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恋人》弦十五

6、第六节

　　莱斯利认为克里斯蒂安在愚弄他。在当今这个年代，鬼神之说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之谈，没有多少人真的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如果人们遇到困难，他们更愿意向专业人员寻求帮助。日新月异的科学理论为万能的上帝分担了许多职能。当人们谈论上帝和其他神明，他们只是意图获得一份精神上的休憩，和花高价做个精油spa，或是心理咨询，没什么差别。

　　然而克里斯蒂安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有一个超自然生物盘踞在这栋屋子里，对每一个人类入侵者虎视眈眈，满怀恶意。莱斯利对克里斯蒂安投以谴责的目光。他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他的朋友，而不是听人讲鬼故事。他承认克里斯蒂安说的不错，比莉莎的版本要生动得多，也更吓人，但他不相信。

　　克里斯蒂安丰富了巴罗斯先生之前的故事情节。据他所说，有一伙好事之徒，在这栋屋子里做了不少蠢事。他们在这里进行了多次降灵，以愚弄众人，骗取钱财。为了增强效果，他们还想方设法弄到了“女巫的糖果盒”。这个貌不惊人的小木盒果然效果不凡。它让不明真相的参与者感受到了了种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体验。有时候，他们只需要摆个样子，偷偷打开木盒，就能让参与者发誓自己见到了手捧头颅的查理一世，并且和对方进行了一场毛骨悚然的谈话。

　　这伙人赚了很多钱，直到有一次他们真的召唤出一个超自然生物。他们做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决定，饲养这东西，想让它成为他们的仆从。但这东西并不适宜驯养，在发生了几次不愉快的事故之后，他们只好想办法杀了它。但那东西并没有真正离去，它仍然在这栋屋子，缓慢地积蓄力量，耐心地等待时机的到来。巴罗斯先生不是它的第一个猎物，也不是最后一个。

　　“还算有趣，但缺乏新意。也许克里斯蒂安只是你的化名，而你真正的名字是约翰·康斯坦丁。”莱斯利冷漠的评论道。

　　克里斯蒂安耸肩道：“你不是第一个质疑我的人。虽然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不得不说，你还是让我有点儿难过。承认鬼魂的存在就难么接受吗？你们人类不是还挺喜欢吸血鬼电影的吗？”

　　莱斯利说：“是的。我不喜欢。”

　　“但是现在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了，不是吗？”克里斯蒂安说，语气有点儿欠揍。

　　莱斯利下意识想否认，但他确实需要对方的帮助。他按捺下和对方斗嘴的冲动，成年人不该干这么幼稚的事，说：“照你说，我们该从哪里下手。我看过了二楼和三楼，那些房间都是空的，也没有能藏得下一个成年人的地方。”

　　克里斯蒂安说：“那么一楼呢？那声音引着你一直往上走，很明显，它不希望你查找一楼。”

　　房间里气温骤降，变得异常阴冷。

　　他拍了拍莱斯利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猜中了，让我们到一楼看看。”

　　克里斯蒂安和莱斯利重新回到一楼。通往户外的房门被关上了，屋内的黑暗程度甚于之前。莱斯利开始有些不安。他几乎看不见屋内的景象，只能像个盲人一样，凭着克里斯蒂安的脚步声前进。他将绝大多数注意力放在了听觉上，暂时忽略了屋内不正常的温度和吹拂颈背的若有似无的冷风。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克里斯蒂安停下脚步时，莱斯利分心想。凌晨是一天内气温最低的时候，这栋房间的保暖效果一定很差，所以他会觉得越来越冷。而冷风则是从门窗的缝隙中吹入的，事实上，呆在这种近乎绝对黑暗的房间里已经够压抑的了。他没必要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像恐怖片中疑神疑鬼的主角们，在见到正主之前就把自己吓得要命。

　　他的前方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找到了。”他听见克里斯蒂安说。

　　莱斯利摸黑向前走了几步，被墙边的椅子绊了一下，向前摔倒。克里斯蒂安的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他得以避免一头撞进漆黑洞口的悲惨遭遇。

　　莱斯利尴尬地向克里斯蒂安道谢。他有点儿惊魂未定，即使在站稳之后，仍然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不愿松开。这片沉重的黑暗给了他很大的精神压力，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在趋光性上，人和飞蛾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他很快就给自己的反常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在这栋神秘兮兮的房子里，他和克里斯蒂安最好不要分开行动。既然他现在无法视物，那么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拉住克里斯蒂安的手。

　　克里斯蒂安体谅地没有对此多做评论。毕竟在他打交道的客户中，莱斯利已经算是相当正常了，尽管对方在超自然问题上固执得有点过了头了，但人无完人，嘴硬可比无间断的惨叫要容易忍受多了。

　　考虑到普通人的夜视能力有限，克里斯蒂安用空着的那只手点燃打火机，向莱斯利展示竖在他俩眼前的将近两米高的洞口。他可没想到即使是以普通人为标准，莱斯利的眼神也不太好。他有些儿近视和散光，在光线不好的地方尤其吃力。所以在他点燃打火机前，莱斯利压根不知道洞口的存在。

　　莱斯利惊讶得说不出话。洞口的边缘并不光滑，墙上有几道延伸开的裂纹，而在他俩的脚边，散落着几块不规则的三合板碎片和一些木屑。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个洞口是被人用蛮力撞开的。洞口的另一侧是一道向下蜿蜒的楼梯，火苗只够照亮前面几层石阶，再远的就看不清了。

　　克里斯蒂安熄灭打火机，拉了拉莱斯利的手，示意参观时间结束，他们该继续前进了。他的手比莱斯利凉，莱斯利打了个冷颤，问道：“这底下是什么？”

　　“很可能是那个超自然生物的穴居之处。他们把它养在底下，以掩人耳目。和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相比，这无疑是一个聪明的决定。”克里斯蒂安说。

　　石阶窄小而光滑，不易行走。也许是为了照顾莱斯利，克里斯蒂安刻意放慢了速度，但莱斯利还是踩空了好几次。他不明白克里斯蒂安为什么不会受到黑暗的限制，好像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后来，他们意识到它是个负担。它带来的好处远远抵不上产生的麻烦和风险，所以他们杀了它。他们不能随意处理它的尸体，只能埋在原地。”

　　莱斯利问：“什么样的麻烦？”

　　“无论他们喂了它多少东西，它一直无法满足。它总是觉得很饿，为了满足食欲，它要吞食很多很多食物。噢，吞噬这个词可能更恰当。它什么都吃，尤其钟爱活生生的血肉和灵魂。”

　　莱斯利眼前浮现出一个瘦骨嶙峋的贪婪恶鬼的形象，和他以前在一间教堂门口看到的雕像很像。那个面目狰狞的石像鬼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它伏在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身上，啃食他的内脏，全然不顾自己的下身正在陷入地狱的泥浆。这尊雕像和其他艺术精品一道为教堂赢得了不少观光客。

　　“它到底是什么？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兴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