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残红》瘦玉人

4、第 4 章

　　“这么巧，是刘公子，别来无恙啊？”经过后院长廊的马轩宇，看见伫立一旁的鱼木，不自觉的心生亲近，“是马公子，当真是许久不见了。”在鱼木父子搬进马府以来，除了马府门前一叙，这几日来，都未见过马轩宇的身影。本是关切的寒暄，在马轩宇耳边，倒是多了分讥讽，回想起开始对刘二父子避若蛇蝎的行为，马轩宇不禁有些心虚。“刘公子，不必见外，唤我盈虚便可，不知刘公子字何？”忙扯开话题的马轩宇渴望更多关于鱼木的，仿佛知道更多，能够更亲近鱼木。就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这小小少年竟已经让他有些不能自持了。谁能想到，自恃清高的马公子，竟也会向毛头小子一般，急着问候眼前之人？

　　“马公子见笑了，鱼木本是粗莽之人，能识得几个字就知足了，何来字一说？”鱼木对着马轩宇浅浅一笑，那笑并不轻松，似在嘲笑马轩宇这公子哥不食人间艰辛，当所有人都像他能有闲工夫咬文嚼字的吗？

　　马轩宇闻言不由失笑，好意倒是成了歹意，他的关切问候倒成了耻笑鱼木粗鄙浅陋。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倒是我设想不周，让刘公子误会了。”马轩宇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向鱼木道歉，今个儿还真是不顺心哪。

　　“无妨，马公子不是有意的，鱼木并未心生不悦。”鱼木不改面色，依旧浅笑，看着马轩宇的无措，澄澈分明的眸子倒映出马轩宇的无措，这淡定如松的马少爷也有这样的面貌啊!马轩宇见鱼木脸上的确未有不悦之色，也就安心不少。接着前面的话题，“刘公子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在下帮得上的，不必客气。”马轩宇一心讨好鱼木，语气诚恳，这话倒是真心的。鱼木见马少爷一脸真诚，心中更觉无奈，这事若是被他知道了，到底是帮忙还是倒忙呢？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接受自己一直尊敬的父亲心里一直想着一个男人吗？

　　“有劳马公子关切，鄙人无事，只是出来几日，有些思乡情绪，并无大碍”鱼木随意扯了个由头，搪塞了过去。“既是如此，刘公子若是愿意的话，随在下出去见见渭城的景象，散散心，抒解一下愁绪吧”马轩宇一脸助人为乐，鱼木也不好做其他推辞，只好应下，天知道，现在他有多不愿见到马家人。

　　用过早食，马轩宇便急不可耐地邀鱼木与他同游镜湖，泛舟如镜的湖面上，此时正是湖上水莲盛开之际，此等美景，当真是一大快事。鱼木无奈之下，只能随他前去，再好的美景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现下，他心绪繁重，哪儿有什么心思赏景，不过是应下马轩宇的起兴。一旁的马轩宇未察觉鱼木的不耐，依旧陶醉在十里莲开，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渭城的水莲是一大风景，水莲的颜色是一奇，渭城的水莲染着似火的烈焰，烧得人心头荡漾，醉人的旖旎景色，令许多人都不远千里来一睹其风采。其中不乏王侯勋贵，自然也会有顾家公子。

　　顾彦之此刻正泛舟湖上，精致的画舫上立着如此绝色，这顾彦之又毫无遮拦，一时间湖上观景的人的目光多半从水莲移到了顾彦之颠倒众生的脸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又有多少男男女女为之疯狂？顾彦之一脸淡然，丝毫不为外来的波动所影响。不过，他并没有被别人围观的兴趣，人太多，扰了他观景的兴致。他正想着要离开，不过，似乎有有趣的人。

　　鱼木干净的眸子里倒映出一道人影，鱼木不禁诧异，是他。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绯红，领口绣上栩栩如生的水莲，衬着顾彦之祸水蓝颜，他足下轻点，身影跃然一飘，漫步在那如镜湖面，脚下的水莲美不胜收，莲上的人儿仿佛是那千年的莲妖，只为蛊惑世人而来，鱼木看得出神了。一旁的马轩宇一回头，就见一人自说自话地上了自家的画舫，诧异之下，仍旧保持着大家风范，并未立即怪罪。面带浅笑，温和地问来人。“不知兄台，有何贵干？”彬彬有礼，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不过，在顾彦之耳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马家少爷的名号，顾彦之也是有所耳闻，毕竟，在渭城，马家的名声称不上如雷贯耳，至少算得上名声远扬，顾彦之一进城，就早已知晓马家的人事物。不是他好打听，只是这城里街坊里长的，想不听也难。

　　“我来的目的，是他。”顾彦之虽奇，鱼木怎么会和马轩宇交好，但这并不能阻挡他来寻鱼木，至于马轩宇，识相的最好快滚，区区一个商贾之子，即便家底深厚，但也不敌权贵。

　　顾彦之的目光灼灼一下子把场面搞得僵住，鱼木即使想装傻，也不行了。“马公子，这是我的故人，今日碰巧撞见，许是他想找我叙叙旧吧。”心里腹诽，一面之缘，竟也称得上是故人？要不是为了化解尴尬，他还真不想承认认识他，那一面，并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回忆，当真是阴魂不散那。

　　“哦，既是世弟的朋友，那就是在下的朋友，不知兄台可否赏光，一起去赛仙楼，小弟为兄台接风洗尘呢？”马轩宇初见此人，被其容貌所惑，又见此人武功超群，出口便是一鸣惊人，自是知此人身份必定不凡，看这打扮举止，又不似江湖莽汉，也不是一般富家公子的做派。结交之心并不热切，不过，看见鱼木为他解围，想着鱼木之友应该为人不坏，便也客气几分。

　　这厢顾彦之压根没有搭理马轩宇的意思，在他眼里，马轩宇不及鱼木半分，庸人一个，客套下，怕是根本不欢迎自己。顿时，起了戏弄之心，“好，不过赛仙楼不合我意，去柳巷如何？”柳巷是渭城数一数二的小倌馆，马轩宇岂是不知？这人出口便是让自己下不来台，他有什么地方得罪这位仁兄了？想他马家公子，名声在渭城一直是温文尔雅，君子之风，现下，竟要去小倌馆，这不是名声尽毁吗？

　　“怎么？马公子不愿前去吗？莫非刚才所言，仅仅是客套话？”顾彦之是什么人，看见马轩宇的犹豫，就知他心中所想，哪儿能放过这个机会取笑他。马轩宇被他一激，只得苦笑着答应下来，鱼木将马轩宇的为难之色看在眼里，知晓那柳巷必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若是寻常人，鱼木可能还会帮衬着，但这位爷要整他，鱼木秉持着隔岸观火的态度，静观其变吧。鱼木一昧的见死不救，导致片刻，三人就已经站在渭城最大的小倌馆--柳巷门口了。马轩宇一路上对着鱼木使了不少眼色，可惜都被鱼木置若罔闻。马家公子一直是渭城关注的对象，更可况，身旁还有顾彦之这样的祸水容貌，和鱼木这样的清澈少年。一时间，街上过往的行人都对这三人行注目礼，马轩宇就是想掩人耳目也是枉然，人人都在看着这出类拔萃的三人，好奇的心是挡也挡不住啊。顾彦之看着马轩宇越来越黑的脸色，面上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啊，想在他面前装君子，门也没有。

　　三人各怀心思地到了柳巷，马轩宇想死，顾彦之想马轩宇死，鱼木看着马轩宇死。柳巷毕竟不同于其他的庸脂俗粉，能做大，必是有些手段的。只见柳巷坐落于城郊西，周围被青山绿水围绕，倒有几分“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的意味。这样的雅致，也难怪这么多的人愿意一掷千金来博美人一笑了，环境如此清幽，里头的人也是有几分书生雅风吧。清高的总是比外头不知廉耻的有风味的多。

　　三人立在柳巷外，精致的廊坊，隐隐可见里头飘散的纱幔，带着几分勾人，忽又可见盈盈美眸，顾盼生姿，不过，这些撩人的景色却未打动这站在外头的三人。“马公子，莫不是你反悔了？”顾彦之看着在坊外游移不定的马轩宇，继续煽风点火。“自然不是，只是这鱼木弟仍旧年幼，不好到这种烟柳之地。我们还是算了吧。”马轩宇总算找着一个像样的理由，自然不能放过，抓着鱼木的袖口不放，示意他为自己解围。

　　顾彦之本是没有去寻花问柳之意，不过，看马轩宇扯着鱼木的袖子，心生不悦，这人当真是不识趣啊。鱼木不好在这么明显的求助下，还继续置之不理，刚想向顾彦之帮马轩宇求情。只见一道冷冽的目光，其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一下子，鱼木就失了帮着求情的勇气，继续缄默。“鱼木不是孩子了，再说，我来此地不过觉着此地酒菜不错，马公子过虑了。”顾彦之一句就将马轩宇打回原形。马轩宇有苦不能言，他总不能严明，自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才不想进柳巷的，况且人顾彦之都说了，没有美人在怀之意，是他自己想岔了。

　　顾彦之不多言，抬脚进了柳巷，鱼木也不好继续站在原地，跟了上去，马轩宇只得跟上。他的心都在瑟瑟发抖，他苦营十六年的名声，竟是一朝毁于一旦。他不能想象，明日渭城百姓的谈资绝对就是他进柳巷寻花问柳，玩弄小倌的传闻。唉。。。这人真是冤家啊。走进柳巷，首当其冲的顾彦之，自然是柳巷小倌的焦点，一身华贵，非富即贵，人又长得精致，就是头牌怕也是自惭形秽。这样的人，寻常坊内哪里能寻得到这样的人物，到此地寻花问柳，就是倒贴，也轮不到他们。随后到的鱼木，也是叫人多看几眼，目光多清澈的一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到这种地方糟践自己呢？最后到的马轩宇，柳巷的人自然是不陌生的，马家少爷，多少闺中女子的心上人那，怎也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