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恋人》弦十五

3、第三节

　　为了寻找那男人，莱斯利又去了几趟酒吧。这个酒吧曾是他和杰森约会的重要地点，一开始他们就是在这儿结识的。他没有找到那个陌生人，也没有遇上杰森。他们分手之后，杰森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再见过他，也没有人能联系得上他。

　　他们共同的熟人转而向莱斯利寻求讯息，好像他应当继续关注前男友的一举一动似的。莱斯利建议他们报警。术业有专攻，在寻找一个神秘失踪的成年男性上，警方的效率必定比他的朋友们要高得多。但这个回答并不能令每一个人满足。有些人并不是真的在乎杰森的下落，而是想从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中找点乐子。

　　“我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喜好会如此丰富，”莱斯利对莉莎抱怨道，“他们既想听到如同侦探小说一般的惊险故事，又要求这故事可以直接拍成色X情电影。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听一千零一夜吗？”

　　“众口难调，但猎奇是永恒的主题，”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走到莱斯利身旁坐下，“如果是我，也许会请求你讲一个香艳的恐怖故事。”

　　“这个故事可能是这样的，”莱斯利说，“那对热恋的情侣走进酒店的房间，接吻，拥抱，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们将要做什么。可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却不这么想，他露出吸血鬼的獠牙，借着亲吻的掩饰，咬破了他的爱人的脖子。他吸他的血……”

　　吸血的过程仿若做X爱，他们紧紧相拥，耳中只有对方的呼吸和呻吟。可怜的受害人想逃离过分强烈的快感，他开始挣扎，也可能是出于生命的本能。他失去了太多的鲜血，扛着镰刀的死神正在角落的阴影里等着果实成熟……

　　莱斯利停了下来。他仿佛想起了一些埋在记忆深处的事情。廉价旅馆铺着暗红色的塑料地毯，像是被血液浸透了，散发出难闻的腥味。那是性X爱时分泌的□□、不新鲜的血液以及墓地黑色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后特有的气味，吸引着魔鬼的光顾。他站在地毯上不知所措，有人给了他一根香烟，烟雾代替腥臭，也模糊了他的视线。旅馆和男人都不见了，只有乳白色的迷雾围绕着他，掩盖那些真实的记忆。

　　“很有趣的故事，为什么不接着往下呢？”自称拉塞尔的棕发青年饶有兴趣地问道。

　　莱斯利从恍惚中回过神，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淡啤酒。他一整个晚上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说话，喉咙干得像着了火。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结局取决于你的个人喜好。吸血鬼杀死了他的爱人，或者给予他初拥，像莱斯特对路易做的那样。”

　　“我承认《吸血鬼编年史》是同题材小说中的杰作，”拉塞尔说，“吸血鬼总是与性X爱、死亡一同出现。你们认为他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爱人共度一生吗？”

　　“那么他就失去了作为吸血鬼的存在意义，”莱斯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吸血鬼总是自私邪恶的。他们不会牺牲自己，也不懂得节制的含义。他们生来就是要掠夺无辜者的生命，这也正是他们的魅力所在。”

　　莉莎补充道：“而中世纪以前的吸血鬼传说和罗曼蒂克可一点儿也搭不上关系。”

　　拉塞尔说：“多亏了文学家丰富的想象力，让这种古老的怪物得以重生。路易和克劳迪娅在寻找同伴时，曾经对他们的近亲——一群活得像是食尸鬼的吸血鬼——大失所望。旧日的阴影和现时的阴影在此刻相逢，却无法融合。鬼怪们的历史和活人们一样错综复杂。”

　　莉莎扬起一边眉毛，双唇抿起，这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一名正在倾听学生的答案的严厉的老师。在进入博物馆工作之前，她确实当过一段时间的中学老师。

　　“你对吸血鬼的历史很感兴趣。”她陈述道。

　　拉塞尔露出一个和他年龄相符的青涩笑容：“我正在写一篇论文作业，试图分析哥特小说中的怪物形象。你们的交谈对我很有帮助，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从没想过我会在酒吧里和人谈论严肃话题，”送莉莎回家的路上，莱斯利说，“我还以为这类事情只会发生在咖啡馆里。酒吧难道不是用来让无所事事的人消磨时间的吗？”他比平常多喝了几杯啤酒，话也变得多了。寒冷的夜风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会儿，然后更加亢奋。

　　“我不喜欢在晚上谈论这类事情。小时候，我的祖母总是说，不要在夜里谈论魔鬼。”莉莎说。她竖起大衣的领子，尽量把自己裹得严实一点。

　　莱斯利说：“这是一种迷信，相信特定的语言会带来相应的结果，它们之间存在特殊的因果律，所以巫师们总是坚信咒语的效力。”

　　时间有点晚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们拐过一个路口，走进一条狭窄的小路，两旁竖着高高的围墙，角落堆积了好一些垃圾，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这是一条近道，穿过它，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莉莎的住处。如果是平时，他们更愿意选择宽敞的大道，但这个夜晚太冷了，他们都想尽快赶回家中。

　　莉莎模仿她的祖母的语气，粗着嗓子说：“但是那些咒语和偏方确实管用呀，亲爱的小莱斯利。”

　　她恢复正常的语气，指向前方的一扇镂花铁门：“ 那栋房子，你听过它的故事吗？”
　　莱斯利摇了摇头。
　　“巴罗斯的房子，”莉莎说：“已经有近一百年没住过人了。它的最后一任主人有一天突然发了疯，不过据说他之前也不怎么正常，成天神神叨叨的。他说房子里闯进了其他世界的不速之客，那东西想要害死他。”

　　“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什么？鬼魂还是外星人？”莱斯利问。

　　莉莎说：“谁也不知道，他不肯细说。他的疯病越来越严重，被送进了疯人院，死在狭小的病床上。他没有后代，也没有亲戚，这房子便一直空置。再后来，陆续有人说他们在房子外面听到了野兽一般的叫喊声，警察检查过了，什么也没发现。但是奇怪的嘶吼声仍然会不定时地深夜响起。”

　　他们离铁门越来越近。莱斯利停下脚步：“你指的是这种声音吗？”

　　在莉莎开口之前，绝望的惨叫再次在黑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