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恋人》弦十五

7、第7节

　　莉莎害怕极了。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过类似的人生体验。她偶尔会想象死亡的降临，但她从未真正相信自己的生命会在某个夜晚戛然而止。她还很年轻，刚刚过完十九岁生日，正处于对这个世界无所畏惧的年纪，如同一只无忧无虑的可爱的小奶猫。

　　对于未来，她有过一些浪漫的幻想。比如拥有说一位英俊温柔的男朋友，最好是她的同学，这样他们可以有很多的相处时间。如果恋情顺利，也许他们能在毕业后结婚，生几个孩子，白头偕老。在感情方面，她颇受罗曼蒂克小说的影响，对爱情充满了美好且不切实际的憧憬。

　　这份憧憬让她很快就接受了一位热情洋溢的追求者。尽管他和她的理想有些出入，但仍然富有魅力，很快就把涉世不深的姑娘迷得七荤八素。他教会了她一些被世俗认为是危险而无益的事情。她很快就学会享受烟草、药品和酒精带来的迷离快感。它们严重地削弱了她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判断力，使她在欲壑迷宫中迷失方向，最终沦落绝境。

　　她当然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给她那位坏心眼的朋友，进行伤心欲绝的哭诉和声讨，但这对于她没有任何帮助。现在，她只能无助地蜷缩身体，双臂环膝，将脸埋在腿间，闭上眼睛，假装眼前可怖的场景并不存在。

　　可致命的怪物绝不会因此而消失。它仍然在不远处愉快地享用祭品。莉莎既不能屏住呼吸，也无法掩上双耳。她闻见一股混合着鲜血和淤土的腥臭味。这味道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逼得她头疼欲裂。她听见血液流出身体，落在石砖上的滴答声。那声音缓慢而黏稠，如同剧毒的长蛇，紧紧地缠绕着她的灵魂，不肯松开。受害者早已死亡，但献祭的仪式还未停止。那东西并不在乎祭品的生死。它贪婪地大口吞咽死者的血液，一滴也不肯放过。

　　虽然那东西没有形体，也不曾发出过声音，但莉莎就是觉得她可以听见它吞咽的动静。它大口大口地吞下血液，在她耳边低语：“下一个就是你了，我的宝贝。你看起来比她更棒，带着股恐惧和悔恨的诱人香味。我恨不得马上咬断你的喉咙，让你在我的怀中死去。也许我还会啃食你漂亮的脸蛋。别误会，我不喜欢人肉，它太酸而且不够鲜嫩，但是我愿意为你破例。你是如此的可爱，像朵在暴风雨中含苞欲放的玫瑰，我想让你提前感受一回炼狱的痛苦。”

　　“啊，你在颤抖，”那东西愉悦地柔声说道，“我想你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很惊讶我们之间竟然有默契，我们都等不及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了。我想快点儿把你整个儿吃进肚子，你也想尽快死透，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不，我一点儿也不期待，莉莎绝望地想。她不想死，但那些人要她死，这怪物也要她死，他们并不在乎她的想法。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很好愚弄的蠢货，活该被当做取悦怪物的祭品。

　　莉莎抬手捂住双耳，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怪物满怀恶意的笑声似的。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只是个唬人的噩梦。悔恨的泪水涌出她的眼眶，划过脸颊，渗入黏湿的布料。如果她今晚乖乖地呆在家里就好了。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告别这段乱七八糟的生活，为什么还要答应那个人的邀约呢？自从她和他在一起，事情就总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就像是传说中带来厄运的黑猫，危险而迷人，她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怪物向她走来，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它刚刚饱餐了一顿，因此并不急于立即进食。在享用餐前甜点之前，它不介意稍稍逗弄食物，当做饭后的小小消遣。它慢条斯理地抚摸她的身体，动作温柔如情人。

　　莉莎恐惧地大叫，颤抖地避开它的触碰。然而反抗是徒劳的，无论她躲在屋内的哪个角落，它都能准确地找到她。莉莎冲到门前，房门紧闭，这意味着她不能离开这间房间，只能坐以待毙。怪物在她身后发出阴险的笑声，她歇斯底里的表现让它感到满意。它伸出无形的邪恶的触手，缠绕在莉莎纤细的脖子上。只要它愿意，随时可以让她在窒息的痛苦中离开人世。但是它有其他更好的点子，也有耐心，可以慢慢的弄死她。

　　莉莎竭力将身体贴近木质的房门，她想离开这间屋子。与屋内温暖腐臭的空气相反，外面很冷。寒意浸透单薄的房门，进而渗入她的身体。她被冻得不住颤抖，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颤，发出“格格”的古怪响声。寒意冻结了她的心脏，沿着血液流经的途径遍布全身。她渐渐变得迟钝起来，这很好，至少她不必死于令人疯狂的恐怖。有时候，恐惧比死亡本身更糟糕。

　　她仿佛听见那东西愤怒的吼叫，这声音曾经让她怕得要命，但如今她已然无动于衷。由内而外散发的寒冷，如同一件防护严密的铠甲，保护着她不受怪物的侵害。与其落在那东西手里，她宁愿死在怪异的严寒里。

　　吼叫声渐渐远去，周遭重归宁静。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冰雪中缓步向她走来。它的鬓毛和尾巴是深红色的，和地狱的岩浆一个颜色，眼中燃着熊熊火焰。它走到莉莎面前，四蹄跪地，示意莉莎骑到它背上。莉莎骑在这头异兽的背上，离开这栋蕴含着死亡和邪恶的房屋，步入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