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故事》书生大人

6、第六章

　　再见到冉颜,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八月份了 。市一中大门口左侧立着一长条公告栏,张贴着高一各班学生的分班名单,新生们叽叽喳喳雀跃着仰着脖子找自己的名字 。而柯年屿只能远远地站着,人实在太多了,他来晚了些挤不进去了 。

　　刚从人群中好不容挤出来的冉颜一眼就看见了柯年屿,老远就笑着向他挥手：“ 喂！柯年屿！柯年屿！真巧！你和我一个班哩 ！高一十班！”
　　柯年屿寻声望去,微楞 。一个班吗？和冉颜 ？两个月来他第一次有些高兴 。
　　“ 柯年屿,你真厉害！考到了市一中都不和我讲 。你在家玩傻了嘛！” 冉颜跑过来笑嘻嘻地拍了他一下说 。
　　柯年屿揉着肩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
　　“我刚研究过学校地图了,高一就在这儿,十班在三楼 。” 冉颜指了指右前方的一栋教学楼, “ 时间还早,我们先逛逛学校,然后返回来去班上集合签到吧！”
　　两人并肩漫步在陌生的校园里,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市一中,学校风景真的不错,校道旁的花草树木随风摇曳,袭来了一股花卉的幽香,送来了一阵青草的新鲜,离校门不远就是一个大花坛,各色的花摆成 “ 一中,欢迎你 ！” 的字样 。绕过花坛左边是一个大池塘,正值盛夏,绿色的浮萍, 粉色的荷花,一朵挨着一朵在夏日的骄阳里竞相盛开,散发出阵阵清香,池塘正前方便屹立着五层楼高的行政办公楼, 办公楼背面是文体活动中心和食堂 。 而花坛右边,也是他们高一高二教学楼和实验楼中间, 便是绿树成荫的凉亭,四季常青的草坪上错落着一高一矮的蘑菇亭,篮球场和排球场了 。硕大的椭圆操场在篮球场的东北面,一排排古老的榕树,巨大的树冠像伞一样向天空撑开,围绕着操场,一切都生机盎然 。
　　但是 …实验楼后面,刷刷立着一排教学楼,不时地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和老师认真的教书声,高三的同学正在补课,严肃紧张的气氛,与世隔绝一般,他俩也没敢再往后走了 。

　　这次的分班点名主要目的是为了安排和通知五天后的军训各事宜 。其实柯年屿完全可以不参加这次军训,他小学升初中军训第二天柯年屿就因高烧40多度被紧急接回了家,大病了一场 。他从小身体底子比较弱,虽然随着这几年年龄的增长与锻炼已经很少生病了 。但家里人心有余悸,早早地走了后门拿了个免训名额 。
　　但柯年屿执意要参加,官方理由是为了促进同班友谊锻炼身体有益健康保证不会半途而废 。这次军训来得正式得多,整个高一年级都被运送到郊区的正规部队训练基地,一切服从一切自理,集体就餐,统一着迷彩服,军训期间准时出操,不准无故缺勤等等...条条框框的规矩让一干人等直叫苦 。
　　八月,骄阳似火,在炎热的天气里,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早上天没亮就起床, 被子叠成豆腐块,集合去跑个十来圈儿,然后就是阴魂不散地站军姿 … 教官们在训练时不苟言笑,从最基本的立正稍息到齐步跑和踢正步,每一个口令都要整齐划一,每个人都要严格服从纪律,听从指挥 。
　　天气炎热,身上穿的迷彩服又不透气,每次训练完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大量的汗水让身体发虚,胃口也不好,很多同学在训练过程中身体都有些承受不了了,晕倒过去,老师和教官忙抬着去医务室,周围的人一脸羡慕 。
　　而柯年屿拼命地扛着,任凭骄阳灼烧,任凭汗水肆无忌惮地淌下 。有时柯年屿也会感觉太阳晃得难受,两腿一阵阵的发软酸痛,一阵阵眩晕,然而望望站在前排女生队里的冉颜,就咬咬牙忍住了,倒下？然后被抬走？那太丢人了 。
　　当然痛苦之余也有快乐 。每晚晚饭后的各连自由活动时间,拉歌,讲笑话, 表演,做游戏 … 整个场面热闹极了,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最让柯年屿开心的是,每当这个时候,冉颜就会主动跑来和他坐在一起,说是来联络革命的深厚友谊的,慰问一下老战友的 。
　　大家一起流汗,一起微笑,一起被训,柯年屿以为军训的日子就会这么痛并快乐着悄悄地溜过去 。
　　但事情总是那么出其不意 。

　　军训最后一天晚上的欢送会上,场地是临时搭起露天舞台,但设备灯光齐全,布置得很上档 。在教官的指挥下,所有的同学都拿着小板凳,整齐方阵在台下站好 。
　　“放！” 教官一声令下 。
　　“ 砰！” 板凳齐放下 。
　　“ 坐 ！” 又听口号 。
　　所有人刷刷坐好 。
　　冉颜也有节目,是从几个班挑选出来歌喉好的,参加倒数第三个节目大合唱 。柯年屿坐在第一排, 而她们合唱团因为要提到前后台化妆准备,也坐到前排 。两人有说有笑,一起看节目 。欢送会出乎意料的精彩,唱歌,小品的表演,舞蹈,吉他弹唱… 台下的同学们都挥舞着荧光棒不住的挥动喝彩喊得声嘶力竭的！
　　终于快到冉颜她们出场了,几十个女生,化着妆装换了相同的服装,柯年屿眯着眼睛一眼就找到了冉颜 。
　　” 还涂了胭脂,红红的猴屁股似的,待会下了台看怎么嘲笑她,羞死她 ！” 柯年屿一边目不转睛地瞅着她一边心里筹划着 。和冉颜待久了,他别的没学会,嘴皮子功夫可见长了不少 。
　　旁边的一男同学李淼捅了捅他说：“ 嘿！ 偷偷看谁呢？笑开花了 ！”
　　“嗯？哦，没有啊。”柯年屿回神，“看她们化的妆很好笑 。”
　　“ 得得, 别扯！肯定看美女的吧 ！” 李淼不怀好意地笑：“不过那台上的,一眼看去就咱们班冉颜长的最漂亮你说对吧？”
　　柯年屿听到冉颜的名字,扭头看他,只见他盯着台上,一脸的赞赏的神色,心里涩涩的 。
　　“嗯, 对啊。” 半晌，柯年屿淡淡地说。

　　这时,合唱也结束了,李淼使了劲地鼓掌 。柯年屿转过头望回台上,冉颜早下台了 。
　　不一会儿, 别班合唱团同学都回了各自班 。柯年屿张望着等了很久也没见冉颜,他有些担心,向教官借口上厕所溜了出去 。在会场附近绕了一圈也没见着半个人影,最后终于在舞台背面不远处的假山下面,找到了她,准确的来说他是听到了抽泣声,寻声过去的,不然那么隐秘的角落里就算他找一晚上也找不着 。

　　月光清冷,他看见坐在假山后的冉颜,低着头在掉眼泪,手捂在嘴上,她又在不出声地哭吗 。
　　半晌,他走过去,与她挨着坐着,抬头望着星空轻声地说：“ 别忍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
　　冉颜什么也没说,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柯年屿的肩膀上,泪水沁透了他的衣衫 。悲伤的气息和熟悉的发香萦绕在他的周边,他僵硬地直直地端坐着一下也不敢动 。欢送会的最后一个节目已然结束,忽然“ 吼 ”一声,一朵五彩缤纷的花朵出现在天空,一团团盛大的烟花象一柄柄巨大的伞花在夜空开放,璀璨了整个天际,照亮了他们青涩的脸颊 。巨大的烟花响声和观众席的尖叫声欢呼声,冉颜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