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并不那么简单》笑口常开166

11、第11章 竭尽全力

　　父亲听了母亲的话，第二天没有再出远门。等我们一块儿吃完了早饭，父亲便默不作声地进了屋子，拿着我那份令他充满骄傲的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丢下我和妈，一个人就要向外走去。
　　爸，你等一下。就在他刚转过身，还未迈出大门的时候，我赶忙叫住了他。
　　父亲听见了我的话，立刻停了下来，转过了身，脸上有点纳闷地看着我。
　　爸，我说，这么早你又要干什么去呀？
　　虽然我知道他出去又是为了去给我凑钱，但我不知道他又要去哪儿。
　　父亲不想再瞒我，冲我示意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说，我现在就到村里的信用社去看一下，能不能先给你从那里贷一点款。
　　爸，你要去信用社里给我贷款？我惊愕地瞪着他。
　　嗯。父亲点了点头，对，怎么啦？
　　我赶忙对他说，爸，你是应该知道的，那信用社里的贷款是要付利息的呀？
　　妮子，这我知道。父亲看了我一眼，心平气和地说，过几天你马上就要开学了，为了不耽误你去上学，我先到信用社里给你去贷一点款，等过些日子我出去打工挣了钱以后，会马上还给他们的。这个你不用担心。他说完，冲我极力地笑了一下。
　　爸，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我说。
　　父亲顿了顿，迟疑了片刻，然后说，你要跟我一块儿去？
　　嗯。我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好吧！父亲答应了我。我和父亲出了门，两个人一块儿去了村里的信用社。
　　信用社就在村委会院内靠近大门的东房里，两间小屋，一间是营业室，另一间是主任室兼会客。信用社的主任曹叔叔是我一名初中同学的父亲，他从建社那时起就在这里上班，到现在为止已经三十多年了。从当出纳开始，到记帐员、会计，后来当了信贷员，再后来他就当上了这个信用社的主任。他为人诚实，待人一向很热情。他见了我们，尤其是当他看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后，很是替我们高兴，夸奖了我一番，并笑着向我和我的父亲祝贺。但当他听到了我们的来意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带着歉意对我们说，噢！对不起！至今为止，我们信用社还没有贷过这样的款呢。不过，你们放心，我可以向我们的县联社给你们咨询一下，看一看上面有没有这个口。
　　他说到做到，立马从桌子上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他们信用社的上级机构县合作联社的电话，通过联系，询问之后，得到的结果令我们大失所望。也许是因为我们那里经济有点落后吧，那时候信用社确实还没有开始开办这项新业务。
　　看到我和父亲有点失落的神情，他把我们送出门的时候，冲我们笑了笑，安慰似地说，孩子念书是件大事，可耽误不得，不过，你们千万别着急，我和你们一块儿再想一想其他别的办法。
　　我和父亲听了他的话，对他很感激。
　　父亲从大姑和二姑那里只借到了三千块钱，剩下的五千块本来打算再从信用社里贷一点儿款就能解决，可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又一次落了空。就这样在父亲心里刚刚升起来的一丝希望又像肥皂泡似地霎那间破灭了，我和我们全家人再次陷入了一筹莫展和绝望之中。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
　　眼看着离我开学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而八千元的学费仍有一部分悬而未决。这可怎么办呢？急得爸妈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是束手无策，寝食不安。看到他们一连这些日子那样地为我操心和奔波，又老了许多，我心里很是难过和心酸，不忍让他们这样为我再忧愁下去，于是对他们说，爸，妈，你们不要这样替我再到外面去忙碌了，我听说学校里有助学贷款的，等过几天我到了学校以后，我去那里申请吧！
　　去学校贷款？这……这怎么行呢？父亲说，一个女孩子家刚到学校就要去贷款，这让你们同学知道了，他们怎么会看你呀？啊！
　　我知道爸这是爱面子，说，其实这也没什么，申请助学贷款这在学校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不行！坚决不行。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家跟学校去借钱呢。父亲的态度很坚决，不肯答应我的要求。看来我也是没有一点办法了。
　　正当我们一家人陷入了绝境，无计可施的时候，信用社的曹叔叔主动找上了我们的家门，把五千块钱亲自交到了我父亲的手里。
　　母亲见了捧在父亲手里的那一厚摞沉甸甸的人民币，高兴得无法言语，热泪盈眶。
　　我也是感动得泪如雨下。
　　父亲的脸上写满了感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竟语无伦次了，曹……曹主任，他……你……你们……这么说信用社已经答应给我们家贷款了？
　　曹主任说，不，不是信用社的贷款，是我们社里几个人一块凑起来的。
　　啊！父亲明白了，一脸惊愕的神情，这……这是你们个人的钱呀？
　　曹主任笑了笑。
　　曹主任，这……这是我们家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你们大伙儿呢？这……这可不好。父亲扫了一眼双手捧着那一叠沉甸甸的钱，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
　　曹主任冲他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握住了父亲的手，噢！好了，你就不要跟我们大伙儿客气了，其实这也没啥的，孩子的前途最要紧。如果因为钱的问题耽误了孩子到大学去读书，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是呀！是呀！父亲看着他，依然是满脸的感激，曹主任，你和你们社的那几个同事可都是大好人哪！你们这样做我……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呢。
　　没……没什么。曹主任一脸真诚的笑。
　　那……那我代表我们全家人向你和你们社里的其他人表示衷心地感谢！说着，他弯下腰去，向曹主任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来，妮，你也来快谢谢曹叔叔他们。父亲把我一把拉到了曹主任的面前。
　　这时的我早已经是泪光闪闪，忙把腰一弯，冲曹主任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十分由衷地说，谢谢您，曹叔叔，谢谢你们社的那些个叔叔们。
　　咳！好了，好了，你们这是啥意思呢？啊！不要再说谢了！曹主任摆了一下手，望着父母说，你们赶快好好为孩子做准备吧！我那里忙，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他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了。
　　我和父母把他送出了大门口，直到他消失在街的尽头，我们才怀着感激，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到了家里。有了曹主任送来的五千块钱，再加上父亲从亲戚那里借来的三千，一共是八千块钱，正好凑够了我的学费。
　　父亲看着摆放在炕上的那些整整齐齐的一厚摞钱，伸出了长满老茧的手，像摸孩子一般地轻轻地摸了摸，终于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说，哎哟！这下好了，学费终于算是凑齐，解决了。
　　那……那除了学费，还有其它的钱呢？站在一边的母亲却沉着脸，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又适时地提醒了父亲一句。
　　父亲却说，是呀！这钱当然还不够，不过只要是把学费先凑齐了，别的钱就好说多了。
　　除了学费，那还得好些钱呢。母亲的那根神经依然紧绷着，没有一点放松。
　　妈，你就不要愁了。看到母亲那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赶忙开了口，我爸说的对，只要是学费齐了，剩下的就好说了。
　　怎么好说呢？过去老人常爱讲，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你以为是缺个三块、五块钱呢？这还得好几千呢。
　　妈，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到学校去再想办法吗？
　　想办法？想啥办法？你一个女孩子家。
　　我到了学校以后可以勤工俭学，还可以到外面去干活挣钱。
　　咳！这……这怎么行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够随便出去抛头露面了呢？瞧瞧在母亲的脑子里依旧是我们这个偏僻山村里过去那个传统的思想和观念。
　　妈，我叫了她一声，一点儿也不赞成她的这个观点，你看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会这样想了呢？
　　唉！母亲长叹了一声，说，你说的没错，妈的思想和观念是有一点陈旧保守，跟不上趟了，可……可你这回毕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乍然然地刚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的，那能一下就跑到外面去挣钱呢。
　　是呀！妮子，父亲想了想，也赞同和附和着母亲的话说，你妈她说得有点儿道理，你就不要去那样想了，还是我们在家想想办法吧。
　　爸，妈，你们……我本来还想对他们说，可父亲朝我一摆手，打断了我的话，行了，妮子，不要说了，你弟弟今个下午就要从学校回来了，现在你就去小铺里割点肉，咱们今个全家再在一块吃顿包饺子。
　　哎，我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父亲谁也没告诉，吃完了早饭，丢下了碗筷，站起来，一个人便悄默声息偷偷地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见他的影子。
　　我和母亲心急火燎，一直惴惴不安，都在为他担惊受怕，直到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才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脸的倦意从外面进了家门。
　　我和母亲赶忙追进了屋里，看到他那张蜡黄的脸色和气喘吁吁的样子，母亲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了？今个这是去哪儿了？啊！出门的时候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让我们跟着为你担心。
　　父亲看了我们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张揉的皱皱巴巴的一百块的钱，递给了母亲。
　　母亲伸出了手，一边接过了那些钱，一边满脸疑惑地说，哎哟！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钱，啊！你今个这又是出去借钱了？
　　好了，你别问了，快把它先收起来吧，父亲有气无力地朝母亲摆了一下手，等妮子开学以后给她一块儿拿上吧！说完，就像被人推了一把，便一骨碌就躺倒在了炕上。
　　瞧着父亲的样子，我和母亲对视了一眼，也不再说什么。
　　这样过了一天，我母亲从一个在县医院上班的姑姑嘴里才得知了父亲的情况，原来那天他走了一整天，从外面拿回来交给我妈的五百块钱，是他到医院里卖了400cc的血换来的。
　　这下我马上明白了，怪不得父亲那天很晚回来走进家门的时候，脸色是那样的难看，身子是那么的疲惫，没精打采，竟是这个原因。
　　那时的我感到非常得震惊和内疚，400cc的血，对于一个年轻，身强体壮的人，也许算不了什么，在他身上抽去了400cc的血以后，只要及时地补充一点儿有营养的东西，然后再好好地休息几天时间，很快就会补回来的。可是对于一个先天不足，后天又营养不良，已经虚弱的不堪一击的父亲来说，那得需要多少东西才能换回来从他身上抽掉的400cc的血液哪。
　　唉！看来父亲为了给我能凑够其它的费用，安心地去上这个大学，他竟然连自己的命舍得都不要了。
　　后来，街坊邻居们知道了我家的这种情况后，他们也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这家三十，那家五十，不到两天的时间，不仅凑足了我其它的费用，还有了两千块钱的剩余，这样我的生活费也有了着落，暂时也不再为到校没有钱吃饭而发愁了。父母看到了这些，如释重负，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父亲那张一直充满忧虑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
　　妮子，你看见了吗？父亲指着炕上堆着的那些零七碎八的票子对我说，这可是乡亲们对你的一片情意呀？啊！
　　爸，瞧着那张上面记得密密麻麻名字的白纸，顿了半天，我才哽咽地说，你放心，我记住了。等我以后毕了业，参加了工作，我一定会报答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