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散》枫树蛙

3、偷香

　　爹爹是万分不愿的，可是又不忍看到冀州的百姓因为我们姐妹两而弄得民不聊生，便遂了姐姐的愿，将一腔闷气都发泄在了那个贪恋酒色的纣王身上。只是他夜里总是对着烛火唉声叹气，让人心酸。
　　其实我的心里又何尝不苦闷呢？得知伯邑考可能娶了妻，心中的思绪更是杂乱不已，对那个白衣男子的思念也更是纷繁。或许，这次入宫，能让自己将这些难过的事渐渐忘记吧。
　　纣王也算通情达理，让我们在家中多留了些时日。爹爹怕日后再也见不到我们，便每日都会陪在我们身旁，闲聊时的语气里总带着些离愁的忧伤。
　　托塔天王李靖与爹爹一样，同是商朝的四大护法，他模样看似憨厚，岁月烙印在他的眉间，多了些沧桑之感。早前听闻他的儿子哪吒英勇无比，打败了犬戎巨人，受到了纣王的赏识，不过之后却因为误杀龙王三太子，落了个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悲惨下场，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但李靖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即使儿子已死，却似乎与他毫无关系。他是于指定的日子前来迎接我们。
　　爹爹在那日生了重病，没有能送我们离开。只有我知道，爹爹肯定是太难过了，才不愿见我们离他而去。
　　我一想到，此次入宫，无缘再伺候爹爹，心中也是哀伤，唯有姐姐，她保持了一贯的沉默，我想与她说说话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在去往朝歌的途中，我不时察觉到有什么人在背后关注着我们，但是并无恶意，我也不甚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觉察到马车停了下来，李靖已经候在外面，“两位苏娘娘，已经到达朝歌了。”
　　姐姐先我一步下了马车，她原本无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原来的神采，即使其中暗含着一些我捉摸不透的思绪，但她的改变着实让我高兴。
　　之后我们两人便见到了纣王眼前的红人邓九公，他领着我们入了宫，其间的奢华实在让我们目瞪口呆，因为早有宫规，新进的贵妃要斋戒沐浴三日方可服侍大王，我们也是乐得清闲。
　　也许是贵妃的身份，或者是为姐姐的美貌所折，大王赏赐了很多的珠宝绸缎给我们，还遣使了众多的下人供我们差使，这样的反差让我心里有些不适，但见到姐姐乐于享受，也不便再说什么。
　　对于入宫，我本是不情愿的，却害怕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导致更多的惨象横生；对于贵妃的身份，我也是颇有些无奈，既然自己已经入宫，那么一切都变得不受自己所控制了；对于纣王，我心中对他有些不满，明明坐拥后宫三千佳丽，却仍不知足，实在让人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前日，姐姐与我一同拜见了王后，她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因为见到姐姐喜欢她的爱宠，便将小古怪送给了她，姐姐也变得越发的活泼可人。
　　纣王应该非常想知道姐姐的消息，所以每日都会让邓大人陪着我们。
　　这日，姐姐带着小古怪在庭院里嬉戏，小可爱东躲西藏，姐姐在它身后追闹，一颦一蹙，一举一动，简直让邓大人完全失了魂魄，而我则坐在一旁，绣着手绢，看到姐姐的媚态，心里也不禁为她赞赏不已，而对邓大人的举动感到好笑。
　　回眸一笑步生花，正是形容如姐姐般魅丽的女子吧。
　　这样的美景实属人间罕有，一些奴婢和太监也为此呆愣在了一旁。
　　领头的太监呵斥了一声，将手下的一名太监叫出来正准备重重责罚，我眼见姐姐正在耍玩，只好只身一人走了过去，问道：“公公，为何要责罚他？”
　　“回禀苏娘娘，姜环他有违宫规，窥视贵妃娘娘，按例当罚。”领头太监斜了小太监一眼，让小太监脸色顿时苍白，连忙哀求道：“贵妃娘娘，是小人的错，理应受罚，贵妃娘娘不必挂忧。”
　　我有些踌躇，却没有办法，我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冀州的地界，我没有任何的权利可以制止这场变故，只好作罢。
　　临近傍晚的时候，姐姐想要外出散步，我便托她将金疮药送给那个小太监，毕竟小太监是因为她而受罚，理应做些补偿。只是我没有想到因为这件小事，姐姐在此后得到了一个甘愿为她做牛做马的人。
　　月明星稀，我披着轻纱，依偎在池水的旁边，姐姐正闭着眼睛在坐在池子里，她倒是乐于这种生活。
　　“真是的，大王只是说了一句话，宫里就变得黑漆漆的，毫无生气。”我不禁有些抱怨。
　　片刻，姐姐出声道：“我的好妹妹，如今在宫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
　　她这般说，我心里也很难过，“是啊，姐姐。”
　　姐姐的话锋忽的一转，“你说，若是大王偏心，只宠爱我们其中一个，该怎么办？”
　　“这……凝香没有想过。不过，我知道他必然会宠爱姐姐的，姐姐这么貌美如花，连女子都能迷惑……”
　　“哎呀，你这凝香，总是胡说八道，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说完，她伸出了青葱玉指挠向我，一时，笑作一团。
　　忽然，一声闷响，遮挡的屏风倒了下来，只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站在池子前面，我心里一时惊慌失措，问道：“你们……你们是谁？”这深宫后院，怎么会有人胆敢闯入贵妃沐浴的地方？
　　姐姐慌在一旁，像是吓坏了。
　　一人忙着解释，“我……我是大王，两位美人不要害怕！”
　　姐姐看了我一眼，两人都是非常不解，姐姐便率先叫唤了起来，“来人啊……来人……”
　　另一人赶紧吹开了火折子，“两位苏娘娘，在下是邓九公，你们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大王。”
　　被称作大王的人也点着头，在昏暗的火光下，他的长相普通至极，眼角还带着些许疲态地阴霾，他的目光闪烁，“是啊是啊，近日实在是想念两位美人，所以才有此一举，不过还好，等到子时过后，我们自会相见，此行你们切莫告诉他人。”
　　姐姐顺从的点了点头，我心中却有些不满，但没有从表情上表露出来。
　　大王不舍地将目光从姐姐和我的身上挪了开来，这才带着邓九公匆匆离开了。
　　姐姐觉得好笑，“这个大王真是有趣。”
　　“真是荒唐。”我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今后的生活应该很是快乐。”姐姐的神色有些向往。
　　我却摇摇头，不做言语。爹爹说过，朝廷和后宫都是一样的，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一次，宫中禁火，也是因为西伯侯不满姐姐入宫，才耍出来的花样。
　　多年之前，也就是姐姐出生的时候，西伯侯就与爹爹说，姐姐是红颜祸水，天降灾星，有覆灭商朝之劫。也正是这样，姐姐才不被爹爹准许念书。姐姐恨他我倒是觉得应该，不过西伯侯以先天演卦之说针对姐姐我就颇有些无奈。
　　今日朝堂之事多少我们也有听闻，说是西伯侯预测到姐姐会对大商不利，而大王始终不愿相信，他又占了一卦，说是今晚轩辕殿会有火灾，不过依照此时的情形，必定不会有应卦之说，因为大王将殿内所有的奴婢和太监都遣走了，况且天气平常，丝毫没有乱象，应该不必担心了。
　　子时就快要到来，一个婢女急急忙忙的跑回来禀道：“两位苏娘娘，奴婢刚刚得知，轩辕殿起火了。”
　　我最先反应过来，看了姐姐一眼，心中有些忐忑，忙问道：“大王怎么说？”
　　“大王没有说什么。”
　　我安了安心，伸手拉过姐姐，安慰了一下她，“没事的，大王什么都没有说呢！”
　　姐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自是知道她心中难过。
　　到了第二日一早，门外来了些人。说话的正是邓九公，“两位苏娘娘，大王请你们过去。”
　　我心里暗暗不耐，这么快就要去见那个毫无涵养的人了，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姐姐倒是高兴，“妹妹，若是大王只宠爱我一人，我一定会噘着嘴皱着眉不理他的。”
　　我淡淡笑了笑，没有回应。
　　不多久，我们就被领进了一座宫殿，看起来华丽至极，片瓦都是金银所制，绫罗绸缎数不胜数，珠宝珍品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姐姐先被几个奴婢唤了进去，而我则坐在另一个殿堂内歇息，心里隐隐觉得不安。突然，殿外传来了一些声音，仔细一听，竟是有人在齐齐呼唤，“大王三思，社稷为重。”
　　几个奴婢与我说道：“苏娘娘，这是，西伯侯，比干大人，闻太师等人跪在殿外，奉劝大王不要接见两位娘娘。”
　　见到奴婢的神色有些惶恐，我递了个笑容给她们，示意没有事，不过内心却汹涌澎拜，期盼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许是命中该有此劫，不久，只听得姐姐所去的大殿里惊起一阵动静，我起了身，走上前想去探点消息，却看到几个侍卫正押着姐姐往外走，姐姐的模样像是受了惊吓，脸色苍白。我暗叫不好，刚想上前去向大王求情，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涌起一片黑云，慢慢失去了知觉。

　　这是哪里？
　　我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四周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我有些发晕。难道我已经伺候过那个昏庸的大王了吗？但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还有……姐姐呢？姐姐被他们押去了哪里？难道大王真的听信了西伯侯他们，要对姐姐不利吗？
　　正在我思绪万千时，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凝香，好久不见。”
　　我一抬头，不小心就融进了那深邃而温柔的眸中，他依旧翩翩白衣，唇瓣含笑，温润天成。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天要更文的 ，不过这只小青蛙没有抢到电脑，全给爸爸和弟弟占去了，只能这么晚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