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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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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持续的时间很短,黑夜又恢复了宁静。
莉莎和莱斯利走到门前,沉默地看着杂草丛生的庭院和阴森森的房屋。房子一共有三层,三楼的窗户没有关上,木质的窗框被固定在斑驳的墙壁上,在呼啸的北风中不住抖动,发出令人烦躁的撞击声。莱斯利似乎听见了女人啜泣的声音,但这也许是神经紧张所导致的幻觉。
莉莎迟疑地说:“我不知道,你知道没有人会认真对待这类故事……”她犹豫地抬起手,像是要推开这扇布满铁锈的门。这时候,房屋突然传出一阵哄笑声,年轻的男人和女人的笑声,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咒骂。
“一群未成年人,” 她松了口气,“我早该想到。除了这群精力过剩的家伙,还有谁会选择在这过夜呢?”
“他们呆在这儿干嘛?这里没有无线网络,也没有流行音乐。”莱斯利问。他们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时间不早了,他们都想赶在十二点之前到家。
“喔,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远远超乎你的想象。”莉莎不假思索道,显然前一段职业生涯让她见闻颇丰,很有发言权。
莱斯利感兴趣道:“说说这方面的事情吧。”
“你听说过降灵吗?”莉莎问他。
“你是指人们围坐在桌前,通过某种特殊的仪式而获得灵异体验吗?”莱斯利说:“我在书里读到过,据说在维多利亚时代,很多人相信可以用这种方式和灵体交流。”
莉莎说:“是的。有些人把它当成消遣时间的游戏,觉得它既刺激又好玩。讲鬼故事、国王游戏也很受欢迎。也有人单纯把这当成一种冒险体验,在名声不好的鬼屋过夜会成为他日后的谈资。”
莱斯利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和我们那时候没什么差别。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会更有创意一些。”
他们又聊了点别的事情,然后在莉莎居住的公寓前告别。莱斯利站在路灯下,等到莉莎房间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他觉得今晚安静得有点儿反常,自打他们经过那栋房子之后,就没有再在路上遇见其他行人或者车辆。莱斯利打了个冷颤,不愿再细想下去。
他拉高外套的领子,决定绕点儿远路,从大路回家,好避开那栋让人不舒服的老房子。离开前,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公寓。
眼前的景象令他浑身发冷。
此时伫立在他面前的建筑物赫然正是他想避开的房屋。房屋一楼的大门敞开着,房间里一片漆黑,仿佛一道通往地下墓穴的入口,不怀好意地等着倒霉鬼自投罗网。
莱斯利站在房间前。银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却不能进入这栋房屋。他向前踏出半步,木质地板应景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觉得自己像陷入了一场荒谬的噩梦。他分明已经把莉莎送回了家中,这是他亲眼所见。他应该站在空空荡荡的柏油马路上,而不是在恶名昭著的鬼屋前。他不知道哪一种景象才是真实的。屋子里冷得像是冰窟一样,冻得要命。他听见楼上传来高跟鞋走路的声音,那是莉莎吗?如果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那么现在莉莎会在哪儿?
莱斯利深吸一口气,走入房间,在黑暗中摸索着缓慢行走。室内的可视范围非常狭小,他只能勉强看得见身旁家具的轮廓。头顶上方的脚步声清楚得像是在他耳边响起似的,如同有人悠然自得地在二楼的房间里散步。他呼喊莉莎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他,脚步声也不曾为之改变。他的声音在浓稠的黑暗中显得虚弱。
他沿着楼梯来到二楼。二楼的情况比一楼好一些,至少他可以看见五六步外的东西了。二楼被隔成了三间房间,书房、游戏室和卧室。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这三间屋子的窗户都被木条封死了,墙壁上有可疑的暗红色抓痕。游戏室比其他两间房间要凌乱得多,扑克牌散落一地,桌子上放着几个酒瓶。墙角的小沙发上堆着一团肮脏的毯子,一旁的地面上还留下了几个塑料药瓶。一副瘾君子蜷缩在角落里吞服药物的景象呼之欲出。
这时候脚步声听起来又像是从三楼传来的了。莱斯利现在可以确定这栋房屋很不对劲,如果不是有人在搞恶作剧,那么就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捣鬼。他敢肯定脚步声不是莉莎发出的,她不会无视莱斯利的呼唤,也不会像个疯子似的一个劲在房间里转圈。但是他不敢保证莉莎不在这栋房子里,所以他必须接着找下去,直到他可以确定房子真的没有莉莎或是其他人为止。
莱斯利毫不犹豫地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为了安全起见,他把手放在布满了灰尘的扶手上。即将到达三楼时,他发现扶手被刻上了一些字母。这些字母似乎是新近刻上去的,刻痕不深,边缘有些毛刺,和光滑的扶手表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心……”
最后几个字母刻得既浅又潦草,很不好辨认。莱斯利反复摩挲了几遍,还是认不出来。他试图辨认出刻字的人的意图,可是在昏暗的室内,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与此同时,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催促他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只好怀着疑惑和不安继续前进。
三楼的房间格局和二楼大同小异。三间房间都被布置成卧室,同样空无一人。这里看起来比前两层要好多了,房间摆设整洁有序,没有抓痕,也没有酒瓶和药瓶,除了物件上落满了灰尘,和平常的住房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光线也恢复到了正常的程度。
莱斯利循着声响走进最右边的房间,也就是窗户大开的那间。他注意到声音是从床铺对面的衣柜传出的。
衣柜没有上锁。莱斯利只要打开柜子,就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揭开这栋房屋的秘密。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比那诡异的声响还要大声。他开始感到恐惧。衣柜里的东西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在打开之前,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他倒不太怕死物,但如果是会活动的死物,那可就不太妙了。
他横下心,一把拉开柜门。一道人形的黑影出现在他面前。黑影的边缘在他眼前不断地扭曲变形,变幻出种种奇异的花纹。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黑影猛地转过身,向他扑来。
黑影将莱斯利推到墙角,把冰冷的铁器抵在他的脖子上。这是一个黑色头发,表情冷峻的高个男人。他的手劲奇大,把莱斯利的肩膀捏得生疼。莱斯利发现自己很难从他手下挣脱,但是他并未感到恐惧。他不假思索地认定对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尽管他没有实际的依据。也许这栋诡异的房屋已经把他吓坏了,让他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但事实绝非如此,莱斯利想。他现在头脑很清楚,几个小时前饮下的酒精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对眼前的状况有清晰的认识,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违背理性的行为。可他就是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不会感到害怕。他甚至有闲心观察男人的长相。他长得颇为英俊,有一双吸引人的墨蓝色的漂亮眼睛,像是黎明前的天幕。
“身份和目的。”男人压低了声音,简短地说道。他的声音有点儿沙哑,不过并不难听。
莱斯利花了几秒思考,不确定是否该让对方知道莉莎的事情。
“你可以管我叫莱斯利。”他说,抬起双手,挡在他和男人之间。这个动作不能产生实际的防御作用,但能让他觉得自在些。
“这所房子很出名,不是吗?人人都知道巴罗斯的房子。”他说。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莱斯利说:“这里不是个合适的谈话环境,而质问也不是良好的沟通方式。我想一场坦诚的谈话对你我都有好处,有益无害。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了什么,就像你也不了解我一样。我们为什么不试着相互提问呢,一个问题,一个答案。如果你不想回答,那就不说。我也一样。当我们走出这栋房子,我们仍然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不会向别人提起关于你的半个字。”
男人点了点头,说:“好主意。第一个问题,你来这间房子干嘛?”
莱斯利说:“为了寻找。你可以先放开我吗?”他指了指那根抵在脖子上的家伙。
男人没有松手。“这取决于你的下一个回答,”他说,“现在你可以提问了,莱斯利。”
“相同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寻找。准确点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取走一样东西。你知道它是什么吗?”他柔声问道。
“我不知道,”莱斯利说,“如果你的目标是‘它’,那么我敢肯定,我们的目的相差甚远。”
男人耸耸肩,松开了对莱斯利的钳制。他的动作很快,莱斯利没来得及看清他手上的武器。他揽着莱斯利的肩膀,朝衣柜走去:“老实说,我不相信语言。行动永远比语言更可靠。做点儿能够让我相信你的事情吧。”
他们走到衣柜前。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比如说,把那里面的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