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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鱼木父子被下人领着进了主屋,刘二看着来的人不是马轩宇,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家少爷人在何处?”

      那下人本就见刘二父子穿着简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心里想着得不到打赏,还不知趣,举止更显不耐。粗声粗气答道:“我家少爷是什么人,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说罢,也不理睬刘二父子,自行快步领着二人去见老爷,以了少爷布置的差事。

      刘二在那厮吃了个闷亏,心里不是滋味。鱼木见养父敢怒又不敢言的样,不由叹息,都说,在家千日好,此趟出门真不知父亲揣的什么心思,宁愿寄人篱下,也执意前往。鱼木的心思通透,想来也是与自己有关,看着年迈的父亲为自己忍气吞声,鱼木心里多少是不忍的,毕竟,自己与刘二并无任何血缘之亲,刘二所为是把自己当亲生儿子一般对待,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不顾脸面。

      “走吧,鱼木”刘二收起不悦,收拾收拾杂碎的行囊,加快脚步跟上侍从。“哎,爹”鱼木忙应着,走在刘二身后,将他身上繁重的包袱解下,自己忙不时地拎着走了,不等刘二反应,鱼木早已走出了一段路了。刘二愣了一下,随即便欣慰地一笑,这孩子,懂得孝顺,也不枉他为他做的了。昨夜下过小雨,这天还未放晴,今仍还是早秋的凉气,可刘二心里头暖暖的,有人为他送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这头一去再也未回来的马轩宇,正在案前执笔练字,不过这字不过是个静字。马轩宇将自己今日的失态归咎于浮躁,这也解释他为何会差人去领刘二父子了。少年无知,千方百计的掩饰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白,第一面就已经乱了心,今后的日子又怎能把持得住呢?说来,还是少年不懂愁滋味,红尘岂是一个静字就能静得下,理得清的?

      “刘弟,别来无恙啊?”刚进了别厅,马达成便是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急忙地寒暄问暖,这幅景象倒是让鱼木有些许不能适应,。商场中人即便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但多少看人也会考量身份地位。而这马达成却对刘二如此热情好客,着实有些奇怪。但鱼木依旧淡然处之,伫立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打量着马达成,年纪与父亲一般大,但样貌依稀可辨是个美男子,眼角虽带些起褶,但仍不失风流,穿着打扮不俗,这老子儿子倒是有七八分相像,谈吐皆是不俗,没人会认为他仅仅是个小地方出来的。这样的人,为何会如此看得起他们父子,仅仅是念旧情吗?鱼木的出现似乎并不没有引起马老爷的注意,甚至马达成的态度有些刻意的痕迹,这一点倒是鱼木最为不解的。只对父亲如此,自己有礼数不周的地方吗?看来这马府的人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刘二被马老爷的举动惊着了,虽知道马达成儿时就一直与自己是玩伴,称兄道弟地处了十几年,看见昔日好友高兴是正常。但自打马达成十七随父外出从商,两人已足足有三十余载未曾见一面。相逢时,刘二压根早就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是马达成一眼认出了他,然后一直攀聊了足足三个时辰,还遣人送他回家,当时只当是重逢之喜,现在看来是那马兄好客,如今又让自己父子住进马家,是真的将过去情分熟记于心那。

      马达成这厢正卖力地替刘二夹菜斟酒着,下人早已被他遣退,饭桌上只有刘二父子和马老爷三人,夜深了,可筵席上的气氛可丝毫未减。

      马达成的原配在马轩宇五岁那年染病去世,此后马老爷再也未曾娶过,外人都说马老爷是个痴心人,对已故的马夫人念念不忘。下人也自从马夫人死后,再也没见过马老爷如此欢喜过,个个都在私下议论纷纷,猜想着刘二来历非同一般。

      刘二是个实心眼,看见马老爷待他如此,自也是以诚相待,一开始的错愕没过几日就消散了,鱼木心中对马老爷有了一番计较,却也不动神色,在马老爷未做些什么不妥前,他与刘二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马家呆着。

      鱼木与刘二被安置在西厢,马老爷特意安置了两间房,将刘二的房间设在离自己近些的普喜斋,而鱼木被以与马轩宇年龄相仿为名安置于新和堂,与马轩宇的平重水榭仅一池之距。

      鱼木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所谓的善意之举,多半是为了支开自己与刘二,与此同时,鱼木不解的是,为何要如此惧怕自己与刘二之间的联系,难道别有所图,如果不是利用他们父子,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大费周折?端坐在案几前的鱼木蹙眉,这马达成的殷勤已经超出挚友,近日来,不时带着刘二出门,今儿添衣,明儿加菜,马家生意似乎从不放在心上。是否马家的基业都比不得刘二呢?

      仿佛被自己的想法一怔,鱼木的眉蹙地更紧了些,若是如此,马家,不宜久留。夜间,辗转难眠的鱼木起身,和着月光,去庭间散步,今夜的月硕大浑圆,似一轮明镜,映着世间纷纷扰扰,肮脏不安的人心此刻被她洗净,恬然地睡了,一切都很安静,一如鱼木在冬溪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鱼木第一次初尝思念的滋味,他在思念冬溪的干净恬适,他不必有猜想,无需提防,那样的日子即使枯燥,却是难得的干净。这里的人的弯弯绕绕让他费神,他要做的是旁观,这样才能置身事外,可刘二的迟钝注定会使他万劫不复。刘二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又怎可见死不救?

      夜空划过一道暗影,鱼木一惊,不由朝着暗影抬眼,似乎是个人影。置之不理,还是?若是以往的鱼木必定会这么做,但那人影的方向似乎是普喜斋,看来没法子视若无睹了。罢了,纵使再怎么百般提防,该来的总要来的。

      鱼木快步走向普喜斋,临近房门,听见屋里有对话声,鱼木不由一滞,是马达成。

      “马兄,这么晚了,有事吗?”本想歇息的刘二因马达成的到访不得不强打精神,耷拉着眼皮,询问一脸凝重的马老爷。“植弟(刘二的本名是刘植,刘二父亲也是个樵夫,就顺着村里私塾老师的意见,起了植字,意思大概也是希望儿子继承老子的就业,做个像树一般挺拔的人)。。”马达成欲言又止,刘二倒是被吓了一跳,马达成极少唤自己的本名,只有当年离开时,叫过一次,莫非此次又要出远门吗?

      “马兄,有何难事,不妨直言,咱俩也算是老交情,直说吧。”刘二见马老爷面露难色,更加觉得是什么难言之隐。

      这厢马达成实在是无法出口,盯着刘二的眼睛深处藏着浓浓的情思,是他思念三十年的人,近在咫尺,但他却无法说出一个字,一旦说出口,一切都难以挽回,这样的代价,他付不起啊。

      良久,马老爷突然前倾身子,将刘二揽入怀中,在刘二耳畔徐徐响起“三十年,为兄好想你,别走了,再也别走了。”一时间,屋里屋外的人都定住了,风云缱绻,红尘中的痴心人又有多少呢?

      鱼木的脚步从门前挪开,他很乱,耳边的“别走”是一道惊雷将一切猜想破了,但留给他的是怎样的不敢置信。鱼木再如何淡然,面对刚才遇见的一幕,怎么也无法静下心去。他离开了普喜斋,心乱如麻,却又无可奈何,月光不再柔和,它刺得鱼木眼睛发酸,心中的猜度变成了现实,如此明目张胆地揭露在眼前,他没有办法再继续装傻下去。马达成与刘二,不在乎身份地位的悬殊,仅仅同是男儿身,鱼木明白,这是犯了多么大的忌讳,世人不会容忍,而鱼木,他更希望,刘二会幸福。刘二一辈子都只是个厚道人,实心眼儿,这样的冲击,世人背后的指指点点不是他可以承受的。没有人可以保证,一朝,马达成弃了他,他是否还可以苟延于世。

      此刻,鱼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稍若不慎,刘二就会被这场不容于世间的波澜打入万丈深渊,这是他不愿看到的,但他能带刘二避开吗?

      深夜,冷清的大街上传来打更人的吆喝,嘶哑却依旧有力,听得鱼木稍安了些,三更了,却睡意全无。鱼木踱步于马家后院,闻得冷香,回首探其去处,在那暗影处,隐约有条小径,通向何处,去了才可知一二。

      夜里有些凉,鱼木身上单薄了些,未免手脚有些发凉,这冷香似乎更令人发寒,一切变得诡异起来。。

      鱼木循着冷香,一路跟到了后山,后山在夜幕下有些渗人,独身一人的鱼木有些心惊,但并未停下脚步。鱼木的性子有时也执着,现在的他执拗地寻找着冷香的去处,即使身处在暗处,不知凶吉,他依旧执意前往。他不知道,只有此刻的他,少了分菩萨的随遇而安,多了分人气,也算得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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