，还会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身边，却不想那个人却是比别人更伤她的心，慢慢的闭上眼陷入黑暗，她不会追究也不愿再去相信了。
　　那年他十九，她十七，他们站在了相反的路上再难回头。
　　“只要你活着便是好的。”烛光暗下去的那一刻他握住他的手突然笑道。
　　“但你却要死了。”抽出手慢慢的说道，语调冰冷不含任何感情。
　　“我知道，但不知为何，我却很开心。”他在黑暗中慢慢倒下，嘴角却是带着笑。他开心，发自内心，开心自己可以死在她的手上。
　　她还记得那一天也是他亲手截住自己将受了伤的自己抱到了赫兰月面前，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仿若是地狱的几天。珞锦看着他眸光渐渐暗去，便的幽深。
　　“决明，想要死可没有那么容易,你总归是要看着我怎么将账一笔笔的算下去吧。”珞锦蹲下身在何决明耳边轻声说道，不管地上的那人现在是否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