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霖》寂语梧桐

9、第 9 章

　　“师傅，是不是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我见师父收起了换下来的砂纸，连忙问道，医院这种地方，我是一秒也不想待下去，何况现在是以病人的身份。
　　“你又想干什么”师傅板起了脸，在“又”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师傅，我在这闷的慌，想出去走走？”
　　“走走？恐怕这一走就又跑的没了踪影吧，你的伤虽然算不上严重，可是失血太多，再加上你还患有贫血，所以你还是乖乖在这呆着吧。”师傅皱起了眉头。
　　“贫血？她怎么会有贫血？”莫秋霜终于有了反应，从窗台上回过头来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与平时的生活习惯有关，或许是吃的不好，或许是缺少锻炼，我已经给他开了方子了。”
　　“师傅，我的事不要紧，可我昨天说好了要回家，结果一晚上没有回去，也没有给家里人留个电话，我怕他们担心。”我想了想，从脑海的某个角落里挖出这么一个理由，但我发誓，怕家里人担心这个想法绝对是真的。
　　“这样啊，”师傅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见我一本正经，面不改色，叹了口气接着道，“都这么大了，的确不该让家里人过度操心，你也该回去看看他们了，但你要记住，我给你开的方子并不是难吃的药，都是各种补身子的蔬菜与肉类，你一定要每日里坚持服用，否则你的贫血会越来越严重，你是当医生的，所以，”师傅说道这里，看了莫秋霜一眼，目光又移到了我身上，“是什么后果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我知道了师傅，放心吧，那些东西我一定会大口大口的吃。”我匆匆从床上跳起来，一股眩晕感突然袭来，还好莫秋霜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我。
　　“你急什么，现在的你还不能剧烈的运动，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去好好养着吧。”师傅无奈的摇了摇头，说。
　　“恩，知道了，师傅。”我有些沮丧，点了点头，穿好衣服向门外走去。
　　“你怎么会患有贫血？”走出医院后，莫秋霜停下脚步看着我，一自一顿的说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摇了摇头，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我身子骨虽然是瘦了点，但健壮的程度不比一头小黄牛差，如若这话不是从师傅口里说出来的，我根本不会当回事。
　　“莫辰逸，我告诉你，你是死是活我管不了，我也不想去管，但你最起码的想想大伯大妈吧，你要是出了事让他们怎么办。”
　　“秋霜，不就是贫血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何况师傅已经开了方子了。”
　　“就你那师傅？”莫秋霜冷笑一声，“他哪里像个医生，整日里叼着半支陈旧的散发着阵阵霉臭味的臭烟，即便是昨天为你缝合切口时也舍不得拿下，你倒是说说看，他哪里有个医生的样子，在我眼里，他与市井流氓没什么两样。”
　　“秋霜，”我皱起了眉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想起了师傅的往事，叹了口气道，“每个习惯背后都有着一个沉重的无法用语言去表达的故事，这个故事你或许不会喜欢甚至无法理解，但你不能去恶意的诋毁他甚至因此而否定他在这个社会上的价值，师傅是我这一辈子最为敬重的人，你刚刚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你以后说出这样的话我也会装作没听到。”
　　莫秋霜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拦了一辆车径直坐了上去。
　　“喂，你还上不上来。”她见我原地站着不动，冷着脸说。
　　“去哪？”
　　“你说呢？当然是先去菜市场买点菜然后回大伯家了？”
　　“你也要去？”不知道是不是昨夜被车撞了的原因，我感觉今天自己的脑子很迟钝。
　　“你是不是被车撞傻了，”莫秋霜冷笑，像一朵盛开在极北之地的莲花，“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今天要去大伯那看看。”
　　“哦，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我干笑两声，快速上了车。
　　......
　　莫秋霜挑菜的速度很快，每经过一个菜摊，她只是随便瞅两眼，里面最为新鲜幼嫩的蔬菜就到了她手里，所以没过多久，我们的菜篮子就已经满满的了，绝大部分都是师傅方子上写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莫秋霜转头见我直勾勾的看着她，笑道。
　　“恩，是有点，我一直以为......以为......”
　　“以为我是一个大小姐，买菜这等低贱的活自然不会去做，即便去做，买回来的也是别人挑剩下的枯枝烂叶，对吗？”她的笑容有些凄惨。
　　“秋霜，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样看我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城市的生活不比我们这里，他们可以在上班的路上一边打电话一边吃东西甚至与偶遇的熟人搭讪几句也无关紧要，即便迟到了老板也只是冷冷的看你一眼就算完事。而我在的那个城市，生活脚步要快了很多，一天24小时，除了工作与休息的时间你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闲去干这些琐事，忙起来的时候连脸都没有功夫去洗，因为所有人都在努力，你若是稍稍迟上半步，就会被甩的看不见了踪影，就会被那个城市淘汰。辰逸，”她说着，从包包里拿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眼睛，然后放在眼前仔细看着，苦笑一声，“你看到了吧，我现在连眼泪都没有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在做给别人看以换取他们的同情，可他们哪里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同情心四处泛滥的有钱人，所有的东西都的靠你自己来争取。”
　　“秋霜，我知道你在外面过的很苦，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我是知道的，在外面累了的话那就回来吧，在这里也一样能找到工作，虽然挣的钱或许没有外面多，但却会活的很快乐、很自由。”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安慰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看起来冷酷无情的面孔与千年不变的笑容是用一颗一颗眼泪与别人的冷嘲热讽堆积起来的，我无法想象，她在外面究竟吃了多少苦才褪去少女时期的天真童稚并且逐渐朝着她最为厌恶的方向发展。
　　是的，她改变的方向的确是她所厌恶的，我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是6年前的一个夏日，我与秋霜还有辰慧在院里的葡萄架下吃西瓜赏月亮，当时辰慧还小，老师刚刚教了她兔子舞，她就迫不及待的表演给我们看。莫秋霜就坐在我的旁边，脸上漾起了开心的笑容，对我说：“辰逸，我多想我们三个就像这样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直到永远，可这.......终归是不可能的吧，我们要长大，要学会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法则，我们会变得自私，会变的无情，直到我们变的连自己都不再认识自己。”她说着说着，目光就从辰慧身上转向了硕大的月亮，嘴角旁依然有着笑容，大大的眼睛里却溢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