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残红》瘦玉人

1、第 1 章

　　鱼木出生于一座荒寺的杂草堆中，据说村中有一樵夫上山砍柴，路过荒寺时，听见有“笃。笃。。。”，大着胆子走进瞧了瞧，只见刚出生不足一日的鱼木微憩在发臭的草垛中，因是早春，身上单薄，小脸冻得发紫，不听一句哭声。樵夫本欲寻敲木鱼之人，却寻得一弃儿。樵夫人称刘二，家中排行老二，因此得名。樵夫家中已无亲人，四十的年纪在古时也已是做祖父的年纪，刘二心知这是菩萨的恩赐，便不做他想，拿身上不厚的外衣裹紧鱼木，怀揣着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回到家中，冬溪是个小地方，今晚上谁家夫妻吵架，明早上就是全村的茶余饭后的谈资。鱼木的存在自打樵夫回来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在村中传开了，大伙儿看见孤家寡人的刘二平白就捡了个现成的儿子，自是称羡。一时间，刘二美的更是没了边。眼里瞅着鱼木的神情到真的带了几分舔犊情深，瞅着鱼木还真有些像自己，越发觉得鱼木是宝贝，是菩萨不忍自己无人送终，怜悯之下特赐的恩惠。鱼木的日子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到了百日，其实，也就是刘二将鱼木抱回来的日子作为鱼木的生辰，致此算的一百日。同村的几乎都到了，大伙儿商量着给鱼木起个名。村里孩子都兴起贱名，像什么狗子，蛋儿的。鱼木自也不意外，大伙儿你争我吵地起这个起那个。最后实在是无法商定下来，当中当过秀才的村长斟酌再三，到了起了个鱼木，姓刘，刘鱼木。刘二是个没识过字的，觉着什么多好，比什么狗蛋子，二愣子的听上去舒服，便也就这么定了，刘鱼木，是个姓刘的就知足了。

　　鱼木半睁未睁地听见了这个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定下的名儿，眼珠子一转，也就咧嘴笑了，鱼木鱼木，怕是取木鱼木鱼吧。罢了，倒是与他的来历契合的很，今后就以鱼木之名本分地过完此生。

　　一夜就这么安然地多了，往后数年的夜也一如既往的安静。。。时光总是留不住的，转眼间，鱼木已成长为一翩翩少年，担得起翩翩二字，可见鱼木的样貌自是不俗的。鱼木生了个好样貌，不似一般男儿的威武英挺，倒也不是一副娇柔的胭脂长相。是一张慈悲众生的菩萨样儿。鱼木的眼神很是清澈，如同冬溪一般，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溪底的模样，不遮不掩，清的见底。

　　同是十二十三的少年，这般年纪的男孩儿，总是或有或无的带些猥琐，这到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已经初识人事，看见女子，总会想起一些荤事，眼睛老是管不住，瞅些不该瞅的地方。只有鱼木一如既往地眼神清澈，目不斜视，同村的大婶总是称赞鱼木君子做派，鱼木心里不禁发笑，君子，他不过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罢了。刘二听见街坊的赞赏，倒是着实高兴了不少，认为鱼木像他，老实本分，是个厚道人家。

　　但，再一想，又觉着有些不妥，万一鱼木像他，一直都不思量着男女之事，到那时谈婚论嫁的时候可就难办了，别到时候老刘家再都出个光棍儿。于是，打定主意的老刘思斟着要以防万一。十四岁的鱼木第一次被他名义上的爹带去见世面。

　　想来也是天下父母心，刘二待鱼木比自己亲儿子都亲，这不，带鱼木走向比冬溪更为繁华的渭城，渭城处于冬溪的东面，东临苍海，临海的城总是比偏远的小村好了不少的，刘二觉着自己的儿子之所以还不懂人事，是没遇见好姑娘，到人多些的地方，见识更多人，再者，刘二心里觉着村里的姑娘都配不上鱼木，鱼木人长得好，为人正派，跟村长学的字，村里村外的也算得上叫得上名字。隔壁的李婶总是有意无意地邀自己去吃饭，刘二心里明白，多半是为了李婶家的小娟，小娟比鱼木大一岁，就因为这个，刘二觉着衬不上鱼木，便由着隔壁小娟望穿秋水，也不做打算了。这次出远门，小娟还哭红了小脸，可鱼木也只是抿嘴笑了笑，没太大反应。刘二看到这，更加觉得要带鱼木出去看看，鱼木对村里的姑娘都不动心，再待下去也不会有多大变化，还是早作打算的好，可不能让鱼木砸在自己手里，有生之年，他还指望着抱曾孙子呢。

　　看着从来都老实安分地刘二这次突然一声不吭地带自己离开冬溪，说要到渭城打拼的鱼木，心里自然是带着惊讶，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鱼木心中默念到了渭城的刘二父子俩，顿时被渭城热闹的景象多多少少有些怔住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腼腆的刘二一时间倒是忘了动作，反倒是鱼木，不一会儿便消去了震惊，领着刘二去了所谓的刘二曾经的兄弟马达成的府邸，据说那马达成家曾经与刘二家是世交，马达成与刘二年纪相仿，从小便是玩伴，刘二老实，话少。但那马达成确是个人精，嘴甜，脑子机灵，两人倒是一直形影不离，这倒是村里人没想到的。

　　后来，马达成随家父外出从商，据说混出些名堂，刘二与他的联系也就慢慢淡了。进来，刘二一次外出砍柴，去集市卖柴时遇见了马达成，那姓马的倒也是个记得情分的，力邀刘二，起初刘二没想答应的，可为了自家鱼木，同意去马家小住一段，这才解决去渭城住的问题。

　　面对眼前气派辉煌的大宅，刘二父子又再一次被马家的财力所吓着了，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扯得连边都看不见。刘二不禁有些局促，他和马达成之间的距离差得不是一点两点。还未从震惊中回复，马达成一家就出门迎接刘二父子。

　　只见抬首，是一位俊俏模样的公子哥走了出来，身上自是有一番倜傥气度，着一身藏青，更显得人挺拔如松，面上带着浅笑，显得有礼大方，远山眉挑起，眼眸似浸在深潭中一样，看得整个人都舒爽。鬓角分明，簪着一古玉发冠，一副大家富贵面相，好一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刘二自小在冬溪这般的小村子里长大，哪里见得这等神仙人物，当下惊诧得连都合不上了。一旁的鱼木含笑看着家父的傻样，一脸的无奈，那神情像极了庙里的神像，笑看众生的痴样，这当中的无可奈何，世人都未能参透。

　　来人是马家独子马轩宇，本是无奈受家父所托，出门迎接所谓的贵客。初见刘二父子，心中难免有些不悦，无非是些乡下粗鄙之人，说是贵客，也是过了，无非是个五十老儿和一长得稚嫩少年。那少年倒还有些特别，神情冷淡却又带着分慈悲，但见多识广的马轩宇可不认为这足以能让他感兴趣。直到见着鱼木浅笑的模样，样子像极了慈悲的菩萨，却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霜，不是惊艳之姿，却叫人看直了眼。

　　或许，这是个有趣的人。马轩宇的眼里多了分兴味。 “鄙人是马家长子，名轩宇，字盈虚”马轩宇站定在刘二父子面前，端出儒雅作风，自行自我介绍一番，“家父已经在家中等候多时，伯父请进。”马轩宇有礼地请刘二父子进马府，刘二父子也不做寒暄，由着马轩宇领着去见马达成。

　　途中经过的大小屋子，马轩宇一一详细地说明，刘二心中直叹这世侄为人古道热肠，又生的如此倜傥，真是仙人般的人物啊，看来，马兄，真是有福之人。。。

　　鱼木跟在刘二身后，心里默默记下马轩宇说过的弯弯绕绕。马轩宇则是在偷偷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看鱼木面对自家豪华的府邸不露一丝欣羡，目光淡定，仿佛纵是皇宫爵府也不会多一分惊愕局促，心里着实对鱼木又多了分好奇。这当真只是位樵夫的儿子，儿子的做派可比老子强太多了。再瞧着刘二与鱼木的长相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马轩宇的城府不差于他的父亲，这一两眼，就得出了不差七八分的结论。

　　正思忖着，却感受到一道目光扫来，定睛一看，是鱼木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的如同出生的稚儿，偏偏其中有含着些许凉意，仿佛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思。马轩宇顿时有些被人看透的心虚无措之感，看来这鱼木并不简单。

　　“世兄，到了”鱼木轻声唤道，回神的马轩宇掩住自己刚才的失神，笑容愈发地亲切有礼，“待小侄去通报家父，稍等片刻”“去吧，去吧”刘二最见不得这般客气，搓了搓手，想碰触马轩宇的肩，又觉得不妥，尴尬地笑笑，面上的不安又多了几分。鱼木见此情形，拍了拍家父的肩，算是对家父的不安的安抚，又对马轩宇盈盈一笑，“麻烦师兄了”

　　鱼木的笑容令马轩宇一窒，不自然地错开鱼木的眼睛，马轩宇转过身去请示马达成。

　　路经长廊时，马轩宇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许惴惴，有些不明的情绪在心中翻滚，马轩宇错愕地发现，这十六年来，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这种情绪，鱼木，这个人，似乎对他的印象太深了些。这是四书五经中从未被提及的，就连一向自恃博学的马家大少无能为力的。第一面就如此，似乎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的特别。

　　鱼木望着湛蓝的天，忽然间，他仿佛捕捉到一丝虹影，是错觉吗？或许是天边的烟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