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指令》图谜

2、Chapter 2 爱吃不吃 荣嘉树体会

　　陶靖做饭的手艺那是一绝。

　　尽管现代社会已经发展进步到了按一个按钮就能自动生成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连酱油醋的比例都能按个人口味设定的程度，但机器生成出来的东西，终究还是不能替代“自己开伙”这件事本身所能给人类带来的快感。

　　虽然荣嘉树不会做饭，但道理他多少还是懂一点儿的。热气腾腾的炒饭被端上桌的时候，荣嘉树很没出息地深吸了一口气，夸了一句：“香！”

　　陶靖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陶靖这做饭的手艺究竟是跟谁学的。荣嘉树刚来他家蹭饭的时候也打听过，陶靖非常认真的想了想，说：“好像是我妈教的，又好像是我爸教的，也可能是两个人都教过，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荣嘉树从来没有见过陶靖的父母，陶靖手里也没留下父母的照片。明明他是过得最仔细的一个人了，偏偏在这方面像是缺根筋。但陶靖似乎从来不把这些当回事，按照他的说法，该回来见面的时候总会回来的，“他们不干涉我的生活，我也不干涉他们的啊”，一句话就把荣嘉树的问题都噎回去了。

　　只要想到陶靖是个连自己生日都要靠身份证号码来记住的人，荣嘉树也就没有那么多怨念了。

　　“下个星期薇薇过生日，你说咱送她点儿啥？”荣嘉树一边用勺子给自己碗里盛炒饭，一边向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陶靖问到，“去年我送了她一个招财猫，她差点儿把我从二楼办公室扔出去……太可怕了。”

　　“请她吃顿饭就行。”听上去陶靖在刷锅，“她除了吃也没有什么别的人生追求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荣嘉树想，每天上班就光听见杜薇薇在吃东西了。什么巧克力豆、薯片、瓜子、能量棒……什么东西能吃出响来她吃什么，一个人就能开一场“吃”的交响音乐会。

　　说到吃，今天的炒饭还真是颗颗分明啊！据陶靖说，炒饭追求的就是这个境界。米饭泛着油光，葱花、胡萝卜和炒鸡蛋点缀其间，还有酱油的香味！荣嘉树愈发觉得自己饿得难受：“小陶！你别收拾了行不行啊……”

　　陶靖就真的放下手里的活儿从厨房出来了，边解围裙边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新闻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听新闻我就疲软……丧失战斗力……”荣嘉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爱吃不吃。”

　　荣嘉树是真的拿陶靖没辙。对方不仅是自己的长期饭票，还是自己的事业盟友，更有一层，不管陶靖是否相信，荣嘉树是真心实意拿他当做好朋友的。既然是好朋友，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都得无条件原谅。包括在明知自己听着新闻就吃不下饭的情况下强制收看新闻频道这件事。

　　他勉强扒拉了几口饭，早就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对面的陶靖一派斯文的吃着，忽然停顿了一下，筷子在餐桌上方搜寻似的转了一圈：“拍黄瓜忘了拿。”

　　“你别动了，我去，在厨房吗？”

　　陶靖点点头，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盯着他。

　　“我这不是吃不动了嘛……”荣嘉树有些不乐意，“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你来我家蹭吃蹭喝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就没在饭桌上听你主动提过要干点儿啥。”陶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得怀疑你另有图谋啊！”

　　荣嘉树眼睛一翻：“我有图谋？！我真也就图你这一口饭吃！我还能图什么啊？钱？还是我给你发工资呢！”

　　他这话听得陶靖抿嘴一笑。

　　陶靖平时就是个面瘫，生气也是那个样，高兴也是那个样。荣嘉树跟他认识两年多了，除了发工资的时候基本就没见陶靖给过好脸，对方这突然一笑，把他也给看得愣住了，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挤出来一句：“小陶啊……还真别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啊……”

　　几乎就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陶靖就把笑收住了。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我去拿拍黄瓜。”荣嘉树知道他是嫌刚才的话说得不好听，不得体，所以生气了，赶紧赔罪，老老实实地从椅子里站起来，往厨房里走。厨房刚刚关了灯，他还没摸着开关，就被垃圾桶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手就戳进米箱里去了。

　　一连串“叮叮咣咣”响过之后，荣嘉树总算摸到了电灯开关，厨房一下大亮。就看见米箱翻在地上，米当然撒了一地，还砸了两个锅。所幸锅都是老式的金属制，不然这么一摔，就算不碎也得裂条缝。

　　荣嘉树觉得自己应该两眼一黑，跟锅和米一起砸进地里，才不会被陶靖杀人灭口。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儿心？”陶靖也出现在厨房门口，但看着不像生气的样子，倒是很有几分无奈。荣嘉树观察的很仔细，他表示无奈的时候喜欢撇嘴，然后飞快地眨两下眼。现在他就是那样，然后一只手叉着腰：“你把你自己家收拾得挺干净的啊！怎么这么不利索？”

　　荣嘉树没敢说自己家都是请钟点工打扫的，自己根本不沾手。

　　他又是支支吾吾了一阵，然后说：“不然我把拍黄瓜先拿了？咱先吃饭？”

　　陶靖叹了口气，又是撇嘴：“行吧。”

　　原本好好一顿饭，硬是给自己搞砸了。荣嘉树很不开心，吃的也很不开心。唯一还算好的地方，就是他彻底忽略了电视里还在播出的新闻，桌上能吃的东西全都一扫而光。这里面多少有点儿赌气的成分——反正他就为了这么一顿饭把陶靖家里弄得这么乱，最后肯定得自己收拾，那不如就吃饱了再干。

　　“不是什么大事。”就在他跟自己生闷气的时候，陶靖忽然开口，“地上的米扫起来就行。回头你把米钱给我算在工资里结了就完了。”

　　“真的？”他总感觉陶靖背后憋着坏。

　　“真的。”陶靖的表情特别真诚，“骗你干嘛？”

　　荣嘉树仔细想了想，也对，他跟陶靖认识这么多年也没真被陶靖算计过。更何况，陶靖要是想算计他，何苦还让他这么蹭吃蹭喝许多年？

　　这么一想，荣嘉树蓦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兴奋感，也许自己对于陶靖来说确实是不同的，也许陶靖真的拿自己当朋友呢？他还从来没见过陶靖有其他朋友，也没见过陶靖对别的人这么上心过。

　　“……荣老板，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

　　这就是另一个让荣嘉树不太满意的地方了。“荣老板”这个称呼总让他想起两三个世纪前那些梨园里唱戏的，兰花指一翘，眼风一飞，诸如此类。荣嘉树对这些本身并没有什么排斥，但他自己并不是这个形象，每次被这么一叫，却总忍不住也想翘个兰花指。

　　“荣老板？”

　　“诶！”荣嘉树赶紧收拾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说什么？”

　　陶靖翻了个白眼:“我问你，今天那生意，你怎么看？”这是在说正经事，他总有事没事就爱把话题往工作上扯，虽然他也说不上是个工作狂，顶多算是没话找话聊。

　　“不知道。”荣嘉树换上一副肃穆的神色，说道，“听他的意思，有八成是缠上了。没听说出轨还能出得人精神恍惚神志不清的，人家出轨都是红光满面神清气爽——”

　　“行了，说重点。”

　　被打断了的荣嘉树仔细盯着陶靖看了看:“你脸红啊……你听这个都害臊？”

　　陶靖瞪他一眼:“你说得跟真……那什么过似的，还红光满面……”

　　“我什么时候出轨过？！”荣嘉树也急了，“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呢！再说了，电视上不都那么演吗……”

　　他也没底气了，毕竟电视上演的那是电视剧，是戏剧演绎，真是怎么回事儿他也不知道。只觉得这个话题忽然被他俩带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自己也尴尬起来。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多半是那个蔡先生的电话。

　　“荣老板啊——”

　　果然是蔡先生。荣嘉树眼睛一翻——又是荣老板！他早晚要把这个称呼杜绝了！

　　“您要不要来我家，吃个晚饭咯？”

　　语气尴尬又生硬，但现在正好是饭点儿，请客吃饭实现起来也比较合理。

　　只是他们俩都刚塞了一肚子饭菜，再去吃……荣嘉树想了想，够呛。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陶靖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说了一句:“好的，没问题，我们三十分钟内就到。”

　　说完就挂了电话。

　　“你怎么就答应他了？！”荣嘉树都快气哭了，自己胃里还装着油兮兮的炒饭，半盘醋溜藕片和拍黄瓜，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去？

　　“又不是让你真吃，意思意思而已。”陶靖已经开始穿外套，“再说了，今天我们可说好了，随叫随到。”

　　荣嘉树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