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原则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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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选择的路线是沿着墨西哥的西海岸线一路前行，通过墨西卡利驶入加州。这是最快最保险的路线，以他的速度，日夜兼程，两天，不，只要一天半就能把在副驾驶座上睡着的女孩送到美国。
他伸手摸了摸杰奎琳有些发烫的额头，是低烧，弗兰克皱起了眉。昨天她睡了一觉明明已经好了很多，可是现在又开始发起了低烧，弗兰克猜测八成是她的伤口恶化引起的，只是他完全想不出能让她伤口恶化的理由。
杰奎琳睡得并不安稳，尽管弗兰克的已经足够小心，还是把她从梦境里拉回现实。弗兰克一脸内疚，杰奎琳反倒想感谢他，那场梦，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我们到哪了？”杰奎琳望向窗外，带着点茫然，只是一场梦的时间，她都能看到海了。
还有精力去问他们这是在哪，弗兰克松了口气，他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道路：“我们很快就进入洛斯莫奇斯了。”
弗兰克说很快，那就是很快。起伏的海岸线变成街道和房屋时杰奎琳还没整理好睡乱的头发。
二手店老板看起来热情其实吝啬的很，他们花了足足八千美元买下了这辆99年产的老车，他也只送了10加仑的汽油。这点可怜的油量让他们撑到现在已经快要告罄，补充汽油是当务之急。
好在洛斯莫奇斯不算是很大的城市，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加油站。
这一次杰奎琳没敢再下车乱跑，虽然在这家人来人往的加油站根本不可能再蹿出几个亡命之徒来追杀她。
她乖乖地坐在车里看着弗兰克拿起油枪给车子加油，只是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加油器的计价表上跳动的数字实在是不太能吸引她的注意，哪怕它旁边站着她现在满心倾慕的人。
弗兰克不管做什么都很专注，哪怕只是给车子加个油，大概这就是他的迷人之处。
美景在侧，杰奎琳却没心思看，她再三确定弗兰克不会注意到车里的情况。咬了咬唇，弯下腰去，她抓住那个冰凉的盒子。
拿到她要的东西，杰奎琳坐起身看向一边，视线扫过一家便利商店，她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对于便利商店，她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再向左转15度，站着几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她忍住了心里不住冒出来的恶寒，对于小混混，她的心理阴影更重。
杰奎琳低下了头，低下头的那一瞬，她楞了一下。那些人，好像在朝她这个方向看？她忽的又抬起了头，那些人不过围在一起抽烟聊天。
也许是太多疑了，她揉了揉脸。
弗兰克加好油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那副小猫洗脸的样子，他不禁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杰奎琳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怀疑，只是她再看向那个地方，那些人早就不见了。
“没，没什么。”杰奎琳笑笑。
她的笑容很勉强，不过弗兰克以为是伤口恶化的原因，如果是昨天，他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向目的地开去，可是现在他做不到：“你得去医院。”
“不要！”杰奎琳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反应之大让弗兰克意外，他揉了揉杰奎琳的脑袋，只当她是个不喜欢去医院的孩子：“可你必须得去，你现在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他说的有理有据，只是她也有绝对不能让人碰到这道恐怖伤口的理由，至少，现在不行。
弗兰克开下街道，不看她。
她扁了嘴巴，用弗兰克从没听过的娇软声音哀求：“拜托了，等到了美国以后我一定乖乖去医院，现在就是不想去嘛！“
杰奎琳这个样子倒是真的有了大毒枭的掌上明珠的意思，霸道娇蛮，也许她之前都是这样爱撒娇，只是飞来横祸让她变得那样乖顺懂事。
“你过去是不是想要什么都会得到？”弗兰克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什么？”杰奎琳不懂他的意思。
“没什么，”弗兰克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杰奎琳读不懂的情愫，“不去就不去吧，只是你一定要按时吃消炎药。”
“当然，我保证，”杰奎琳回到了那副乖巧柔顺的样子，只是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只不过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弗兰克自嘲地笑了笑，就是他在她面前没骨气的意思。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他岔开了话题：“你饿了吗？”
既然他不想说，杰奎琳也不多问。她摸了摸肚皮，弗兰克不说还好，他一说，迟来的饥饿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有些哀怨地说：“好像今天我们都没吃东西呢……早知道就该带上旅店老板娘送的玉米饼……”
说着说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弯下腰去打开行李袋，杰奎琳掏出了一块巧克力。一点也不淑女地用牙撕开了包装纸，她掰下一大块，倾身送到弗兰克嘴边。
弗兰克张嘴咬住了巧克力。
这下杰奎琳才把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嘴里，眯起眼享受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的丝滑甜蜜，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巧克力的热量虽然高，这么一点离饱腹实在还是远得很，弗兰克把巧克力咽下，看着前方道路对她说：“一会找家餐馆，我们吃了饭再上路。”
杰奎琳当然没有异议。
在城里不便开快，他们慢慢地在街道上行驶，能看懂西班牙语的杰奎琳负责观察街边是否有餐厅，弗兰克依旧将注意力放在前方道路上。
“说起来，弗兰克，”杰奎琳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边，“你有没有想过学西班牙语？”
弗兰克的注意力没有离开前方道路，但他不会错过杰奎琳的每一个动静：“学？没有必要，我还是会一些的。”
“哦？”杰奎琳挑起眉看向他。
她弯起唇角笑道：“那昨天是谁说听不懂那些汽车中介说什么的？”
“那是他们口音太重。”弗兰克脸不红心不跳。
杰奎琳彻底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她歪着脑袋看他：“那么马丁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都会些什么？”
弗兰克倒一点没怯：“Buennos dias. Mucho gusto.Animo……”
杰奎琳不知是该笑好还是无奈好：“这大概是个去西班牙语国家玩的游客都会吧？”
“当然不……”弗兰克的反驳还没说出口就哽在了喉咙里。
很快杰奎琳就知道是什么打断了他的话，她顺着他骤变凝重的目光看去，两个晃晃悠悠的小红点出现在他们的车前窗玻璃上。如果有人在窗外看进来，看到的一定是那两个小红点浮在他们的身上。
“趴下！”
弗兰克踩下刹车，拉着杰奎琳俯下身。
“哗啦！”
他们刚弯下身，车前窗玻璃就被子弹射穿，杰奎琳无暇顾忌洒在她身上的碎玻璃，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心脏就要撞破胸骨跳了出来。
“砰！”又是一发子弹打了过来，杰奎琳抖了抖，把头压得更低。
弗兰克看了眼完好无事的杰奎琳，打开车门锁。
听到“嘟嘟”声响起，不用弗兰克交代杰奎琳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推开车门冲出去绕到车后。
蹲在车后，她又听到一声子弹击中车身的尖锐金属碰撞声，她捏紧了十字架。这时弗兰克也冲到了她的身边，身上背着他的黑色袋子。
“跟紧我。”他捏住杰奎琳的胳膊躲进街边一幢废弃大楼。
眼花、耳鸣，杰奎琳靠在墙柱上喘着粗气还受这两样缺氧症状的折磨。这边杰奎琳气喘吁吁快要晕过去，弗兰克仍是面不改色，只是眉间的褶皱还是泄露了他的焦虑。
弗兰克扶着杰奎琳坐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让她把气喘匀。
“能走了吗？”弗兰克替她把零乱的发丝理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走？杰奎琳笑了笑，眉眼间的绝望叫弗兰克心生不安。
“走不掉了，我们走不掉了，弗兰克。”
她的笃定让弗兰克一顿，被他搀着的杰奎琳反是自己站了起来。
他正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像是响应她的话似的，外面响起了汽车涡轮的躁动。弗兰克眼神一紧，走到窗边小心偏过头向街上望去。
看到街上的动静，哪怕冷静如弗兰克也不禁露出了苦笑，1,2,3……13辆越野车，一辆接着一辆，如军队一般行进这幢废弃建筑前的街道。
她身上到底是有什么样子的秘密，才能让他们出的动那么多人手，只是为了抓住一个小女孩？
“杰奎琳？”
弗兰克刚想回身看看那个让门罗和吉雷托兴师动众的女孩子，一股不小的力道就冲向他的腰间。他低头看了看圈着他腰部的手，之前的疑虑全都变成了哭笑不得：“杰奎琳，现在不是时候……”
他想分开杰奎琳的手，还没动作手心里就多了一个湿乎乎的小玩意。
他低下头打量那个小东西，那是块他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至于让这块芯片变得湿哒哒黏糊糊的东西……弗兰克盯着被染红的掌心，是血……
他愣了楞，却不意腰间变得空落落的。弗兰克猛地转回身，刚才还站在他身后的杰奎琳离他足有三四步远，手里握着的，正是他原本别在腰间的手/枪。
弗兰克看着她手里的钢铁猛兽，一阵阵寒意爬上背脊：“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出他所料，杰奎琳说出了那句话：“我很抱歉，但恐怕你只能送我到这里了。”
牺牲自己，慷慨赴死？弗兰克差点想笑出来，她怎么会以为，拿着把枪就能把他留在这里一走了之呢？他面色不改，身形却悄悄变动：“把枪放下，杰奎琳。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杰奎琳怎么可能照办呢，她拖累得他已经够了啊。她手里握着杀人武器，眼神里流淌的却是无限的温柔，她近乎贪婪地看着弗兰克，就好像这是最后一眼。
杰奎琳举起了枪，把枪口对准了太阳穴：“走，或者不需要他们动手我现在就打穿自己的脑袋。”
弗兰克呆住了，一步都不敢再挪动，如果是平时他会怎么做呢？如果有个人愚蠢到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威胁他，他一定会趁那人那么一瞬间的走神用常人难以想象地速度抽出飞刀废掉那只拿着枪的手，那个人绝对连手指弯曲一点点的机会都不会有，然后他会在那个倒霉蛋的肚子上补上一脚，脏器几乎碎裂的痛苦管保叫那家伙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说起来是很歹毒，但是谁让那王八蛋敢威胁他呢。
但这个举着枪用生命在威胁他的人是给了他一个最美好的吻的女孩啊，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这样对她呢？他扭断过无数个人的脖子，手中的飞刀夺取过数不清的生命，却连一句重话也不舍得对她说。现在她怎么能这样，把那把该死的手枪抵在她的脑袋边上，让他丢下她一走了之？
弗兰克能想到十几种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将那把见鬼的手/枪打出十米之外的方法，但他不敢试，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手这么没信心，只怕就慢了那么一秒，从枪管里射出的子弹就会贯穿她的脑袋。
杰奎琳察觉出了他打的什么主意，向后退了一大步，握着枪的手稳得不像一个肩上有伤的人。
弗兰克依旧留意到了她的伤口，覆盖在上面的纱布早就被拆下，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就算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弗兰克都觉得触目惊心。伤口上的线已被割断，杰奎琳无力垂在身侧的右手里握着的柳叶飞刀大概就是工具，那把飞刀弗兰克熟悉得很，就在不久前，它还放在那个失而复得的刀具盒里。原来她还在车上就已经为现在做好了准备，而你还以为有自己在她就万无一失，愚蠢自大的弗兰克·马丁，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着失去缝线束缚的伤口张牙舞爪地外翻，红肿的肌肉组织挂着泛黄的脓液。弗兰克捏了捏手里的芯片，终于搞明白了她的伤口怎么会无故恶化，不愧是毒枭的女儿，真是能狠得下心。
杰奎琳的精神身体状况绝对称不上好，却站得比白金汉宫外的守卫士兵还稳，她一步一步向后退，身后是这个房间唯一的门。
真是上帝赐福，这是杰奎琳唯一的想法。虽然不知这幢大厦原本是什么用处，值得庆幸的是每个房间都还留着一道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门，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让弗兰克老实地呆着。
时间已经不多，就算她不像弗兰克那样耳聪目明她也能听到这幢空荡的建筑里回荡的脚步声，整齐地，一点点逼近他们的藏身之处。
弗兰克懂得她打的什么主意，只是错失了最佳机会，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他相信，只要他敢向前踏一步，她就敢给他留下一具尸体。但他还是想恳求她，恳求她给他个机会：“杰奎琳，相信我，我能带你逃出去。”
逃出去，也许是能的，杰奎琳知道弗兰克的本事，但是逃掉这一次，下次呢？一个手握佣兵军团的前CIA特工和一个雄霸一方的哥伦比亚毒枭，只要他们想，她这辈子也别想走出墨西哥，那么何必再拖上他呢。
杰奎琳向后退了最后一步，右手扶着门，向他露出了个调皮的笑容：“我教你句西班牙语怎么样？”
弗兰克不答，他不想学什么西班牙语，他只想她放下那把该死的枪，回到他身边。
杰奎琳也不管他的沉默：“你要记好了，弗兰克，也许你以后能用得着呢。”
她扶着门，慢慢合上，将她和弗兰克一点点隔绝开，她望着他，忍住不掉下眼泪，对他说出那个西班牙语句子：“Te quiero.”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原则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