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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蛋糕师登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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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口的壁挂牛奶箱内取出一只纸杯蛋糕,月图轻轻一贴钥匙卡打开了家门。
“又在吃蛋糕啊?”看月图很快沏好红茶摆好了阵势,男人在厨巾上擦拭着手。“总吃甜食会变傻哦。”
“只要动脑的话就不会。”
真没办法,谁叫何月图喜欢甜食呢。早上的时候会泡着牛奶吃蛋卷、下午回家又摄入蛋糕或泡芙……在超市里只要看到新品种的巧克力就会走不动道,门口烘焙店的每日明星也总要移回家变成库藏才开心。
“说起来……”男人觉得奇怪,不管自己看没看到月图拿进来,月图的小冰箱里好像总是装着新鲜的纸杯蛋糕。“为什么你总会收到这种蛋糕啊?而且貌似……”他从月图的上方探头看去——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牛奶箱里的纸杯蛋糕,总是带着相同的塑封盒,用原始的丝带十字结的方式系紧,而且……这次又是与以往不同的造型和色泽。
微微上拱的蛋糕面、结着玻璃蓝的霜糖,向着蛋糕的内心漩涡形地洒满了砂糖的薄片,好像落入晴空的雪樱一般。
“‘最新作——小樱卷’。”男人念着塑料盒卡缝里夹着的纸片。
“谁啊这是?这个‘小樱卷’?”
“我的房客。”月图没事儿人一般地说。
“什么?”
“租我家房子的人。是个在美工大上学的学生,”仿佛看穿男人的心思一般,月图在茶几前坐下来,开始剥掉纸杯蛋糕外面一圈硬硬的翻糖,“主修的专业是‘食品艺术’,经常送试制品来给我吃。”
“嗯——”男人带着怀疑的口气说,“……女的吧?”
月图理都不理他。
“你要吃么?”虽然这么问着,月图却只顾着自己从挖出的翻糖小洞里㧟了一口蛋糕芯放进嘴里,然后仿佛压力放空一般深深地呵着气,头都后仰到了四十五度。
就那么好吃么?
男人不服地从桌面上整个抄起蛋糕,咬了一口。
“……”
这就是男人第二天下午出现在烘焙配方专卖店里的原因。
什么啊。男人翻开一本书。之前一直以为是在巷口的那家烘焙店定的,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吗。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设法让不同花样的小甜点混入了月图的房间什么的!这种事情安全吗!简直是——视自己的存在如粪土不是吗?现在唯有好好钻研烘焙技术,做出让那位‘美女大学生’望而却步的作品了!这样子何月图也会了解到每周从牛奶箱里拿蛋糕吃的危险了吧!
——男人咵咵地翻着书,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所思考的事情、根本和安全啊危险啊没有一丝关系。
对了!之前的武器混进来总而言之不也是这么回事吗?
——和武器也无关。
男人就这么翻了一本又一本,不幸地没有记住任何东西。如果不是这时候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还会继续翻下去吧。
“哎呀!奇遇!”喊了他名字的人手往胸前一合,像小鹿一样欢畅地叫起来:
“像命运的偶遇一样,像梦幻的重逢一样!”
男人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就露出笑颜:
“哟,你这家伙。”
什么梦幻的重逢啊……几周前不是还见过吗。
……男人毫无收获地回到家里。不如说他根本不记得他出去是干什么了。
“哦,回来了。”正在伏案做作业的月图抬头瞥了他一眼。
“放学路上买了蛋黄馍馍。”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一只纸口袋。
啊。男人把像两颗圆了咕噜、顶端像笑脸一样开着口露出里面蜜色的豆馅的馒头倒进手心里,“何月图,我……”
“我明天晚上不回家了。”月图说,“你别忘了给查理君倒食。”
咦?男人想。
“怎么了,你愣什么神儿?”
“啊没有没有……你干嘛去?”
“学习小组。”
“是嘛……”男人迅速地纳过味来,直至笑逐颜开,“……那你小心一点。”
“嗯。”月图应了一声,“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啊?啊……没有没有,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男人摸着后脑,“等想起来再说吧。”“好吧。”月图回答,然后就又低下头去,丝毫没有对男人的态度表现出怀疑。
太好了……男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长吁了一口气。
这样子就算之后被识破了,也没什么立场说我了呢……
因为我明天晚上也不回来呀。
第二天
放学后,月图如约来到一栋漂亮的公寓楼门口。不是那种十房九灰的现代感公寓,公寓披着传统的酱褐色砖墙,顶端有一圈白色饰墙,像一顶皇冠;中央还镶着一块圆形的夜光钟表——有些像上个世纪的教学楼,显得气质而修养。因为独轮车已经坏掉了、新的悬浮滑板月图还没能玩起来,他来得比以前晚了一些,纤细的月牙都已经挂上了西边的天角。
不过月图来得并不是同学家、也不是什么教师家的房子——昨天男人念过的写着最新作小樱卷的卡片背面其实还有内容——邀请他今晚七点来家中品尝“最最新作”。
这次的说不定都可以做毕业作品了!房客小姐一定会这么说。而月图也一定会这么回答她——又?这是你第XXX次说这话了。
对、他并不是去参加什么学习小组,而是来拜访他的房客——关于这件事情,月图觉得不和男人说的话也没关系。
嗯……
微微抬起鼻子嗅嗅。还没到自家的楼层,月图已经闻到了自家的味道。波尔多…白巧克力派么……?奶脂含量大概很高、还一定从小泽姐那秘宝一般的球形红波奶酪上刨下了一些加入了原浆……小泽姐总是有这种本领,能用食物的气味标志一间屋子。
月图敲了敲门。
一反常态,没有人回应。
“小泽姐?”
月图又尝试着叫了一声,然后用自己的钥匙卡打开了门。
月图推开门,一股酒精气扑面而来。背过脸去咳了几声,月图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屋子是空的,整个房间的状况一览无余。
正对着月图的餐桌上一片狼藉,已经瘪下去的奶油色馕状物上留着整张脸的模型——似乎有人把脸狠狠扎进去、又狠狠拔出来……这就是月图之前梦想的波尔多白巧克力派的残留物。
月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勉强地、小心翼翼地从扔得满地的被子和像香辛料店子的展览一样在地面上高高低低摆放着的白酒、葡萄酒、啤酒和雪碧的瓶子上跨过去,决定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
但他太不小心了。
到达门口之前,月图碰倒了一只瓶子。骨碌碌……原本似乎盛着白酒的细颈瓶从月图脚下骨碌了出去,碰到了另一只、以及另一只……乃至爆发了一场连锁反应。
月图僵在屋子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在他脚下发出呻吟声。他慢慢地低下头——那是一个脚趾。确切地说,在丢在地上的被子下面,那里只露出一个脚趾。
一。二。三。
月图屏住了气,一把掀开了被子。
月图的房客芹泽在那下面熟睡着。染成稀有的可可豆色的发卷自然而光顺地覆盖在她一起一伏的胸脯上。
她的脸微微偏向一侧。丝毫不带修饰的睫毛卷曲着,聚集着带着梦中呓语的泪水。在她的鼻尖和一侧的脸颊上,已经凝固成小块的白巧克力正开始慢慢滑落。
她的身上……一言蔽之就是□□的。
月图……并没有注视这份景致很久,至少他之后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应该是)刚一掀开被子就有人端着两杯醒酒用的梅子汤开门进来了。
月图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也看着他。然后……
“好。”月图说。朝对方点了一下头,像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直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拐弯,迅速地走下了公寓的楼梯。
“不是你想的那样……”几分钟后,男人从后面追过来。但月图照旧向前走,几乎不停留……男人只好抓住月图的胳膊,把他拉向自己的方向。
“不是么?”因为挣扎不过而不再挣扎了的月图说。
“……”
“好吧就是。但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我才想问你一样的问题好吧。“这是我家的房子,我来找我的房客。”
“你家的——房子?刚才那个女孩子——太妃她、是你的房客?”
男人愣住了。
刚才还惶恐不安,仿佛触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禁忌——这会儿却猛地喷出笑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弯下了腰,“原来如此啊……我还说是怎么回事呢。”
月图看着他捂着肋骨弯着腰笑得全世界都在他周围乱颤,低头等着他慢慢笑完。
“太妃啊,”男人说,一边还捂着肋骨不时抽搐一下,似乎在这种情况下止住笑是什么不可完成的任务。
“——不是什么做蛋糕的,是杀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