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并不那么简单》笑口常开166

10、第10章 父亲外出

　　天刚麻麻亮，我就朦胧地听到外地屋的门吱地响了一声，带着睡意的我赶紧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扑到了窗户前，伸手扒拉开窗帘朝外一看，只见走出屋的父亲穿了一件旧汗衫，脖子上挂着那顶早已经破损泛了黄的草帽，披着依稀可见的几颗星星，投入到还未散尽的夜色之中出了门。
　　我匆忙下地到了父母的屋里，看着也已经起来，正在忙着叠被子的母亲，问，妈，我爸这么早出门干什么去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说，没啥，妮子，你去干你的事吧！
　　她虽然没有告诉我，但我心里已经明白了，父亲这样早早地出门，一定是为我上大学的学费到外面向人借钱去了。
　　借钱？跟谁去借了呢？我不用去细想当即就知道了答案。因为除了自己家的亲戚以外，还会能有什么人。
　　父亲一共姊妹四个。他在家排行老大，他下面是我的三个姑姑。
　　在父亲十五岁的时候，爷爷就因病去世了。那个时候三个姑姑还小，大姑十二，二姑十岁，三姑只有六岁，她们自己根本没有一点能力去生活，是靠父亲起早贪黑地出去干活把她们养活大的。所以，出于对父亲的感激，她们现在即使是出了嫁，有了自己的家以后，对我父亲和我们家一直都还是很不错的。家里有个啥事，比如生活上过不去了，一时手头紧了，缺个钱什么的，父母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们。而三个姑姑每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二话不说，有求必应。
　　但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有再一，再二，哪能有再三，再四？你总不能一辈子老赖在人家身上吧！况且人家那头也都有父母，有子女。除了平时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需要花钱外，人家也同样要供孩子念书，给儿子盖房娶媳妇，也得花钱。每每想到这些，父亲就感到很内疚，所以，后来去姑姑们那里借钱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现在十年寒窗，我终于考上了大学，可学校里一下子就需要交那么多的学费，看来这次不去借是真的过不去了，没办法，父亲和母亲商量了半夜，最后只好决定让父亲硬着头皮又去了她们那里。
　　一整天，待在家里的我一直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到了傍晚，天刚黑的时候，父亲带着一身暮色和疲惫才从外面进了家门。
　　怎么样？母亲一见到父亲，没容他喘上一口气，也不顾他劳累和浑身的疲惫，便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父亲没有回答她。他的脸色很难看，他瞥了我一眼，向母亲偷偷地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个人默默地朝屋里走去了。
　　其实父亲不说，我也已经从写在他脸上的神色猜摸出来了，这次出门，肯定是出师不利，没有借到钱。要不然的话，父亲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他们也不会这样避讳我。我悄没声息轻轻地跟了进去，为了避免与父母的尴尬，我只能站着门口悄悄地偷听着他们的说话。
　　你说，怎么样？一进门，母亲又急切地问了一句。
　　父亲悄声地说，还行，没有空着手回来。
　　那你借回来了多少？
　　三千。
　　啊！母亲一听这个数，不由得一惊，显然是有点不满意，咋才借回来三千块钱？这……这和八千块钱一比，还差五千块钱呢，这也有点太少了吧？
　　父亲对母亲带有一点焦急和哀怨的话，老大不高兴，说话的语气冲了一些，和八千块钱相比，是差了不少，可借点总比没有借上强吧？
　　是，可这三千块钱还不到八千的一半呢。
　　哼！我也想多借，父亲没好气地辩驳道，可人家没有那么多呀！
　　噢！那你今个跑出去都满满一天了，去了几家呢？
　　去了两家。
　　哪两家呢？
　　她大姑和二姑家。
　　这两家？
　　嗯，她大姑和二姑听说咱们妮子考上了大学，都很高兴，她大姑给拿了两千，她二姑给拿了一千。
　　哼！还高兴呢？高兴不给咱们一下多拿点呢？两家才给拿了三千。母亲忍不住对两个姑姑流露出了一点儿埋怨。
　　人家今年手头也是紧，没有钱呢。她大姑给咱拿的这两千块钱当中，有一千块钱也还是跟别人现抓的呢。
　　是吗？
　　嗯，这还有假，是我当时亲眼见了的。
　　唉！母亲长出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父亲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跟母亲说，哎，要不明天不行我再到妮子她三姑家走一趟，去看一看？
　　她三姑家我看你趁早就别去了。母亲立刻否定了这个方案。
　　怎么啦？父亲不解地问。
　　去年她刚翻盖了新房，那还有多余的钱借给咱们呀！
　　那怎么办呢？父亲一时也没有了主意。母亲没有回应。这时候，他们俩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一直屏住呼吸站在外面的我，听到父母为我为难的样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爸，妈，你们不要为难了，这个学我不去上了。
　　父亲见我突然闯进来了，吃了一惊，妮子，你……你这是咋了？
　　爸，我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对他们说，你不要对我隐瞒了，你们俩刚才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已经听到了，既然借不到钱，那就算了吧！这个学我不去上了。我和叶子她们一样，到外面出去打工好了。
　　不行！父亲的口气虽然很生硬，但我明白他里面包含了对我的爱。你怎么能和叶子她们去比了呢？
　　爸，我说，我怎么就不能跟她们比了呢？她们的年龄和我不是一样大的吗？她们能到外面去打工，我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我知道，村子里和我一般大小的许多女孩，她们上完了初中，有的甚至上完小学就不念书了，早早地到外面打工去了。像我这样一直从小学念到中学，然后又考上大学的女孩，现在在我们这个村子里真是如同大熊猫一样稀有了。
　　唉！父亲轻轻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用慈祥的目光望着我，对我苦口婆心地说，妮子，其实你心里是清楚的，我和你妈这么多年辛苦受累地干活，供你上学，为的是什么呀？啊！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让你上大学吗？啊！现在，你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考上了，难道就因为钱的问题，就要轻易地放弃吗？啊！你这样做能对得起你这些年辛辛苦苦的自己，对得起我和你妈吗？
　　是呀！父亲的话像一把铁锤一样重重砸在了我的心上。
　　这些年来，正如父亲所说的，家里为了供我和弟弟上学真是倾其所有了。瞧瞧眼下我们这个家，除了居住的这三间破旧的屋子外，已经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了。而再看看我们家周围的邻居，有钱的人家早都盖起了十分气派的二层小楼，就是不太富裕的人家也都把破旧的屋子翻盖成了清一色红砖红瓦的新房了。唯独我们一家却依旧住在那三间破旧的土坯老房子里，它如同一个小矮人，被死死地围困在了中间。以前听我父亲跟我讲过，就是这三间老房子还是祖上传下来的，是我爷爷的爷爷那时候盖的，距今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现在它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衰了，外面的墙皮经过常年累月的雨打风吹日晒已经脱落的斑斑驳驳，不成了样子。屋顶上的椽子都已经沤成了黑色，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每年一到了夏季，老天不高兴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屋子里像个水帘洞一样滴滴哒哒雨水涟涟。
　　有人因为这个曾劝说过我的父亲，让他抛开其它的事情（主要是指我上学念书的事），赶快攒钱把房子先翻新一下，免得让街坊邻居和村民们看着我们的旧房子笑话我们。父亲对他的话却不以为然，冲他笑了笑，没有答应他。那人对我父亲的这种行为颇不理解，问我父亲为什么，我父亲直视着他，笑着问他，你说眼下什么事情让人觉得最重要？那个人连想也没想，笑着说，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来说当然是有吃有喝有住有钱花，过上好日子，而对于你家来说我认为眼下最主要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翻盖房子了。父亲听了他的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不，你说错了。那个人不解，又疑惑地问父亲那你说是什么？父亲不假思索地说，人。那人讥讽地笑了。废话！当然是人？如果没有人那还生活个啥？父亲说，我说的这个人指的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人才，你懂吗？那个人愣了。我父亲看看他，向他解释道，我们家现在之所以不翻盖新房子，为的是供我两个孩子上学念书。你说这个和盖房子相比，哪一个重要呢？那个人依旧说，当然是盖房子重要了。为什么？父亲问。上学念书那管屁用？那个人哼哼了几声，不屑地说。怎么不管用？父亲马上又追问道。那个人说，你不知道吗？现在孩子念大学，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怎么会不一样呢？父亲反问他。那个人说，以前孩子们念完了书，有国家包分配，可现在呢？孩子们念完了书，毕了业，就等于失业，你明白吗？不，不。父亲使劲地摇头，反唇相讥，你说得也有点太悲观了，我觉得孩子们只要好好地上学念书，把知识装到了自己的脑子里，那是永远都烂不掉的，迟早都会有用的，那工作自然也会慢慢地能找到的。那个人见父亲不听劝告，无奈地叹了一声，然后灰溜溜走了。
　　父亲跟那个人说的这些话虽然过去很久了，但让我依然记忆犹新。
　　妮子，父亲见我发呆，叫了我一声，你愣在哪里想啥呢？
　　爸，我……我……我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爸，此时我的心情异常激动，冲父亲喊了一声，哽咽了半天，然后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说，这个大学其实我也想去上，可……可是学费太贵了，一年就是八千块钱，四年下来就是三万多，我们家根本就付不起呀！我苦着脸，对父亲只能是实话实说了。
　　妮子，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再想了，只管放心好了。告诉你，爸只要活着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放弃的，一定想出办法，让你去上这个大学的！你听清楚了吗？
　　看着父亲那双充满坚毅的目光和他那瘦弱的身子，听着他这铿镪有力的话，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他的决心已定，如果我要是跟他再说什么的话，也只能给他增添烦恼，让他伤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