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遇 我还没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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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递给陈婆子舔干净了的药碗，她高兴地拿出内间。而后又在外间窸窸窣窣地捣鼓了良久，才听她躺下的声音。
这时，我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摸到王府书房外墙，那里有一扇亮黄的络窗透出房内的烛光，我与活泼的蚊蝇为伍，常呆在下边偷听王司空和一些司徒啊侍郎啊尚书右丞啊的谈话。只听到王司空说“天降险象”就被左耳传来簌簌声吸引了注意力去。心想的是和蚊蝇混熟后，它们都不会再挑衅我了啊！谁知呢，转过头，黑暗中忽见一鳞甲闪着亮光的小乌蛇，舌头定住了，心里落了一拍。我想它也呆了。
一人一蛇大头对小头，白眼对黑眼，那么一瞬，万籁俱静。我偷偷换着鼻息，便见细细长长的蛇信子划破了僵住的空气，心里一惊，它又缩回去。蛇信子在空中甩了几下，小乌蛇就调了头，身子一伸一缩钻入了火炭母深处。
我惊魂甫定，快速地转身不经意一手啪哒打在墙上，擦破了点皮。忙攀沿着粗糙的石墙原路退回。雷声大作间，空中血腥味愈浓。经过长明灯时，才看见不少尾巴甩着雨滴缩进了隐秘的大树枝桠或是灌木丛或是小草垛。心里奇怪，难道要地震了不成？难道我声名远播得连蛇都知道要来求庇护不成？
我甩甩脑袋，晕着摸索前路。忽地雨声增大，掩护我钻回床被没被陈婆子发现。
遥夜沉沉，心里念着：天光时我要早点儿出去逛一圈。而后混混沌沌地睡下。
逛了一圈鱼市、菜市，豆腐档、汤面店，布庄、珠宝铺，我两手空空地歇在了看得顺眼的一棵大柳树底下。揉揉腿，从树缝可见，天才放晴。
一场太阳雨，不一会儿就到处都被炙烤着了。我呆望着地上的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换着形状。不少蚂蚁爬到我身上，从左边翻山越岭的只为了到我的右边的一片烂叶子上。那片叶子满布蚜虫。想起人间常常渴望着的“甘露”便是这蚜虫的尿液，我颇为蚂蚁感到幸福。不时地几只小红蜘蛛跑来咬我，痒得我咬牙切齿，可能还以为我是扯断它们“秋千绳”的罪魁祸首。
我脱掉湿淋淋又脏兮兮的布鞋子，就引来了几只蜜蜂围着我的脚趾头传递我不清不楚的信息。亲我一下，飞一下，挠我几下，还是要飞一下。不一会儿，我的注意力就转到不远处荡来的一条花皮毛虫子上了。它因被蛛丝网了，挣扎得只剩一根丝缠住不知是头还是尾的嘟嘟肉时，就随着微风轻轻荡、慢慢荡。风一会大了，又灰又绿的毛虫就向我扑来，忽地一只东西掉我肩上。
完了完了！
毛虫不知我的两难，依旧向我冲。等到心跳嗓子了，我马上阖嘴，拔腿就跑。跑了几步我又倒回来看，到底是什么原吓了我一跳。找来找去只见柳条荡悠悠的，一扯就下来了根枯条，倒又唬了我一遭。
“天终于晴了！”
忽听背后一声感叹，我拧头，见一穿着花绿的小屁孩儿一手揽着一张琴，另一手自然垂下，抒发着无限感慨。
他快速向我走来，十分高兴地找了块湿漉漉的地儿放下琴。我以为他要坐下去，还没有想到说什么就见他一脚蹬上琴弦腾空跃上柳枝头，惊讶得只会说：“你你你……这！”
我想着自己也很轻，踩着泥巴也蹬脚爬上枝头。
“小兄弟！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幸亏没踩我的阿明，不然把你拍下去。”小孩趾高气扬地摆着一手捻叶一手叉腰两脚高低不同地点着细柳的姿势对我道。
“阿明是谁？”我关心的是这个。
小孩瞟了一眼那张靠树干的琴，我也跟着瞟一眼那张琴，发现它黑得油亮。
“日月相推而生明。截取吸收了日月精华的桐木制成的琴自是该叫它阿明！”小孩不情不愿地答。
“那你可以踩它，为什么我不可以？反正你都不爱惜它了。”
“等到哪一天你练得独立悬线再跟我道吧。趴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孩摁下头去，错手擦过一根干硬的柳条又把手皮擦破了。纱衣溢出汩汩鲜血，小孩挤着我奇蹲在能遮蔽了天地的千万条绿丝條的包围中，睁大了眼睛看我的手。我掰着一根小枝以保持平衡。听见雨淅淅沥沥又下来了，雨中带着风，一吹起柳条，我才看清原来一支箭斜斜cha进了手肘。小孩一手提着我脖后的衣服稳住我，一手向上扯下根柳条甩向阿明，还欲拎它上来。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发现了！”我道。
“我们走！”小孩抿着嘴，揽着我和阿明跳下，稳落在柳树旁的一个下坡。一眼望尽都是小草丛，倒没个更好藏身的地方了。
“走！”小孩的逃逸速度倒是很快，即刻拉着我狂跑几十米。我边跑边回头，看见坡上刚好露出的几个人头，吓得不轻。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下意识地发动猎豹模式，一个劲儿猛冲。这下成了小孩带我辨方向，我提供小孩加速度了。疏忽间连雨都追着我俩跑。
迎着被撕裂的风，小孩轻易带我转角躲进了不知几时出现人满为患的小巷。
“如果不带着你，可能你也难逃此劫。”小孩一边拉着我游鱼般穿过人群，一边轻声对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追你的人是要干什么？”我颠着声音问。紧接着躲闪着不受控制出现的行人，快步穿梭跑在小孩前面。
“你知道我是好人，追我们的是坏人就是了！”他刚喊完，又猛拉还在冲着的我转入一个较少人的巷子，进到一个不知什么堂内。
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小孩反手插上门闩。
“李大夫，快过来看看！”他喊。其实大夫就在旁边拿着个秤砣称药材。可是可能是雨声渐大的问题，我看见大夫的人手抖了下，继续往秤上加各种药材。我眼光扫扫阴暗的屋内，也没其他人了，唯一可能的李大夫就应该是还在称药材的人了。可见他没多少反应，心道：难不成李大夫听力比我还差劲？
“不妙！”小孩压低声音，忽地在我身上掐几下。
万籁俱静。
我看见小孩端坐下来拨弄着琴弦，而我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小孩凌厉的目光一闪，我转头，只见挥舞着长刀的李大夫长大了嘴，满布沟壑的手捂着扭曲发紫的脸。
小孩再认真的弹起琴来。李大夫全身蜷缩在一起，曲着骨头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我如同陷入了一个无法走出的噩梦，想要清醒过来，头脑却已被掏空。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烧猪，皮肉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时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是过了多久，像是一刻钟，又像是一个时辰，才等到又一人掐我一下，可这下连动弹都不得了。
斜乜一眼看见一个花绿的影子耗子般一蹿而过。不一会儿，又来到我面前，塞我一嘴布条。小孩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样子在我手上涂药，进而就剪了纱布替我包扎。
等我又被掐几下，我回过神就赶紧地瞧瞧我的手。不知道箭和纱布都到哪里去了，低头瞥见浸润了鲜血的箭杆和小段白纱布粘着断了的箭头。
“拿着！这血竭可以在你流血时涂上止流，以后可以防身。”
太厉害了！我投向小孩一脸崇拜。他视若无睹，小步去开了门闩，腋夹着阿明，呼我：“兄弟，”我走上前，他又道，“以后出门要小心。”
“好。”我答。见他踏门而出，又尾随。
依旧是人潮涌涌的大街小巷，一反早上的景象，现在简直是刮风下雨都成了小意思。
我对小孩说：“我可不喜欢凑热闹。走多人的地方就像煎饺子，挤挤挤滋滋滋。”
是这样没错！脚下踏着的水就是拿来煎人的，不一会儿肯定因为人声鼎沸咕噜咕噜滚起来的。
小孩回眸一笑，晕得我七荤八素。曾几何时那个嚣张跋扈的要拍我下树的臭屁孩儿哪去了？
“甘家小姐几时抛绣球？”一个长着一脸青春痘的小青年问我前面慢走着的大娘。
大娘答：“申时才开始呢！小伙子现在去还能抢着好位置。”
“多谢大娘！”
看着小青年喜滋滋的样子，我不由得奇了，“甘家小姐她爹怎么会放心让女儿给自己随便挑个没怎么了解过的夫婿呢？”
倒是大娘听见了，笑着对我说，“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看那小屁孩儿蔫蔫的样子，我拍拍他肩示意我自己去看。然后凭借着小躯体的优势钻进人群，追随刚才的小青年，最后停在不能再挤的地方。
我抬眼见一挂满彩布的的楼槛上，几位年轻的女孩娉婷而立。其中一位生得煞是清新脱俗。而且她在看我。
我想啊，我这么嫩，怎么不讨人喜爱呢？是不是幻想着她自己生的孩子也这么讨喜呢？
可是等我睁大眼睛迎上那目光时，才发现目光越过我忽地变得黯淡。我就知道，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跑龙套。
我恶狠狠的回头，却迎上小屁孩高兴的脸蛋。使那洁白的小虎牙愣是凝固在空中，让我一阵内疚。
“啊！”一声尖叫，连着忙乱的步伐，一阵清风刮过。
我被迫向着风倒。摔得我龇牙咧嘴，再看不到小屁孩的踪影，原来是飞去乱成一锅粥的的人群中了。特别美丽的甘家小姐闪着泪光，梨花带雨地居然对着小屁孩哭！再抬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什么热闹都有份看的二哥王晟，心下念叨“千万别让他看到，千万别让他看到……”一边念叨我又一边连滚带爬地退到人密集的地方，慌慌张张往王府后院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