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残红》瘦玉人

8、第 8 章

　　马轩宇近日来一直惴惴不安，他自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惶恐究竟来自何方。若是追究，便是那日鱼木提出的归家。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点，马轩宇已经不下百遍的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看重那个少年，是什么让自己变得与以往不同。马轩宇再次躲在他的平重水榭，说是静心，真是笑话。

　　至于鱼木，他一直在忍耐，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他原以为，马达成对刘二不过是一时犯浑，过些时日变会清醒，甚至巴不得撇清关系。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想象，马达成很宠刘二，以致府内已经有明眼人看出了些许苗头，外头已经议论纷纷。有说刘二是马达成的救命恩人，所以马达成才会如此细心备至。又有说刘二是大富大贵之人，马达成是畏惧权贵，才会如此讨好。前者后者虽然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鱼木心里明白，不用多久，事情变会揭露，到时候必定少不了一场风波。但刘二执意要留在马府，鱼木看得出，刘二对马达成已有了感情，虽然不是全部原因，但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刘二与马达成这两日一直在思量如何为鱼木定下一门满意的亲事，这事一直是刘二的心事，鱼木已经十四，按照惯例，即便成亲还为之尚早，未雨绸缪还是少不得的。鱼木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所以刘二不想随便挑一个就凑合过去。马达成毕竟是几十年的商人，门路不少，为鱼木张罗了不少，在他看来，有了自己的家室，便也顾不得自已与刘二了，因此在这件事上，倒是着实费了心思的。

　　“植弟，李家小姐，年纪比世侄小一岁，家世清白，为人又是真诚善良，如何？”马达成指着画上女子，详尽做着介绍。“不好，不好。过于纤弱了些，回去是要过日子的，哪能这么娇气。”开玩笑？他是指望抱孙子的，这样单薄的女子，一阵风吹来就垮了，如何替鱼木分忧？“那王家的二小姐？为人也是热忱得很，也不显单薄，娶进门定然是个贤妻良母。”马达成不气馁，再接再厉。“不妥，相貌太普通了。”刘二见画像上的女子眼小，脸长的，不愿委屈鱼木。

　　“植弟，到底你心里头要的是怎样一个儿媳妇啊？”马达成不禁苦笑，这儿也不行，那也不行，真真是难办的很。

　　“模样要端正，身家清白，性子要软捏些，最重要要鱼木欢喜的。”刘二不假思索地提了要求。仅是前头三条就是个问题，最后一条还要看眼缘，可见刘二真心宝贝鱼木，不过，这些要求可不容易办到。自然某人也不会让他们办到。这厢的马达成与刘二在为鱼木忙里忙外的张罗，自然瞒不过满城的百姓，不过，外头人哪里知道是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少年说亲事。也是，说起年纪，马轩宇还年长鱼木两岁，又是渭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人自然是会误会的。一时间，渭城未出阁的小姐都趋之若鹜，这样的如意郎君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可遇不可求啊！

　　会造成这样的困扰，马达成和刘二倒是未在意，不过，暗中的顾彦之注意到了。择偶说亲，刘二会参与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既然有个现成的新郎官，何不妨用用？顾彦之宛然一笑，美得无以复加。这天，要变喽！

　　鱼木也惊觉，刘二说的要紧事竟是这个。并非鱼木排斥，只是这个关口，难免多想，有了家室，便会束手束脚，刘二之事就是想管也难了。马达成多半打的是这个主意，可恶，可如何推脱刘二的好意？鱼木不自觉的想起顾彦之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要是求那人，会有转机吗？鱼木轻蹙眉间，清澈见底的眸子有了一丝犹豫。

　　顾彦之说一不二的手段可不是说假的，既然人都认定了，怎能让他说走就走？马达成要为鱼木娶亲，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替马家公子物色佳人，想必马达成也不会含糊过去，他可听下面的探子回报，马达成一向与渭城望族孙家有来往，马轩宇的亲事自马轩宇十岁那年考进童生，孙家早已暗许，对象便是孙家嫡长女孙熙妍。相传，孙家这位小姐美貌如花，为人又温柔大方，却不失主见，定是一桩好姻缘。不过，由于当时两家大人思量孩子年岁尚小，不必如此着急，因此未明着定下，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两家由于姻亲缘故，生意往来密切，这次要是听闻马家有意坏了这门亲事，想必也不会放过马家。这下，有了孙家的掺和，马达成就没法多管闲事了，不，应该算是惹是生非。

　　顾彦之自认不是圣人，所以手下留情是要看对象的，要不是鱼木，他不会轻易放过。可是，这可不是什么都可以忍让的，触到了他的底线，那可就后果自负。

　　马轩宇这几日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初开始并未当回事，但三人成虎，听得多了，便也信了几分。他虽然并不在乎孙家那位素未蒙面的小姐，不过突然满城风雨的说亲，并不是空穴来风。联想起这几日父亲的忙碌，马轩宇有些迟疑，那日，顾彦之的一句恭喜更是坐实了这门亲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马轩宇焦灼万分，他的抗拒如滔滔江水涌来。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理解自己莫明的抗拒。

　　鱼木，顾彦之，马轩宇，他们已立在交叉口，鱼木犹疑，顾彦之从容，马轩宇纠结，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天，要变了。该来的总要来的，古人诚不欺我也。马达成是一时疏忽，但不代表他是聋子，什么也没听见，日子久了，就是不在意也不成。不过，马达成没有想到是顾彦之设下的局，不错，渭城百姓初以为是为马家少爷马轩宇张罗婚事，不过只是猜想，并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而顾彦之却利用了这个盲点，命人散布消息出去，这消息模棱两可，未挑明是马轩宇，但却给了外人明显的暗示。散播的消息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将马达成拜访过多位渭城有名气的媒婆，并且对所选的对象要求十分挑剔传了出去。其实，这些都是实话，刘二对儿媳妇的考量的确是不低，不过传到外人耳里，可是另一番模样。

　　孙家虽不及马家家世显赫，但毕竟是渭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孙家老爷的姐夫是渭城知府。官位不高，但在渭城还算得上是显赫的人家。与马家的亲事，是两家人都默许的，怎可说退就退，还是不经孙家同意的情况下。孙老爷听信了马轩宇要说亲的传闻，坐实了马达成要反悔的行径，一时间怒火中烧，暗恨马达成的出尔反尔。这样的嚣张，真当他孙家是任由他人揉捏的软柿子？孙老爷即孙钦当下就找到了马老爷要个说法。

　　“老爷，孙老爷来访。”门房的人来报时，马达成依旧还在忙着与刘二商讨说亲一事，被下人的通报所断，马达成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未来亲家，急忙起身欲迎接。

　　“马老爷，别来无恙啊？”孙老爷一脸的冷笑，来势汹汹的架势。马达成即便心生不悦，对孙钦的不请自来觉着唐突，但还是没有俯下脸。“好得很，孙老爷，可好？”马达成四两拨千斤，笑脸待人。不过，这笑在孙钦眼里可是刺眼得很，“好得很”是不是说明那事是真的了？孙钦越想越气，便不再摆出客套的虚伪，开门见山，语气凌厉说道，“好得很？看来马府是快有喜事了？”

　　马达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多半是为了亲事而来，想来两家联姻的事已经拖了尽十年了，当年要不是原配的逝世，外加上看在两家孩子还小的份上，才没有明定下来。可为何会突然提起？他当然想不到，是这件事情刺激的。确实，若是平常的孙老爷又怎么会这么冲动，定是查明了，才会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嘛，孙熙妍年纪不小了，她年纪已经十七，早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外人已经纷纷猜测孙熙妍是否有隐疾，才迟迟未嫁，这么多年来无人问津，原是想着定下马家的亲事，便也不打紧。可若是被马家退婚，孙熙妍的名声一下就变臭了，就是想另嫁也难了，外头的闲言碎语不知道会有多少？

　　孙钦不能等下去，等马家的交代，他便主动找上马家，要个结果。如果结果让他失望的话，他也不会放过马家。马达成想不明白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来的路上，孙钦听见街坊里传的全是马轩宇说亲的事，东一家小姐，西一家姑娘。孙钦自然不会知道这都是顾彦之的安排，是让他变得愈发盲目，没有理智地冲到马家。至于，本尊嘛，自然是隔岸观火，顺便，赏人悦目。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孙老爷，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马达成观察出孙老爷的面色不善，急忙回想哪里得罪了他，可惜，脑子一片空白。“误会？我问你，是不是寻了不少媒婆要说亲？”孙钦的咄咄逼人让一旁的刘二看得膛目结舌，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过脑子耿直的刘二没有多想，便回答道，“是啊，这位老爷要是肯赏光的话，那日不妨来喝杯喜酒。”“慢着。。。”马达成似乎反映了过来，可刘二快人快语，马达成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就见孙钦的脸涨红，真得用面红耳赤来形容了。孙钦听了这话，哪里还能静得下来，竟敢有脸请他喝喜酒，这人八成是专门嘲讽自己的。孙钦不顾马达成在场，当场就给了刘二一个耳光，他的力道之大，震得刘二耳朵里头发出了嗡嗡声，跌倒在地。马达成见心上人竟被当众羞辱，一时间也顾不上避嫌，搂住刘二，双眼直至射向孙钦，口中凛冽了许多，“孙老爷，马某敬你是亲家，才多番忍让，你却太过放肆，既然如此，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