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恋人》弦十五

5、第五节

　　莱斯利甩开男人的手，走到衣柜的另一侧，双臂抱在胸前。“我拒绝，”他说，“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你想要什么，你自己动手去拿，与我无关。”

　　“看来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男人说，“把东西拿出来，是一个要求，而不是请求。我不是在请求你，莱斯利。”他转动手腕，把手中的武器暴露在月光之下。那是一把战术双刃刀，约有二十公分长。这种短刀很适合近身战斗，既灵活又锋利，可以轻松地割开敌人的咽喉。

　　他在明目张胆地威胁我，莱斯利想。他似乎正在陷入一个不妙的境地。这个自称克里斯蒂安的男人，身体强壮而有力，拥有致命的武器。如果他发起攻击，莱斯利不认为自己可以挡得住。他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但对方却是打斗方面的专家。

　　克里斯蒂安注意到他防备的目光，露出一个看起来不太诚恳的笑容。“如果你感到被冒犯，”他说，“我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人喜欢被胁迫。为了快点了结此事，我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铜质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解释道：“现在是十二点一刻钟，我希望能在凌晨一点半前到家，在天亮前再睡一会。”

　　“你打算怎么让步？”莱斯利问。

　　克里斯蒂安说：“你从衣柜里取出盒子，交到我手上。我会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很平等的交易，不是吗？”

　　莱斯利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克里斯蒂安没有马上回答他。他走到莱斯利面前，用短刀轻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快一点。他看着莱斯利爬进衣柜，嘟囔道：“为了宝贵的睡眠。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总是碰到些麻烦的客户。我原以为这趟活轻而易举，可是你干嘛要突然出现。看在巴罗斯的份上，不要总是和我谈条件，做就是了。”

　　衣柜里很黑，莱斯利什么也看不见。他照着克里斯蒂安的话，摸索衣柜的底部。在衣柜右边的角落，有一道不大的缝隙。他费力地抽出暗屉，从中取出一个手掌大的方形木盒。木盒的做工很粗糙，表面刻着不规整的五芒星图案。

　　莱斯利把木盒递给他。

　　克里斯蒂安摇了摇头，轻声说：“打开它。”

　　莱斯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一些干燥的草叶和花瓣，正中则是一截暗红色的发辫。盒子里的东西也许曾被香油浸过。在它被开启的一刹那，一股过分甜腻的浓郁香味扑面袭来，令莱斯利想起那些涂抹过香膏的即将腐烂的尸体。

　　莱斯利忙不迭地合上盒子，把它塞进克里斯蒂安手里。对方随手把它放进夹克的口袋，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糟糕透了。”莱斯利痛苦地说。他冲到窗边，大口地呼吸冰冷的新鲜空气，努力压抑下呕吐的冲动。

　　“女巫的糖果盒，”克里斯蒂安说，轻轻地拍打莱斯利的后背，“通常被用来充当陷阱的诱饵，通过散发虚幻的诱人气味，吸引猎物上钩。很抱歉，我没想到你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根据文献的记载，它会使人相当愉悦。有些人说他们仿佛嗅到了天堂的香气，甚至对此念念不忘。你可以告诉我你闻见了什么吗？”

　　莱斯利疲倦地抹了把脸，转过身，半坐在窗台上。他接过克里斯蒂安递来的香烟，凝重道：“我闻到了……死人和油膏混合的恶心臭味。我不知道那些反馈良好的人是怎么回事，但它只会让我想起被盗墓贼光顾的墓室，死者的腐肉和遗漏的珠宝散落于淤泥之中，在黑暗里闪烁幽光，等待下一个小偷的拜访。”

　　莱斯利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草干燥而苦涩的香气令他好受了不少。他把打火机还给克里斯蒂安，对着指间的红色光点发呆。他侧头看向克里斯蒂安，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正在评估莱斯利的回答。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非常眼熟，像是在不久前才发生过似的。

　　“很生动的描述。”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蒂安开口评价道。

　　莱斯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自从他取出“糖果盒”后，克里斯蒂安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敌意全消，甚至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对此他并非不好奇，但莉莎的安全显然更重要。他已经在这儿浪费了半个多小时，但除了遇上这个敌友不明的家伙外，没有任何收获。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可靠，但眼下的情况不可能更差了。而且这家伙看起来有些能耐，也许他确实能帮上点忙。

　　“现在轮到你了，”莱斯利说，“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他简略地把前因后果告诉克里斯蒂安，并且特别提及了脚步声。“一开始，我以为那声音是莉莎的脚步声。”

　　“它一直有规律地响起，所以你跟着它到了三楼。而当你打开衣柜，看见我时，那声音便消失了。”克里斯蒂安说。

　　“是的，”莱斯利说，“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撞见疯子在衣柜里不停踱步的骇人场景的准备。”

　　克里斯蒂安摆了摆手，断然否定：“不，我没做过这种事。我的目标是‘糖果盒’，而不是在衣柜里散步。而且至始至终，我都没听过你所说的那声音。既然你的想象力这么丰富，为什么不让思维再发散一些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没有道理，”莱斯利蹙眉道，“我确实听见了它，很清晰，我敢肯定它不是幻觉。”

　　“想想你的朋友先前讲的小故事，”克里斯蒂安柔声道，“倒霉的巴罗斯先生声称房子闯进了不速之客。”

　　“但是没有人见过那群不速之客，而巴罗斯后来被送进了疯人院。也许从他发现‘他们’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疯了。”莱斯利说。

　　克里斯蒂安说：“如果‘他们’确实存在呢？巴罗斯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事物。那东西占据了他的屋子，无时无刻不折磨他，他却求助无门。他的恐惧被看作精神病人的呓语，没有人相信他。”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巴罗斯活见鬼了？”莱斯利说。为了不让自己给对方留下尖酸刻薄的印象，他稍微修饰了一下语气。

　　“很高兴你准确地理解了我的意思，”克里斯蒂安欣慰地说，“而且‘占据’这个词并不准确，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东西才是这栋屋子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