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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蛋糕师登场 ...

  •   男人在做饭。
      男人在晾衣服。
      男人倚在水床里看最近才买的电视。
      男人老老实实地回到角落里的被褥上睡觉。
      “喂,你!”男人说,目光落在了被褥附近的一小块片状的如影子一般的黑色上,“不要再跟着我了啊!”
      他伸出手去,黑色“嘶”地呲了他一声,猛地窜起一溜烟跑掉了。
      五分钟后,男人来到厕所刷牙,黑色的影子又准时出现在了他背后。

      真没办法呢……

      男人佯装没看到他,专心致志地刷着牙。要摸的话又不给摸,不摸的话又像影子一样黏上来——对于现在的查理君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给男人最大的接受了吧。

      “是吗,我知道了啦。”一边朝查理君的方向蹲下来,一边嘴里还叼着牙刷,男人含含混混地说:
      “你也在等那家伙对吧。”
      “不过能不能请你稍微给我一点信任呢,”他略略地阖上眼,“因为那家伙……”

      “已经不在这里了。”

      男人所说的何月图已经不在这里的事的确是事实。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就要从两个月前说起了。

      【两个月前】

      男人正在梳着头。用自行购买的名贵发胶轻轻打理着今天也完美到已经有些古怪了的金发。
      月图简直不想看。但金发就在阳光下旋转的冰雨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不,与其说像冰雨,还不如说像太阳本身吧——它不是反射光芒,而是自身就发着光的。
      “你干嘛非把自己弄那么好看?”月图问,一边毫不愧疚地大口蚕食着男人给他弄的早饭(牛奶一杯、浇汁培根一枚、煎吐司两片,上附溏心蛋,上附切片草莓)。
      “为什么不呢?”男人回答。这个回答——真少见,月图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你可是……男人啊!”月图磕巴了一下说,“还是我认识的男的里唯一一个戴耳钉我能忍受的——那还是因为无论我怎样表达我的厌恶你也会一直戴到底的缘故。”
      “啧啧啧啧啧。”男人说,一边在厨巾上擦了擦手。
      “看来你对男人的生存方式误会已久啊,是大人来给你上一课的时候了。”说罢男人没等月图的反应就按着案板从桌子的对面探过身来。
      “嗯……”男人说。观察着月图的脸。

      “……”

      “也是啊,”十秒钟后,男人轻轻松松地向后抽回身子,丝毫没有留意脸已经变成黑色了的月图:
      “对你这种外貌来说,耳钉也许太过刺激了。”

      “……”

      “你的话,就比如说……”仿佛品价一般地说着,男人的话听起来却很有说服力,“把刘海剪掉怎么样?”
      “你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看到月图的表情,男人慌忙举起了双手——“我不是说你现在不是好学生啦,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你是在那之上的东西。”

      “喔。”月图说。“是嘛。”

      嘛。咔嚓一口在煎得焦黄的蜂蜜吐司上留下了半月形的齿印。感觉不赖呢。
      不过,把刘海剪掉吗……

      算了,反正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他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第二天。
      月图在刷着牙。
      刷着……牙。刷……月图停住了。猛地从起床的蒙蒙噔噔中醒过来,月图盯着镜中的自己。
      下一秒,他低下头,开始翻盥洗室的纸篓。

      “叉、叉、叉——!”从盥洗室方向传来巨大的声响。
      “嗯?催什么催,早饭还——”

      “你把我的刘海——怎么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气即天意。”人们这么说。就好像今天,天气简直好到爆炸——天空像□□刚刚爆破过的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可惜,月图能见到的天空只有早上太阳出来前的十分钟和傍晚太阳落下去后的十分钟而已——当他得以从学校解放出来行走在天空下的时候,清凉的蓝色已经被火一般的色彩喧宾夺主。
      “今天看起来真——的有些不一样呢。啧,还是看不出是哪里……”明明已经到了分手的岔口了,同班的同学还是不放弃。
      “唉……”月图叹了口气,“很糟吧?”
      “没有没有。怎么说呢。”同学掐起了下巴,“感觉好厉害啊!”
      “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的说。不过看不出是哪里变了这有点……”
      但月图已经惨笑着在和他挥手道别了。从书包里取出电动独轮车,将动力开到最大,他从一条梦幻般倾角大于45度笔直的上行街道慢慢向上爬升……这种放空了双手的感觉无论多少次都让他觉得着迷。从这个角度,视觉很容易被障碍物所欺骗,如木偶剧般的橘色的成团云朵彷如从地平线上升起。

      好像会有好事情发生呢。
      月图这样地仰望着天空,想着。

      结果十分钟后,有人却从后面踹了一脚他的轮子,月图微微拌了一下,从独轮车上掉了下来——好在没有摔倒。
      两个染着不同颜色头发的年轻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把哥们儿的车蹭坏了,”其中一个黄毛说,“你说怎么办吧。”这当然是借口,明摆着就是碰上了讹钱的主儿。偏偏周围的路人都一脸装出来的行色匆匆,一个也不肯伸出援手。
      “喂,他妈的看见没,”当月图不存在一般和旁边的另外一人说笑着,“还真有人还在骑这种老古董啊。”他弯腰拾起作为月图重要代步工具的独轮车,轻轻地一掴,谁知道碳纤维的表皮还是有些韧性,基本只是掉了一点漆。
      于是黄毛“啧”了一声,把独轮车捡起来,又摔下去。捡起来。摔下去。捡。摔。捡。摔。捡。摔。
      月图站着不动。“喂,和你说话听见没有!”终于忍无可忍的黄毛放弃了独轮车,抬手推了月图一下。
      月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搞他妈什么啊,我不就是轻——轻碰了你一下吗。妈了个巴巴的,看皮倒是挺酷的,现在在地上趴趴着像什么样子!”黄毛似乎很恨铁不成钢,口气里却带着得意的神气。
      “我……没钱。”月图说,抱紧了书包。
      另一个同时染着红毛和绿毛的家伙把书包从他怀里夺了过来。
      “这叫没钱!这他妈叫没钱!”红绿毛一边踢月图一边甩巴着从书包里搜出的几张纸币,他似乎想把书包丢到月图头上,但没有做成。
      他的手腕被人攥住了。
      “喂。”来人说。月图微微抬起头,叹了一口气,然后掸掸身上的灰尘站起了身。但没有人理他,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你找我家小哥有什么事?”来人继续说。
      “啊……”红绿毛说。不对,他说得不是“啊……”,而是“啊——!”因为男人根本没有想听他的回答。男人把五根手指的指节轻轻一攥,手起手落,只听到轻微地“咔擦”一声,下一秒月图就看见红绿毛捂着鼻子在地上滚动着。
      黄毛见状也冲了上来。月图认为他的反应是非常正常的,他的第一反应是效仿男人,也举拳朝对方脸上夯来。
      但对手的强悍程度可不一样。微微一侧避开拳路,男人一手顺着直拳的逆向插了黄毛的腋窝,脚下似乎还有什么动作月图没来得及看清,黄毛已经顺着自己的重力向前飞了出去。
      “嗳哟。”男人结结实实地叹着,连个电视剧里常用的老土的拍手动作的都没有。捡起地上的书包和红绿毛扔在地上的月图的钱,男人狠狠瞪了一眼月图,示意他跟上自己,赶紧走。

      “怎么回事。”走在回家的路上,男人问月图。他眯眼盯着月图此刻拿在手中、在他叫他离开时他兀自捡起的独轮车——完全报废了的车体好歹也有个6、7公斤,月图却还不舍得放手。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小混混劫钱。”
      “不是说那个啊!你那个表情是什么回事!‘我……我没钱’,”男人似乎比自己挨打了还憋气,“你平时是那样子的吗?”
      “啊……‘保护色’,那是。”
      “什——么?”
      “你不用太介意。那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了。他们看到我那个样子也不会太为难我。”
      男人偏头看着一脸平常的少年。
      果然、无法理解。
      “……你就不能跑么?叫人也行啊!”
      “做不到啊。”月图平静地望着反射出金色光芒的路面,“我跑得很慢的、叫路人的话比起真有人挺身而出还是先被揍趴下的几率更大。”

      “……那就把钱交出去啊!你又不是缺钱!”男人忍无可忍地说,“都给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嗯……”少年看看男人。
      “怎么?”
      “那样可不行,我不巧身上正好带了……”男孩从身上掏出一卷钱来——男看得眼神有点发直,和红绿毛搜出来的几张百元钞不同,那里至少有一万块。

      “……如果我当时没有及时赶到的话还不是被他们搜了去嘛!”

      “大概……不会的。”少年低下头,语速很慢地说。

      “那是……什么意思啊?喂……!那个自信!”

      “不是自信,是概率。‘二周目原则’。”

      “……什么啊那是?”男人问,虽然他知道自己之后就会后悔。
      “‘二周目’是日语,发现并验证它的是日本心理学家百芥川纱里,所以就这么一直沿用这个称呼了。所谓‘二周目原则’就是‘第二次原则’的意思。”
      百芥川曾发现、当地的水果商使用这样一种方法——先少找给对方一块钱,等对方发现叫嚷起来,水果商就赔笑着把钱补上,再递给对方略微缺斤少两的水果……用这种方法,缺斤少两被发现的几率远远小于不少给钱直接缺斤少两的时候,当地人屡试不爽。原因是在同一次交流中,如果已经识破过一次对方的诡计,人的警惕性就会直线下降;第二次识破的几率通常只有第一次的百分之五十左右。第三次、第四次……之后的概率虽然没有精确的计量,但总而言之会越来越低。
      “如果我让他们‘识破’我一次,让他们自己从我书包里把钱搜出来,他们就很难想到要继续找下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你……不会……”

      “嗯、刚刚有点故意想验证纱里测出的几率准不准。不过……不愧是经典原则呢,从我上初中到现在,劫钱的也碰上过好几回了……几率再低毕竟也还有嘛——这招确实也会有不管用的时候。”

      “什——?”男人僵住了,“那那种时候你——?”

      “嗯,有几次被打得鼻血流出来。”少年指了指鼻孔。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果然。确实无法理解。
      “我知道了。”
      “跟我来个地方。”

      “嗯?”月图抬起头来。

      十分钟后。月图和男人站在AQUOS环球电器行的白色卵形大厅里——这是这个国家加入环太平洋自由贸易区后在大陆开放了的最大规模的连锁电器交易行,货品的科技属性毋庸置疑的是世界先列,只是价格让人敬而远之……一句话,不是月图这样的人所能玩耍的地方。

      “120迈……这点速度用来逃跑的话足够了吧。”
      “哎?”
      “没什么,你帮我包起来吧。”
      综合考量了品牌、材质、续航能力、跑分、GUI设计和外观之后,男人最终选择了一台白色的量子级别的气悬浮滑板。导弹般的钛合金表面充满流动质感,最多可搭乘双人,尾部略微翘起的可爱设计却让它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冲浪滑板,然后……

      “给你。”男人言简意赅地说。

      果然……十几分钟后,月图在回家的路上抬头瞥着已经消融在绛紫色里了的天空,想:

      果然会有好事情发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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