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你》张张A

141、生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跑步机上的天宇死命发狠，直到累到无法思考，他才终于放过自己。
　　拖着沉沉的身体，走进这个“家”门，天宇继续安然的接受着上天的安排。
　　韦如，曾经那么美、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因为遇上了他，搭进了自己所有的未来。看着她一天天走出阴霾，脸上一天天有了神采，天宇知道最艰难的日子已然过去。
　　韦如房间的灯还亮着，站在她的房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天宇忽然有一种感触，就这样吧，生活就这样平静的过下去吧，历经了太多风浪，人心都被磨老了，他再也经不起任何无情的冲击了。
　　“还不睡？不要告诉我是在等我。”
　　天宇轻轻走到韦如身旁，惊讶的发现她已经开始在恢复工作了，这又是一个让人精神一震的好消息。
　　“等你是一定的，不过那只是一方面。喏，你也看到了，我在开始挖掘我最后的剩余价值了。”
　　“谁说的。你是个很棒的出版人，就算是现在，你也可以做得很好。”
　　“那你当初死活不让我出你那本。”
　　“我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停止合作的吗。你要是有兴趣，我现在让你出。”
　　“真的？”
　　“其实我也在那里面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只要你还觉得有兴趣，随时可以拿去。”
　　“那好，拿来，我现在可是如狼似虎，见了书稿就往上扑。其实我真的很庆幸出版社是家里开的，不然，像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用我呢。”
　　韦如的自嘲引来天宇片刻沉默，她意识到自己的哀怨给天宇造成的影响，立刻换上了笑脸，“对了，爸爸妈妈让我们这周回家吃饭。星期六，你有时间吗。”
　　“没有也得说有。”
　　“他们好像已经不怪你了，真是好现象。”
　　“我感激他们。”
　　“那是因为你做了太多事情。”
　　“我做再多也不够，他们放心的把你交给我来照顾，我不能让他们失望，而且，我当初对他们保证的，也决不能食言。”
　　“天宇，你背着我这么个负担真的不累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谈这个吗。”
　　“好，不谈就不谈。呃，那我跟你商量件事。”
　　“有什么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
　　“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做。”
　　“哦？说来听听。”
　　“我想去献骨髓，你说好不好？”
　　看着韦如诚恳的面孔，一阵热流从天宇心底淌过，过去那个执拗、骄纵的女孩子再也不见踪影，经历生死考验，她不但没有放弃自己，甚至学会了尽己所能救解他人，天宇觉得，如果她的改变跟他有关系，哪怕只有一丝的关系，他的努力就没有白费，他的内心也就安稳了。
　　“你现在这个状况，不适合吧。”
　　“我只是不能站起来，医生也说我其他方面恢复得都很好。”
　　“还是跟医生做个咨询以后再决定吧。”
　　“我已经问过了，没问题的。再说，我只是在网上看到了那则求助信息，决定去试试看能不能配型，也不一定就能捐成的。”
　　“你想帮人就去帮吧，只要你自己可以负担。”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不过如果真的能配型成功，你要答应替我在爸妈面前保密，他们一定接受不了。”
　　“我会跟医生确认清楚，如果对你真的没有影响的话，我答应替你保密。”
　　韦如笑了，很灿烂，很夺目，天宇甚至觉得此刻是她在他眼中最美的一次，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的爱心。
　　早上八点，“钟司机”准时摁响了自家的门铃，阿翎应声开门。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一见阿翎那张煞白得吓人的脸，钟有伦的紧张油然而生。
　　“感觉不怎么好，烧得有点厉害，刚跟阿超打电话了，我晚点再去。你不用管我，你先去上班吧，我自己躺一下就好。”
　　阿翎的表现是很正常的，她总是这个样子，自己的事是无所谓的，别人的事就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她的命都在那一线上悬着了，什么时候她才能觉得自己的事也很重要呢。要说她固执，钟有伦也不差，他怎么也算是个老板吧，有权利自主支配自己的时间，他今天还就是守定她，不走了，要走也是一起走。
　　“你再擅自替我安排，我马上把特别看护请到这里来。”
　　纵使情况早就糟到不能再糟，阿翎还是固执的坚持一个人独居，钟有伦说过很多次要替她请看护，都被她强硬拒绝了，可如果情况真到了她自己不能应付的地步又该怎么办，钟有伦一直为此挂心着。
　　“你又旷工了，真不是个好老板。”
　　“只要你认我这个好朋友就行了。”
　　“我都快感动死了，怎么能不认呢。”
　　阿翎的说话有气无力，连玩笑都是透着苍白。
　　“那就好，听话，躺回床上去。”
　　阿翎真的感觉非常糟糕，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跟钟有伦多做应付了。关于自己的反应到底在一个什么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论医学再昌明，技术再成熟，总还是脱不开对外力的借助，就像当初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她也很难帮到黎永年一样，现今的她再等不到可配型的骨髓，怕也是在劫难逃。
　　她知道阿超和钟有伦为此已是想尽了办法，钟有伦甚至不惜放出风声重金购买，那可是非法的，但即使这样，直到现在，她的生机，还是依然掌控在某个尚未现身的陌生人身上，她也不知道她等不等得到，但她从不去多想，人，只能尽力看到现在，顾到现在。
　　从事医生这个职业多年，她看得太多，也体会太深。当自己也身陷绝症之渊，她才感悟到那些曾经加注在她身上的期待的分量是何其之重，何其之深，也让她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份职业，可以为之一生努力，一生奉献，如果，如果还有机会回到她熟悉的实验室，手术间，她会比以往任何时候，也比任何其他医生更看重她工作的机会，也更懂得她工作的意义所在。
　　有一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在阿翎身上算是彻底的体现了一把。就在眼看阿翎越来越危险，阿超快要急到发疯的边缘，在从网上得知求助信息前来捐献的志愿者中总算出现了匹配的字眼。接到阿超几近咆哮狂喊的电话，钟有伦，恁他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热泪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