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你》张张A

142、发现

　　每次打电话给阿翎，她总说她很好，也总说她很忙，忙到就快忘了爹娘，这让简伟忠和黄清仪决定亲自上门去好好审审她。当简爸简妈，尹森和佳佳着陆新加坡，本以为是一场充满惊喜的全家大团圆，却迎来了一场空前猛烈的惊，可那里面，完全没有喜的成分。
　　罗雨铃和阮文山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他们无论如何没想到这一生还会遇到如此尴尬的时候。早该知道像阿翎那样的孩子一定是选择什么也不说，可能瞒过一时，她还能骗过一辈子吗，在简家夫妇面前，他们抬头艰难。
　　佳佳几乎脑子停摆，这份震惊不亚于当初知道尹森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时的感觉。
　　“天星，你是说，我姐跟天宇，分居了，或者说，他们早就离婚了？”
　　天星要怎么说，和爸妈一样，她也艰难到了几近失声。
　　简伟忠的高血压一下就上来了，一阵晕眩中，他努力强迫自己镇定、挺立着，“那她人在哪里？”
　　罗雨铃困难的开口，“她也只是偶尔回来看看我们，从来不说她自己的情况，她甚至求我给她一点自己的空间，我还能说什么。”
　　黄清仪的火爆脾气眼看就要爆发，事已至此，就算闹翻天去又能如何，在没有倒下之前，简伟忠及时制止了黄清仪的发作。
　　简家人暂时住进了阮家，在天宇和阿翎曾经共同生活的屋檐下，而那屋子里，却再不见有他们的影子。其实黄清仪坚决抗拒这样的安排，只是身在异地，简伟忠的高血压让她也不好再做无谓的坚持。
　　当空间全都留给了简家人，黄清仪的哀叹随之而来。
　　“佳佳，你和你姐姐，怎么总是……”
　　简妈没有说下去的，佳佳心里一片透亮。
　　曾经，她们都为感情吃尽了苦头，在本以为接近美满的时候，却都横遭命运的捉弄。天宇，那么重情那么自律的一个男人，也会在完全想象不到的荒唐状况下钻出一个孩子来，她们两姐妹，还真不是一般的同心同苦。只是，她选择了一种归宿，而姐姐，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主动放弃自己用命的代价换来的幸福。这一段曲折，在佳佳听来，比电影情节还要不真实，但它怎么就发生在了姐姐的身上，压抑和焦急中，佳佳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姐姐，见到姐姐，没有了婚姻，她还有他们，她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带她回家。
　　阿超这两天，简直可以用手舞足蹈来形容，移植，移植，这可是他的强项，终于，他有了施展力量的机会，这一次，他要把阿翎牢牢留住。
　　捐献骨髓的志愿者已经住进了医院接受动员剂注射，等待做干细胞采集。根据相关管理条例，捐献者和被捐献者是不能碰面的，防止非法金钱交易，而阿超作为相关联人士也没能有机会亲自见到那个伟大的捐献者，再多的感激，也只能等到将来慢慢表达了。
　　就快进无菌层流仓了，阿翎把最后的忐忑都省去，放心把自己交给阿超，这让阿超压力重重，“你这稳如泰山的样子，我承受不起，你就一点不担心？”
　　“有谁比我更了解整个过程？要说我不怕死，那一定是假话，但要说我不担心，我敢说是真话，就像我们常常做的一样，我现在不过也就是那其中一个病人，我相信我可以接受到最好最成熟的治疗。你不要觉得有压力，任何一个病人，都不容你有任何闪失，何况是我，我知道你只会更小心，更周到，我信你，你也一定要信你自己，我们做过那么多次，战绩辉煌，不要砸你的招牌，更别砸我的招牌，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一定一定要把自体造血干细胞的项目完成，那种等着别人来救的滋味，我尝够了，我也不希望再有人和我一样。”
　　阿超的眼窝有一点热，但他没有眼泪，那种热来自心底，阿翎的话让他整个人都安稳下来，就像她说的一样，他们做过那么多次，战绩骄人，这一次，只可能做得更漂亮。从前，阿超只是满意于他的职业，尤其能和阿翎成为搭档，他从未对工作产生厌倦过，但头一回，他感到自己是多么热爱这份工作，更万般庆幸多年前的某一天突发神经做出了报考了医学院的选择。
　　在大剂量的化疗药物的摧残下，阿翎早已失去往日神采，这让钟有伦看了揪心。面对即将进仓接受更深一轮考验的她，他总有些胆战心惊，不是他不信阿超，只因为那个人是他最在意的人，他就是轻松不了。
　　“放轻松，不然，深呼吸试试？”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是病人安慰旁人，简直岂有此理，钟有伦苦笑一下，将她身旁的手机递给她，“你自己来吧，就当一种仪式了，这一次，是真的要闭关了。”
　　阿翎轻呼一口气，接过电话，一旦关上电源，就隔绝了和外面的一切联系，她将去为自己实实在在的生存再奋斗一次，不论结局如何，她希望还有机会回来打开它，再次听到她最想听到的那些声音：爸妈的，佳佳的，奇志的，马未的，阮家二老的，天星的，还有，他的。是的，如果她能重新获得那样的机会，她会打给他，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她只想确定，他不会像她过得这么糟糕。
　　正暗自神游，却有电话在最后一刻神奇般的打了进来。阿翎满是好奇的瞄了一眼来电，那其间闪烁的数字和令人沉重的字眼让阿翎顿时停止了一切动作。熟到不能再熟的电话号码，来自那个“家”，那个她和天宇都已经离开的家，是天星或罗雨铃，她们怎会在此刻打给她，阿翎犹豫着是接或不接。但她终于切断了电源，不论发生什么，也等她留住性命再回来听吧。
　　从今天开始，筹备已久的战役正式打响，阿超全情投入，刚进入状况，却没能逃过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审的佳佳的突扰。
　　“佳佳，简……爸妈……”
　　阿超结巴了，这份意外来得太过突然，他避之不及，简家人集体出动，除了天宇，那边阮家人也差不多到齐，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至少不该是在今天，阿翎刚进仓的第一天，阿超顿时冷汗直冒。
　　“我姐呢？”
　　没有跟他客气，佳佳直接拎住了阿超的领口。阿超的脑子嗡嗡作响，但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也开始强作镇定的开始他必须在此刻为之的“编造”。
　　“她……出差了。”
　　“去哪？”
　　“呃，美国。”
　　“好端端去美国干什么？”
　　“开会。”
　　“那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呃，她忙吧。”
　　“你编啊，继续，还有什么可拿来唬我们的，一次说完啊。”
　　“佳佳，她不过没接你电话嘛，谁让你来也不事先说一声，她真的不在，或许回头她忙完了就回你电话了，不然，我再帮你跟那边联系一下？”
　　“你还想骗我们！”
　　佳佳的怒吼让阿超一阵发麻，他们都知道了？
　　“我刚才问医院其他人，所有人都支支吾吾，每个人一听我们是姐姐的家人都活见鬼似的一定要我们找你，你什么时候变我姐发言人了？好啊，你可以做你的发言人，那你现在告诉我，她到底在哪？说实话！”
　　一个佳佳都足够泼辣，阿超已经快抵挡不住，再加上一个天星，那该是何等状况，被两个女人扯着要人，阿超几乎就要说出真话。
　　“别问我了！”
　　一向好脾气的阿超似乎也在发火了，佳佳和天星同时静了下来。阿超扯扯医褂，理理呼吸，无奈的向他们摆手道：“不要问我了，你们现在真的见不到她。佳佳，确实不知道你们会来，不然，你姐不会做这样的安排，你和简爸简妈先回国吧，她会跟你们联系的。”
　　阿超的话，含含糊糊，不明不白，如何能让人安心让人信服呢。
　　“我可以回去，当然没问题，我们也始终要走，我只问你一句，我姐她人在哪里？你只要告诉我这一句就可以。”
　　佳佳一字一顿，不要到满意的结果，她是不会罢休的，阿超痛苦的闭上眼，索性甩出一句话，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结婚去了！”
　　这个理由算不算难以启齿，难到阿翎要神秘失踪瞒过所有人，没人相信，但听上去，似乎又真的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疑惑。这一次，围攻阿超的不再只是佳佳和天星两个，所有人都一拥而上，他们为这爆炸性的消息所引爆了。怎么会？不可能！阿翎不会，绝不会，信她的为人，她不会，要论实际，她也还没资格，因为情急中的阿超完全忽略了一点，纵使阿翎和天宇分居多时，在法律上，他们却从未正式签字离婚。
　　正当阿超被人摇到天旋地转，疲于应付，猛听到钟有伦冷冽的怒吼划破长空，“阿超，你还在做什么！翎姐反应过大，休克了！”
　　没有迟疑一秒，阿超旋风般推开众人冲向层流仓，而其他所有人都在那一霎那陷入了恐慌，那个陌生男子的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阿翎倔强的掩盖，还是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