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闻人

5、chapter four

　　天已暮，夜来临。浓黑的夜色伴着白希孟疲倦沉重的身子一起踏进了药庄，这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昔的那个完美的神医，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只是短短一天，他的脸上就仿佛褪尽了稚气，虽然他从没有过童年无忧无虑的岁月，但那时他偶尔还可以告诉自己，他还是个孩子，还可以向爷爷撒娇，但如今，他知道这个日子永远都不可能有了。
　　“庄主，声少爷回来了，现在在大厅等您。”张婶看见希孟回来，忙向他禀告。现今庄中人事已非，但她还是称白声为声少爷。她不想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准备下初见他所谓的父亲。她告诉他，来人只是少爷，而希孟却是药庄的庄主，无论如何她和整个药庄都站在他的身边，永远。
　　他明白张婶的好意，微笑着向她示意不必担心。然后深呼吸踏进了大厅，只是微微颤动的手显露了他的不安，他掩饰得很好，没有人发觉。
　　“你回来了？”白声咄咄逼人，“你凭什么送他的遗体去绝山？我还在，这庄主之位还轮不到你这黄口小儿身上。”
　　“父亲。”白希孟微笑着道，仿佛没有注意他的语气。
　　“住口，谁是你父亲？不过是那个贱人的儿子也配做我的儿子？”
　　“不许侮辱庄主！！！”杜仲拔剑，他的主人，不是别人可以任意辱骂欺侮的，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不行！
　　“杜仲，退下。白先生，”白希孟平静地只微笑着换了称呼，“我有没有这个资格继承这个庄主之位我想应该不用得到您这个不声不响离开十二年的人批准吧。况且自古继任药庄庄主便不是按长幼有序而是全凭医术高低，您尚未见过我的医术又凭什么说我没这个资格呢？如今花蕊鸟刺在我的手上，你也见到了，十二药奴也承认了我，我想不用我说你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听到这话，十二药奴在希孟身后一字排开。
　　“你？！好！医术是吧。我这次就带了一个病人来，如果你可以把他医好的好，我就承认你这个药庄庄主，如果失败，你就自戮吧，省得我动手。”白声冰冷地说，全不想这个他为难的人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白希孟自嘲，怕是自他离开的那日起他便再没有把他当做亲人过，又或者是从来没有过，无论他有没有离开。父亲是恨他的，他一直都明白，如今更加笃定这恨刻骨铭心。既然厌恶，为什么还要让他来到这个世上，以父亲的能力如果想阻止他的降生一定可以的，为什么要让他们彼此都生生带上了罪。还有他的母亲，如此狠决，竟然在自己孩子面前造杀孽，将刀插入自己的胸膛以示她的恨她的怨，她一定后悔了吧，那刀刺入的不是他白希孟的胸膛，这样她才真正报复成功了，让白家断子绝孙。错过了那次机会他是连死都不能了，因为他的爷爷要他幸福地活下去，连同那个早早香消玉殒的女子的份。
　　“好，白先生，虽然我没必要得到您的承认，不过为了药庄的名声，为了爷爷的仁心，进了药庄的病人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把他移入药庐吧。不过我事先声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药庐，请记住，不然后果自负。”他承认他愤怒，气他全然不为爷爷的逝世而悲伤只是一味关心着那个所谓的病人，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人让他这个不念亲情的父亲如此紧张，不过他的这个要求的确是他的禁忌，因为药庐有太多珍贵的药材，如果让不懂珍惜的人进去万一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损失太严重。
　　“你！好！在这期间我不会进去，不过你最好保证还我一个健健康康的人，不然我要整个药庄陪葬！！”白声说完拂袖而去，只留希孟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卸下了笑容。
　　“为什么不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想你，为什么不问我庄主之位对于十二岁的我是不是太重，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问？。。。。。。”
　　“庄主，别伤心，你还有张婶，张婶会永远陪着你，在你身边的。”张婶像母亲一般擦拭着希孟的泪，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他竟已泪留满面。十二药奴不知何时已然离去，他们知道这时候的庄主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的软弱。
　　“张婶，我好累～”他的眼好重，重到睁不开。白希孟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他手上的花蕊鸟鲜艳欲滴，迸发着妖冶的艳丽。
　　　　“庄主？庄主？庄主？！”张婶摇着已然昏迷的希孟，一阵心疼，她才十三岁的小少爷啊。[不要恨，不要怨，累了就靠在张婶的怀里休息，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整个庄子的人倾其所有都会支持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药奴们将希孟移到了他的房间，虽然还在昏迷中，但希孟还是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爷爷，爷爷。。。。。。”白希孟在昏迷时呢喃，他的手在空中乱抓着，可是除了空气他什么都抓不到，深深的无力让他的手颓然地放了下来，就算在梦中他也希望自己的手可以抓住幸福，可是连这都是奢望。
　　杜仲和佛手守着这样脆弱的庄主，淡淡地叹气，浓浓的心疼。佛手点了一片安魂，助其凝神，然后，杜仲开始按摩希孟的四肢及全身经穴。今天的绝山一行对于希孟来说太累太疲倦，如果不好好放松他的四肢驱散其中聚积淤血，明天一定酸痛异常。明天希孟已经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以健康的身体去应付，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身为药奴，就是药庄庄主之奴。希孟不知道，他们这些药奴其实都是老庄主为他选的，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辅佐少主，照顾少主，以少主为尊，视少主为命，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所以就算全天下都背弃他，他们在誓死跟随左右，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