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生死几番梦》维莫之春

6、少年

　　第六章少年

　　正在我们两个聊得开心时，突然听见草丛里一阵响动。
　　杂毛一把把我拽到背后，啪的撇了一只树枝，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
　　我胆子也不小，紧跟着他的屁股，也凑了过去，结果把那草丛一扒开，居然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躺在哪里，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
　　杂毛当时就慌了手脚，连忙把人抱起来，然后就愣愣的看着我。
　　我环视了周围一圈，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把耳朵贴在地上，果然，我听见有轻微的响声传来，像是马奔跑的声音。
　　当下我就让杂毛背着人跑到去年我们偶然发现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杂毛的爷爷懂点岐黄之数，是个穷大夫，常常给穷苦的乡里乡亲治病，所以杂毛从小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到了山洞后，他倒是冷静了下来，将人翻翻捡捡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
　　我见那个人身上是血，脸上也是血，整个就是一血人，连样子也看不清楚，加上山洞里光线阴暗，躺这么个人，实在有些瘆的慌。
　　他把人轻轻放在地上，又用抓了把泥土蹭掉手上的血，才说道“奇怪，只是受了点刮伤，脉相也很稳定，多半是累晕过去了，只是这么多的血，也不知道是哪里流出来的。”
　　我也凑过去，借着月光打量了一番，喔了一声，拉着杂毛就要往外走。
　　杂毛反拉住我的手“你干什么？”
　　“回去啊，马上就到睡觉的时间了，再不回去，被马大叔发现了，就有我们的苦头吃了。”
　　“那他怎么办？”
　　“你不是说他没事么？”
　　“可是也不能把他放在这里啊！”
　　我知道一根筋杂毛的性子，只好换了一个说法，
　　“我们总得回去给他找一点吃的吧，洞里也挺安全的，明天我们再偷跑过来见他不就行了？”
　　杂毛思考了一下，又给他把了把脉，最后才磨磨蹭蹭的跟我走了。
　　“你得保证明天还来——”
　　“嗯嗯！”
　　我敷衍道。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我看见杂毛偷偷藏起半个馒头，我心下就了然了。
　　本来我是希望杂毛能忘掉昨晚的事情，所以今天才想尽办法缠住他，没想到他还是念念不忘那个洞里的人。
　　真是的平日里一根筋，今天记忆怎么就这么好？
　　我拦他不过，只好跟着他去，并且要他戴面罩。
　　他闹了半天脾气，但是又坳不过我，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戴上了。
　　可我还是不放心，也跟着去了，路上他扯着面罩，问我“为什么戴这个？”
　　我倒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昨晚看见那个少年衣着不凡，怕到时候惹祸上身吧！
　　到了地点后我们再三确认没有人跟来后，我和他进了山洞，没想到的是山洞里居然没有人，我心里暗自窃喜。
　　但是我还没高兴一分钟，突然有阵风拂过我的脸颊，接着我就被一股力气推到一边，等我爬起来的，就看见两个人滚在地上扭在一起，粗布衣的那个明显是杂毛，另一个是昨晚的那个少年，似乎他学过功夫，没两下就把杂毛揍得鼻子出血，当时我就急了，捡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那个少年的侧头一避，倒是给躲开了，我看一招不成，直接整个扑上去同他肉搏，杂毛趁机扭转局势，将他压在了身下，一拳就揍了下去。
　　杂毛力气大，一拳下去也够他受的了，加上他饿了许久，就算了有十八般武艺，这会儿也施展不出来。
　　只得瞪着杂毛喘粗气。
　　我正想骂他两句，就看见杂毛的面罩早已不知何处，多半是在搏斗中被蹭掉了。
　　我右眼皮猛然一跳，跳得我心惊。
　　再看看他身下的人，一张脸被泥糊得来鼻子是正的还是歪的都不知道，我知他是怕我们看出他的真面目，自己弄脏了脸，心里大叫不好，只怕这会真的是惹祸上身了。
　　不过根呆笨的杂毛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好言好语的给少年解释了半天，又把自己省吃俭用的发黄的馒头拿了出来递给他。
　　还给对方陪了不是。
　　那个少年却没什么反应，手里捏着馒头，也没有要吃的迹象。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一把把馒头拿过来掀开面罩咬了一口，气哼哼道“不吃就算，谁求着你吃？”
　　杂毛为难的看着我“小白，他还什么都没吃，你要是饿了，晚上我把我的馒头都给你。”
　　“那你吃什么？”
　　他摸摸后脑勺，傻气巴嘞的一笑，“没事，我不饿。”
　　我气呼呼的又把馒头丢给那个人。
　　那个人这会倒是肯开口了，不过吃的速度是十分的慢，倒是吃的时候一直打量着杂毛。
　　我一直警惕的盯着他，果然，等到我们就要回去的时候，他看着杂毛的背影，眼里竟露出了一丝阴狠。
　　晚上狱卒马大叔说缺一个挑水的人，我就把杂毛推了过去，因为他力气大，人又老实，马大叔很中意。
　　于是送饭这件活就落在了我头上。
　　一连着三天，我送完饭就离开，连正眼也没有瞧过这个人，不过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居然发高烧了。
　　整个人抖抖索索的缩在角落里，嘴唇干裂成了粉白色。我想了想，就对他说道“我可以叫杂毛来救你，不过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想了想，答应了。
　　杂毛给找了些草药，叫我煎给他喝，于是我又当起了四五天的保姆，最难过的是，这其中我难免得和他接触，还得给他浆洗衣服。虽然这些最后都被杂毛给代劳了 。
　　等他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便叫他兑现他的诺言，那晚上正好下着大雨，我的一身基本上都给淋湿了。
　　他吃着馒头，用一种慢吞吞的，沙哑的语调说道“你似乎很想赶我走”
　　这不是废话么？
　　我把头发上的雨水拧干，痛快的回答他“是的。”
　　他没在说话，接着啃馒头，我深怕他反悔。
　　有些着急的喊道“是你答应我好了就离开，绝不会在留下来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到“我想跟他道个别……”
　　“不需要了，我会替你你转告给他”
　　“其实他不知道你想赶我走吧！”
　　此时我已经有些不耐烦，而且觉得这个人就是要反悔的意思。没好气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了话不算话，真是连个畜生也不如，好歹养条狗，它也知道要忠于主人。”
　　他目光立马就冷了下来，因为脸上涂着泥巴，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见面以来一直涂着泥巴。
　　“那么，你问他要跟我走吗？我能给他更好的前途……”
　　“不需要”我冷冷道
　　一个连样子也不敢露出来的人，自然不简单，我不想杂毛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而丢掉了性命，更何况，只要一个月，我和杂毛的刑期就满了，到时候出去找点谋生的活头，过点安静的小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半天，目光戚戚的看着我，才问道“你呢？”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唧一样，差点就没听出来。
　　“更不需要，要是真想报恩，就赶紧离开我们，越快越好”
　　他的目光更加冰凉了，我打了个喷嚏，冷笑道“你要是不干，我自然拿你没办法”
　　他突然站起来，背过身去，沙哑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起来
　　“明天一早我就离开”
　　我道“希望你能遵守你能诺言”