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霖》寂语梧桐

10、第 10 章

　　“你以为我不愿意吗？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活着这么辛苦，可我要是不努力，哪里会有那么多钱来照顾我父母还有大伯大娘？”秋霜吸了吸鼻子说。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我看着她，郑重其事的道。
　　“你？哈哈哈哈......”她放声大笑，像是遇见了什么可笑的事。
　　“怎么？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很欣慰，我们家的小男子汉终于长大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我的头，可我比她高了整整半头，做这个动作时她不得不踮起脚尖。
　　我们一路说笑着，不，应该是我一路忍着暴打她一顿的冲动，我都这么大了，她还像对待小弟弟一样摸我的头，这简直是我无法忍受的。
　　在经过收银台时，我的钱包还没摸出来她就已经付了钱。上车后，我执意要将钱还给她，她死活都不肯接受，最后她终于板起了脸，说：“辰逸，你我之间谈这些是不是太俗了点，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你要是真有这分心的话，等我老后没人要从而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我就知足了。”
　　“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不要你，你放心吧，如果在外面累了就回来，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别人要是欺辱你，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哈哈，开玩笑的啦，没想到你还真当真了，到时即便你敢来接我，我也不可能去你家，我可不愿打扰你们夫妻两的二人世界。”秋霜笑了几声，扭头望向窗外，透过玻璃窗的倒影，我看到了她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缓缓的扩散。
　　......
　　村庄距离市里约莫30分钟的车程，繁华的高楼，笔直的柏油马路纷纷后退，经过一段荒无人烟的空地后，坎坷不平的泥土路，低矮的瓦房，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它们落寞的躺在漫天的黑色烟雾里，那是农村人烧火驴取暖后冒出的特有烟雾，有着令人心悸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粹的黑。
　　每当从繁华的城市来到这贫瘠的山村时，我就总有一种穿越的错觉，一丝莫名的复杂的情绪在我的心头悄悄萦绕着。
　　我拿出30块钱交给出租车师傅作为他送我回来的路费，在司机微微厌烦的目光中，我与秋霜走下车，重重的关上了后门，我知道他在厌恶什么，这个仅有百十户人家的村庄与市里比起来，显然是落后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还有各户屋顶上宛若老烟桶般不断吞云吐雾的烟囱，我想任何一个在市里住惯的人都会讨厌这个地方，当然，这不包括我。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偶尔路过的一两人也只是讶异的看我们一眼，彼此间交头接耳的轻语几句，然后将双手套在袖筒里瑟缩着脖子行色匆匆的离去。
　　出租车将我放下的地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说是十字路口，着实有些夸张了一点，只有后面的路比较宽敞，通着市里，但坑坑洼洼像一只褪毛的老狗，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前面与左右两面各有着一条小径，两边是低矮的房屋。我的右面不远处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家杂货店，每到夏天的时候，从地里劳动回来的男人就开始聚集在这里打牌赢冰棍，小孩子们则簇拥在各自父亲的旁边大睁着眼睛，默默地祈祷着自己的父亲能够赢牌，这样他们就有冰棍可以吃。有的时候男人玩的兴起忘记了时间，女人们就会骂骂咧咧的三五成群的来到这里拽着自己男人的耳朵吼他们回家吃饭。这个时候往往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间段，有的男人看到自己的牌友被婆娘揪耳朵的尴尬模样，就会哈哈大笑打趣道：“哟哟，你这婆娘倒是凶残，这般虐待你男人，当心有一天他扔下你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女人听到这话，一顿足，一抬头，一挑眉，看着男子撇撇嘴说：“你得瑟个什么劲儿，你婆娘也快来了，我来的时候她正在挑根粗一点的木头棒子当棒槌。”男子听到这里，脸色大变，鬼鬼祟祟的像四周望望，然后扔下牌逃也似得溜回了家，留下一大堆爆笑声。只是这个时候，我看向那处地方，冷冷清清的，用久了的对联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但还是顽固的依附在斑驳了色彩的古旧木门上。
　　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迅速向家走去。
　　经过杂货店，再爬上一个不大的土坡，就到了我家的地段，此时，我的心情反而出奇的有些平静。
　　“喂，想什么呢？”莫秋霜侧过脸问我，一缕发丝顺着她的脸颊向我飘来。
　　“你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应该改天来这的。”我看着她眼睑下已经淡化了的乌黑，说。
　　“切，你也太小看了我点，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每天晚上10点准时睡觉，7.30懒洋洋的起床吗？”她不屑的瞥了我一眼，“我在那里的时候，熬夜工作是家常便饭，否则也不会再你还大学没毕业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位老板娘了。”
　　听到这话，我不可置否，有好几次我给她打电话时总能听到她嗓子冒烟似的沙哑声，为此我曾多次劝她先照顾好身体，别为了工作将自己的健康搭上，她在电话那边总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其实对于她的想法，我总是猜不透的，我觉得钱这个东西，除了一些生活的必需品之外剩下的都是可有可无的，但我敢肯定，秋霜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否则，她也不会在大二的时候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到另一个城市打工，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即便这样也不见你长皱纹？”我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莫辰逸，你想死是吧，好端端的来咒我，”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迅速低下了头，悠悠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长的漂亮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瑟缩着肩膀吸了起来。那大概是2年前吧，她提着一大堆名牌服饰突兀的回到了村子里，之所以用突兀这个词时因为平时她很少回家，即便是暑假与寒假期间，她也会尽可能的留在学校打点零工赚取生活费，可那一次，学生们刚开学不久。
　　她的归来让二叔与二婶愣了好长时间，接着秋霜就兴高采烈的拿出衣服让她们试穿，二叔愣了一会之后脸瞬间黑了下来，大口吸了两支烟后就开始质问她买衣服的钱是哪里来的，二叔虽然大字都不识几个，但由于常年做生意，那些衣服的价码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秋霜有些发愣，辩解了一番后二叔的脸反而更加黑了，如若不是二婶的苦苦阻拦，他早已一巴掌甩了上去。秋霜无奈之下来到了我家，打算过几天二叔气消了再回去。可到了第二天，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一些难听的流言蜚语也渐渐的传入了我家人的耳朵，当天晚上，二叔气势汹汹的来我家找秋霜，母亲一边将秋霜打发进我的房间，一边冲父亲使眼色让他出去看着点二叔。
　　最终二叔没有见上秋霜，在父亲的推阻下他走出门时梗着脖子喊了一句：“什么钱不好赚，偏偏去赚那等钱，我与你娘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母亲当时正安慰吓得哆嗦个不停的秋霜，一听这话登时怒了，打开门冲二叔大吼：“什么叫‘去赚那等钱’，秋霜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给你们买了那么多东西，你们还这样子待他？就因为别人的一张臭嘴？他们有什么证据？明天我就上街去，我看谁敢当着我的面子乱说，我非拍死他不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动一动你的脑子，秋霜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还不知道吗？”
　　母亲一顿痛骂之后，二叔终于冷静了下来，歉意的看了看母亲，不，确切的说是看了看秋霜在的那个房间，踟蹰了一会，最终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自那之后秋霜似乎变了一个人，好像一夜间就成熟了好多，第二天天刚亮，她就收拾行李离开了我家，无论我们如何相劝，她都不愿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